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殃及十萬生(1 / 1)
楚魯赫罹難的訊息傳到凱歌園,林知非恍惚站起,腳下踉蹌,要是沒有張華拉了一把,幾乎從二樓摔下!
林知非道:“怎麼辦?怎麼辦?”
張華看了暗自搖頭,道:“楚將軍罹難,你就是北鄂州的龍頭,鄂州大營尚在,何須驚慌!自然是迎接楚將軍遺體入城,上報朝廷,安撫軍民,追查張翰下落,擇機剿滅就是了啦!”
“唉——張大人你有所不知,楚將軍一死,那些驕兵悍將如何能夠聽我的,禍事來了!”
“軍隊是朝廷的軍隊,他們難道還會造反不成?”
“造反自然是不會的!只是不受約束罷了!”
“我看北鄂州五校尉,有三個是楚將軍的兒子,他們都是你的子侄,有他們在,誰敢不聽約束?”
“就是他們三個啊——最是桀驁不馴!”
“——那你把他們弄進城來,關押起來就是啦!”
“這個話可不要亂說!就是我下令,也不會有人執行的。”
張華看了看下面那些官員,一個個面有難色,知道林知非所說非假,道:“他們能闖出什麼禍是來?”
大家你看我,我看你,末了一個長鬍子的官員道:“楚將軍罹難,自然是為楚將軍報仇為第一要務,這個張翰只怕一時間也抓不到,各位少將軍一身怒氣,無處發洩,只怕——只怕會亂殺無辜!”
“殺誰?”
“楚將軍身死鱷石城,鱷石城有畲人十餘萬——”
“那還愣著幹什麼?趕緊封閉城門!”
眾人面面相覷,還是那長鬍子官員,道:“少將軍進不得城,那封閉城門的,第一個要死了!”
“他們還敢殺害朝廷命官?”
眾人皆沉默,半晌有人道:“畲人非我族類,殺便殺了,何必阻擋?”不少人點頭。
張華醒悟,道:“那少將軍入城,我等在這裡等待是不是有失禮數?”
林知非道:“楚將軍罹難,我等理應出城祭拜,大夥兒都去準備準備吧——”
眾人會意,紛紛離去!
看來這城裡也不安全,張華召集自己的親衛,跟著林知非出城。昨夜一場亂,親衛們沒有張華驚警,死了三個,其他的倒也無事兒,親衛頭子張忠還算仗義,滿世界尋了鳥蛋一圈,不見蹤影,回來向張華彙報:“小晨不見了,不過馬廄裡的馬也不見了,估計是自己出去了!”
張華道:“他跟我說過自己出去,應該無大礙!咱們走吧,此地不宜久留!”
鱷石城的大小官員心照不宣,招呼了家人出城拜祭楚將軍。安定門一時難以修復,大家都是繞了圈子出城,等林知非到了安定門外,楚將軍的無頭屍身躺在一塊木板上,鮮血早已經凝固,那情景是分外淒涼!其他清理出來的甲士屍體只能是平放在地上,畲人的屍體更多,都被親衛們剁成肉塊,堆在一起焚燒,煙霧沖天而起。
林知非還算準備周到,帶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,先將楚將軍的遺體裝殮起來。
張華的親衛頭子張忠見到鳥蛋,不覺破口大罵道是老子滿城找你,你卻他媽的先跑出來了,鳥蛋知道他是高興的,笑笑而已!
猛聽得蹄聲如雷,楚將軍的大兒子率先趕到,滾鞍落馬,痛哭流涕,磕頭流血,忽又站起,扯劍出鞘,指著一眾親衛,破口大罵,道是保護將軍不力,都該去死!
一眾親衛也是磕頭流血,搶天忽地,大兒子就要立即入城殺盡畲人為父報仇,被林知非死死攔住,道是還有其他校尉。
到得傍晚,除了留守鄂州大營的二個校尉之外,其他五個衛所校尉紛紛趕到,個個眼目充血,誓言報復!林知非稍加勸慰,寶劍幾乎砍到頭上,林知非不敢再說。
當晚五校尉商議復仇之事——屠城,二校尉有難色,三子大罵,逐之。
於是議決,三更屠城!
林知非說:“鱷石官員在城內頗有產業,三位少將軍,照顧則個——”
“無妨,門前書:楚將軍保佑者,不入不殺!”
林知非嘆息離開,出門遇張華,談及“不入不殺”。張華道:“這麼說,畲人尚有一線生機?”
林知非搖頭道:“那些畲人是死腦筋,你就是把“楚將軍保佑!”寫在他們的門上,他們自己也會擦下去的!”
“這是為何?難道活命不好嗎?”
“對別人是,對畲人不是!”林知非搖頭離開。
鳥蛋在旁邊聽了也是不信,轉身遇到任弼,說起林知非的話,任弼道:“這是真的,以前俺們上山圍剿畲人山寨,經常喊他們投降免死,你猜他們怎麼著?放火自焚,寧死不降!”
“他們為什麼不投降?”
“誰知道呢,傻吧!”
堪堪到了三更天,一時間火光四起,殺聲震天,三校尉分三路殺入城中,殺盡畲人,為父報仇!
