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大呼清江動(1 / 1)
“唉——你這個素人真笨!”師父道,“有個素人講‘天之蒼蒼,其正色邪?其遠而無所至極邪?其視下也,亦若是則已矣。’所以啊,我們都在星空裡,都是別人的星空!”
鳥蛋道:“師父,這個我好像聽過,出自什麼真經,但是還是不懂!”
“這麼說還是師父比徒弟強啊!”師父慢慢站起進屋休息了,留下鳥蛋一個人仰望星空!
秋陽似火,清江如練,自清晨起樓船接連不斷溯洄而上,鳥蛋繼續研究禾子那幅廢掉的符咒。
也許是太寂寞了,紅毛振翅飛起,橫過江面,掠過樓船,樓船上幾隻大狗咆哮著,一個黑黑的青年道:“別叫,別叫,鳥沒見過嗎!有你們叫的時候!”
大狗不叫了,紅毛撲稜一下翅膀,落在了黑青年的肩頭,黑青年不敢動,側過頭,看紅毛道:“你這鳥倒是自來熟——”
紅毛啾啾鳴叫——
黑青年道:“是你嗎?紅毛!”
紅毛啾啾鳴叫——
旁邊有士兵道:“頭兒,你真有人緣,養狗狗親就算了,連只野鳥都跟你親近,沒治了!”
黑青年擺了擺手,士兵不說話了,黑青年慢慢抬起一隻手,攤開手掌,到了紅毛前面,紅毛一下子跳進手掌心,啾啾鳴叫。
黑青年將紅毛舉到眼前細看,道:“真的是你,紅毛!安國在哪裡?”
紅毛啾啾兩聲,振翅而起,掠過江面飛遠了,黑青年追到船舷邊上,大喊:“別走啊!王安國在哪裡?王安國在哪裡?”
黑青年瞻望久之,紅毛再也沒有回來,一跺腳,走入內艙,道:“報告校尉,剛才屬下看見了紅毛!”
鐵鷹一瞪眼,道:“什麼紅毛?就聽你瞎喊,什麼王安國!”
黑青年道:“紅毛就是王安國養的那隻白鳥,為了他,你還和偏將軍打過一架!”
鐵鷹半起身道:“黑明,你說我兒子那隻鳥?”
黑明道:“對啊,剛才落到我肩膀上來的!”
鐵鷹道:“那你怎麼不抓來給我看?”
黑明道:“那是鳥兒,怎麼抓!”
鐵鷹道:“那你喊一聲也成啊!”
黑明道:“我喊了呀——王安國,你還不讓喊呢!”
“那是因為你喊錯了,應該喊鐵安國。”鐵鷹自知理虧,站起身來步出內艙,來到甲板上,但見水濤濤,碧草與紅花,那裡有什麼白毛紅毛的?
鐵鷹道:“往那邊去了?”
黑明伸手指了指,道:“大概是那個方向吧!”
鐵鷹望了望,但見綠野蔥蔥,道:“喊,給我一起喊:大軍出征,鐵安國歸隊!大軍出征,鐵安國歸隊!不許停,一直喊!”
於是,樓船之上三軍齊呼:“大軍出征,鐵安國歸隊!”一船呼,兩船應;兩船呼,兩船應,漸漸的整個船隊都齊聲大呼“大軍出征,鐵安國歸隊!”
聲如雷鳴,延綿數十里,清江為之浪湧,綠樹因之飄搖。呼喊聲傳到鳥蛋的耳朵裡,鳥蛋抬起頭來,看著遠去的樓船,汩汩的清江水,微微一笑,繼續擺弄手中的羊皮。
“真煩人!”師父走出竹屋,“這是叫你嗎?鳥蛋!你怎麼不回應一聲,害的我老人家睡不著覺!”
鳥蛋道:“我不叫鐵安國!”
師父道:“那你是不回去嘍!”
鳥蛋道:“不回去!”
“這個鐵安國在素人裡面還真是有威望啊!”師父慢慢轉身往回走,“三軍大呼清江動,只為安國一人歸!”
鳥蛋聽見了,抬起頭望著樓船上高挑的“張”字旗,若有所思!
樓船之內,張佈雷道:“怎麼回事忽然之間叫喊些什麼?”
沈亞之道:“似乎是喊:鐵安國歸隊!”
張佈雷道:“鐵安國?不就是王安國——不是說掉下山崖摔死了嗎?”
沈亞之道:“是,王安國於軍中頗有人望,當日蜈蚣谷大敗,王安國先驅救援,於鳥頭峰擊鼓徹夜不止,聲聞數十里,將士因之生還者不止萬人,軍中至今感念。蠻俗中招魂之說,或者是在為王安國招魂吧!”
張佈雷道:“招魂未見得,不過這呼喊之聲猶如雷鳴!士氣昂揚啊!”
沈亞之道:“將軍三年磨劍,勝負就在今朝!”
