第68章 唯見青蓮旗（1 / 1）
鳥蛋一把拉回，大黑振動膜翼，拍著水花，飛向高空！那嬰兒忽地大哭起來，景慧急道：“***，別哭，別哭！”
鳥蛋道：“是女孩！”
“就你懂！”景慧惱了，“別哭，別哭，姐姐帶你找媽媽！快去找媽媽！”
這後半句是向著鳥蛋說的，鳥蛋“哦——”了一聲，駕馭著大黑沿著水道飛行，但見水波動，哪裡有人跡？那嬰兒哭的聲音更大了!
忽見前面一片竹排划來，緊忙飛過去，那劃竹排的乃是一個鶴髮雞皮的老嫗，身上長袍補丁摞著補丁，景慧急忙道：“阿婆，你可知道這孩子的媽媽在哪裡？”
老嫗輕嘆，道：“大水漫城，誰能知道呢？把這孩子給我吧！”
“哦——好吧！”
大黑當前，那老嫗卻不如何慌張，坦然接過，哄了哄，轉身放在身後一個大盆裡，看那盆中大大小小几個孩子！
景慧道：“阿婆您這是？”
“略盡人事罷了！”
“婆婆真是好人，我們要是救了人，還給您送來好嗎？”
“好啊！”
二小如此就如同有了主心骨，循水救人，救到就送到阿婆的竹排上，其間還救到一個抱著浮木漂浮的大人，這人見大黑飛來，呱呱大叫不肯配合，驚慌之下丟了浮木，連連嗆水。鳥蛋一急，示意大黑探出爪子抓了就走，一直送到竹排之上，那人直接癱在竹排上，竹排人多，已經承受不住。
阿婆調轉竹排，一路划行，二小在空中相隨，漸漸到了城中一座小山，上面草木凌亂，土包隆起，乃是一座亂葬崗。竹排靠岸，自那墳包之後湧出許多孩子，叫著：“婆婆回來了！”奔到岸邊幫忙。
鳥蛋讓大黑在山頂降落，大黑就此伏在山頭不動，他也累壞了啊！景慧和鳥蛋走下山來，他二人衣著華貴，景慧更如同仙子一般，那些孩子紛紛讓路！
鳥蛋看那些孩子大可十幾歲，小的五六歲，衣衫破爛，不能遮體，看著他二人滿是畏懼神色！
到了山腳，婆婆正自抱著一個嬰兒在哪裡哄著，腳下一個三四歲的孩子抱著婆婆的腿，道：“婆婆，餓——”
婆婆到：“忍忍，官家就要放糧啦！”
景慧道：“婆婆，這些孩子都是你救的嗎？”
“算是吧，有些是像今天這樣救的，有些是人家送上門來，我收留的，有些是撿的！”
“為什麼給你送來？”
“嗯，估計是覺得到我這裡能活吧！”
“這是育嬰坊的竹婆婆，平時收留孤弱，漲水則救人，幾十年來救人無數，乃是活菩薩下凡！”卻是那個鳥蛋救的漢子，這時緩過勁兒來，在一邊說道。
“婆婆是大大的好人！”鳥蛋道。
“不值一提！”
“餓——餓——”
“就好了，就好了！”
“安國，我們去找皇兄，要些吃的來！”
“嗯——”
正說話間，一艘小船劃到山腳，上面一個官差模樣的漢子扔了兩個褡褳到岸上，道：“太子已經下令放賑，這些吃食，婆婆先給孩子們將就著，頂頂！”
“小吳哥，費心了！”
那小吳哥也不答言，瞟了鳥蛋和景慧兩眼，自行划船離開。孩子們一哄而上，爭搶食物，竹婆婆喊著：“慢點，慢點！”
又向景慧鳥蛋道：“孩子們餓壞了，讓二位見笑了！”
景慧道：“我們走吧！”
二人回到山頂，覆上了大黑，鳥蛋道：“去哪裡？”
“當然去救人！”
“哦——
二小騎上大黑騰空而起，草叢之中坐起一個瞽目人，無有雙膝，十指不全，沙啞著聲音唱道：“黑龍吟，京師水，惠公主，音如鸝——”
接下來救人，二小已經有點經驗，知道哪裡可能有人受困，救了之後應當放在高處。
不多時，大黑從一處樹叢中拎起一個少年，鳥蛋見附近有處高臺大宅，圍牆之上聚著不少人，就讓大黑向那高牆飛去，牆上之人見了，紛紛俯身躲避，大黑順勢將這少年丟在牆內側的步道上，然後迴旋上升。
鳥蛋向下看去，那少年緩緩站起，應是無事！那大宅之內草木叢生，門敗窗爛，顯然是一處廢宅。那廢宅的大門緊閉，門前臺階上聚攏了好多人，正自搭著人梯，向那門頂上爬，卻原來是這樣進了這荒宅。
眼見一人已經爬上門頂，就見圍牆上的人用木棍一捅，那人就摔下去，滾了滾，落入水中不見了，牆上的人哈哈大笑。
鳥蛋心想這是幹什麼，接著就看見幾個人將大黑剛救的少年舉起來，丟過圍牆扔進水裡去了！
鳥蛋和景慧又驚又怒，大黑又飛回到廢宅上邊，鳥蛋大喊：“剛剛救的人，為什麼丟到水裡去？”
牆上的人紛紛趴下，躲在牆後，有人道：“這是我們七里坊佔的宅子，外坊的人不能進來，你要救，救到別的地方去！”