正在這時安定門的千斤閘緩緩提起,原來是趕巧這時候修好了。鳥蛋再也忍耐不住,騎上老馬,縱馬入城,沿途高喊,“大軍入城殺畲人,畲人快往北門跑,北門開了!——”
一路之上呼喊不停,一連跑了幾個街道,聲音都開始嘶啞。不妨在一處街道轉彎處,一人竄出,將鳥蛋撲倒馬下,嘴中嚷著:“要死一起死,我先殺了你!”
手中短刀猛刺鳥蛋的腹部,鳥蛋內穿藤甲,不然就被捅爛了。與那人在地上翻滾,忽然那人不動了,鳥蛋推開那人,翻身站起,卻見是親衛頭子張忠一行十來個人,不過穿著的是鄂州軍的服色。
張忠道:“怎麼樣?受傷沒有?”
“沒事兒!”鳥蛋按按肚子!
“沒事兒就好,你個爛好人!看見沒有,你救他,他殺你!不殺盡畲人,天理不容!走,兄弟們,開齋了!”一行人縱馬而去,親衛頭子張忠遠遠的扔下一句,“快出城去吧,不然都不知道怎麼死的!”
鳥蛋枉做好人,怏怏不樂,上馬出了安定門,回頭再看,鱷石城火光沖天,陸續也有人從鱷石城逃出,十個倒有九個是普通大素百姓。鄂州軍圍上去,嚴加盤查,偶爾有畲人出現,拉倒一邊,登時殺了。
鱷石城大小官員,只當是沒看見!火光愈盛,殺聲愈響,幾個文官詩興大發,當場在安定門外,楚將軍靈柩前做起讚美詩來!
鳥蛋棲棲遑遑,將老馬系在一棵小樹上,坐下發呆,一個清脆的聲音道:“恩公,恩公!”
鳥蛋不知道是叫自己,也不回答,一個嬌小的影子到了身邊,推了鳥蛋一下,“恩公!”聲音大了許多!
鳥蛋嚇了一跳,轉頭看是一個穿著錦繡襦的俊俏丫頭,並不認識,道:“你認錯人了吧?”
“我是小蝶啊!恩公這麼快就忘了我啊!”說著小蝶蹲在鳥蛋身邊。
鳥蛋恍然大悟,道:“是你呀,你沒帶面紗,認不出來了!”
“這以後恩公可不要忘了,這就是小蝶的樣子啊!”小蝶撒著嬌,“恩公,你怎麼不開心?衣服也破了,我給你縫縫吧!”
“我沒事兒,不用縫!”
“用的,用的!”小蝶上下其手,把鳥蛋的外衣扒下來,懷中取出荷包,穿針引線,開始縫補,嘴上同時不停的說著,“小蝶是賤民,沒有什麼本事的,只能給恩公縫縫衣服,恩公一定要讓小蝶縫才行,不然就是小蝶忘本啦。恩公是做大事的人,這些小事正好小蝶用得上啊,以後有這樣的事兒,恩公還要找小蝶才行!”
“我做什麼大事了?”
“恩公,你好厲害啊,昨晚殺了三個畲人啊,我跟姐姐們說,她們都不相信,說什麼鄂州將軍十五歲才殺人,像恩公這樣年紀不可能殺人的!恩公,你多大年紀?”
“十歲!”
“這樣小啊——那恩公一定將來比鄂州將軍還厲害!”
“我可比不了!”鳥蛋想到這無頭的鄂州將軍,還是不比的好。
“恩公太謙虛了,恩公將來一定比鄂州將軍厲害,因為啊——”小蝶左右看看,壓低聲音道,“他太狠了,就知道殺人;恩公可是善良多了,就是小蝶這樣的賤民也救,剛才還衝進城去救畲人,真是大大的善人呢!”
“可是,我去救他們,他們卻要殺我!”
“這樣啊——這些畲人真該死,恩公也要殺!等我見到他們,好好罵罵他們。不過啊,恩公你為什麼要救畲人呢?他們可是殺了楚將軍,還殺了我們好多好多人的!”
“我——是張翰殺了楚將軍,這些城裡的畲人不是沒有嘛!”
“可是他們心裡高興啊,恩公你知不知道,他們背後管楚將軍叫狗將軍!那是恨死楚將軍了!”
“不知道!”
“楚將軍抓了畲人就餵狗,畲人怕死他了,所以——”
鳥蛋記起昨夜楚將軍的猛犬撕咬畲人的情形,還有那血紅的眼睛,這用畲人餵狗恐怕是真的!
小蝶手腳麻利,說著話就將衣服縫好,給鳥蛋穿上,道:“姐姐常說,人要量力而行,像小蝶就會縫衣服,那就縫衣服;恩公將來是做大事的人,可是現在年紀小,也要量力而行,救人的事兒等恩公長大了在做也不遲!”
鳥蛋聽了豁然開朗,道:“你說的真好,我以後不做傻事了!”
“不是我說的,是姐姐說的!”小蝶甜甜的說,“恩公,你想不想學擊鼓了啊?”
“想啊!”
“那我教你啊?”
“你不是說男孩子不要學擊鼓嗎?”
“你就說你想不想學嗎?”
“想!”
“那我教你!”
“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