救人要緊，鳥蛋無時間與這些人爭論，紅毛引路，大黑又從水中將那少年抓了出來，一路提著又尋到一處廢宅，這宅子是大門洞開的，大黑將少年放到院子中心，大黑也暫且停下休息。
這宅子中的景象又不相同，分成東西兩撥，東面人多，有數百人，多是手舉長短木棒；西邊人少，不足百人，盡皆手持竹竿。氣氛頗為緊張！
那少年坐在地上，左顧右盼，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，那東邊有人喊，小兄弟快過來，那少年猶疑未定；就聽西面有人曼聲道：“慢慢長夜何時盡？”
其他人同時應道：“心中日月太平天！”
那氣勢大為不同，景慧道：“怎麼回事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！”鳥蛋一拍大黑，大黑一躍就跳到了牆上，留在中間的少年，左右看看，終究向那人多的一方跑去！
那少年堪堪跑道，人多的一方就有人喊道：“劉家坊的老少爺們衝啊！”
一群人舉著棍棒，亂哄哄衝向西邊；就聽西邊人群之中有人道：“手持青蓮聽我令！”
百餘人齊聲：“哈！”
那東邊衝鋒的人群登時步伐遲疑，亂七八糟的到了西邊人群前面，就聽那人繼續道：“斬妖除魔在今天！”
上百條竹竿齊齊前刺，劉家坊帶頭的幾個登時倒地，原來那些竹竿都是事先削尖的，中者輕則出血，重則肚爛。
西邊主事之人是個虯鬚漢子，繼續下令：“收，刺；收，刺；——”
百十條竹竿，排成三排，反覆收刺，劉家坊的老少爺們沒見過這個，亂作一團，紛紛後退，有的轉身就跑！
西邊主事虯鬚漢子並不放過，道：“衝！”
百十人發一聲喊，猛衝而上，劉家坊人心渙散，紛紛向大門逃走，更有人喊：“這個宅子，劉家坊的人認栽了，不要了！”
“止！”虯鬚漢子道，“日月皎皎照天下，拜我青蓮成一家！劉家坊的老少們，只要拜我的青蓮旗，大家是兄弟，你們就可以不走！”
西邊的人止步不追，劉家坊的人也就遲疑起來，這年月有個站腳跟的地方就不錯了，管他什麼青蓮白蓮的呢？
於是，這虯鬚漢子道：“升青蓮旗，接引兄弟姐妹們過來，預備法壇，迎接劉家坊入會！”
於是，一根竹竿，挑起一塊青布，上面黑線畫的蓮花，上了牆頭，飄啊飄！
那虯鬚漢子向牆頭一招手，道：“多謝散騎都尉助陣，下來一敘如何？”
鳥蛋一呆，才明白是和自己說話，景慧道：“你和他認識？”
“不認識！”鳥蛋又向那虯鬚漢子道，“我沒有助陣，你不要亂說，大黑走！”
大黑騰空而起，耳邊風中傳來，“恭送散騎都尉，助我青蓮旗開得勝！”
“這青蓮會是什麼東西？好厲害的樣子！”景慧問。
“是光明道吧！我也不清楚！”鳥蛋答。
“青蓮會就是光明道啊，光明道好啊，教人行善！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！天色晚了，我們回去吧，大黑也累了！”
“好啊，就回去吧，——咦你怎麼又飛回來了？”
“我沒有啊！”
“那下面的不是青蓮旗？”
“不是吧，不是剛才那個宅子！”大黑越飛越高，直向南苑而去，下面京師內飄起越來越多的青蓮旗！
素教清心塔，第八層，大國師白自行教主居中而坐，周圍環繞著一圈皓首老者，一個個鶴髮雞皮垂垂老矣。眾人都是閉口不言，雙眼似睜還閉，只有燭火明滅不定。
白自行道：“太子已經認定了我們素教，不交出個人去，是不行的。各位都是教中元老耆宿，總要有個態度！”
白自化道：“這有何難！修習正陽訣要純陽之身，既然偷偷摸摸生了孩子，必然是道法衰退，修正陽訣的就那麼幾個人，一個個找來驗證，還怕找不出來嗎？”
白自行道：“師兄言之有理，各位意下如何？”
要把大家都弄來檢驗，那可就不太好了，有一老者道：“這個辦法固然是好，可是生孩子，也是人倫應有之義，就算哪個弟子背誓生子，也是我素教內部的事兒，不關他太子的事兒。他太子橫行不法，為正氣熱血所傷，乃是咎由自取，作法自斃，怨得誰來？”
各位元老紛紛點頭。
白自行道：“話雖如此，他是國之儲君，傷在我素教手中，不給個交代那是不行的啊！”
又有一老者道：“這有何難！找個頂缸的不就成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