張佈雷道:“說道招魂,聞聽南鄂州多祀龍母,拜鬼,更有陰兵之說。老沈你就在此地,此事真假如何啊?”
沈亞之道:“屬下久在軍中,與畲人作戰卻是有許多不可思議之處。鬼神之說雖然荒誕,卻也信而有徵,我以為將軍還是不得不防。京師八宗堂派來了一批遊學的學子,似乎有些本領,可以——”
張佈雷道:“我張佈雷戎馬半生,全是靠自己,從來不相信什麼鬼神,等鬼神出現了再說吧。那些八宗堂的孩子,一個個胎毛未退,遊學?打仗是玩的地方嗎!”
沈亞之只好不再說話。
入夜樓船泊於龍灣,燈火通明,望之如星海!飛龍山頂,飛龍一二連環寨的大寨主吳萊高大精壯,滿臉殺氣,道:“素人遠道而來,此時剛剛登岸,必然疲憊,我等趁夜進攻,必然大獲全勝!”
二寨主田吧神色凝重,道:“素人雖然疲憊,但是人數眾多,弓弩又強,我等人少,只怕難以取勝,不如等待龍母賜下龍鱷——”
“呸——”吳萊道,“求人不如求己,我們自己不戰鬥,龍母是不會幫助我們的!”
田吧臉色難看,不再言語。
吳萊大聲道:“龍母在上,十二連環寨的寨主在此向您發誓,頭可斷,血可流,決不讓一個素人登上飛龍山頂!下山——”
萬餘名畲人勇士分路下山,藉著夜色掩護,向著素人的營地進發。吳萊高舉畲刀身先士卒,走在最前面,眼見素人營帳就在眼前,柵欄還未建完,登時大吼一聲:“殺!”,素人站崗計程車兵,剛喊了一聲“敵襲!”就被吳萊砍到。
吳萊當先殺人大營,身後畲人勇士蜂擁而入,向著個個營帳衝去,吳萊眼見前面一個營帳分外高大,發力向那營帳猛衝,猛地挑開帳簾,邁步闖入,就見燈光之下,一昂藏漢子大馬金刀坐於正中,手中橫握長刀,身後十餘人都是長刀在手,不覺一驚。
那人道:“鐵鷹等你多時啦!”
挺身而起,來戰吳萊!
吳萊退無可退,與鐵鷹鬥在一起。
鼓聲激昂,大素士兵四面殺出與十二連環寨的畲人勇士廝殺在一起。素人有備而來,指揮得法,進退有序;畲人十二寨是傾巢出動,退無可退,是以雖然身陷重圍,卻是悍不畏死,浴血不退。
黑夜之中,鼓聲驚天動地,喊殺聲震耳欲聾,畲人數次突圍,素人數次合圍,天將旦,戰猶未止。
飛龍洞內,鼓聲隱隱,龍母長嘆一聲,道:“吳萊太也莽撞了。”
卯紅道:“既然大寨主有難,我等願意前往支援,還請龍母示下!”
龍母道:“去吧,記住不可強為!”
“是!”卯紅三人辭別龍母,走出飛龍洞,眼見龍灣方向火光沖天,殺聲震耳。
卯紅道:“我們如何去救吳寨主,得想個辦法!”
“想什麼想!”禾子道,“殺過去就是!”說完一個人一馬當先殺下去了。
卯紅、蒙妹無可奈何,跟著一起殺向龍灣。
三人走了,自飛龍洞幽深之處,走出一個嬌俏女孩兒披薜荔束女蘿,烏髮垂兮及腰,水眸燦兮若星,腳下文狸相伴,道:“母親,讓我也出去戰鬥吧!”
龍母微微一笑,摸了摸女孩的頭髮,道:“山子,你還小呢,這些事交給大人去做吧!”
山子道:“可是剛才那幾個女孩,有的比我還小啊!”
龍母道:“那是她們的命運,你有你的命運!”
“我的命運是什麼?”山子伏在龍母的膝頭。
龍母撫摸著山子烏黑的頭髮,道:“就是與這青山綠水同在。”
禾子一路奔行,眼見素人士兵重重疊疊將畲人勇士包圍在當中,連連搖動招魂幡,黑煙滾滾而出,各色鬼魂或高或矮,或人或獸,咆哮怒吼,伸爪張口,衝向素人士兵。
那些素人士兵不曾想背後被人偷襲,一眾鬼魂又抓又咬,東拋西擲,素人士兵亂做一團,重圍出現一個缺口,禾子當先衝入到了被包圍的畲人面前,大聲道:“吳寨主?吳寨主在哪裡?”
此時戰鼓隆隆,什麼聲音也聽不清楚,那些畲人看著禾子也是神情亢奮,不知道回答問題。
禾子無奈繞著畲人遊走,呼喊個不停,繞著畲人行走一圈,行走之間鬼魂在左右助陣,黑煙滾滾硬生生將正在激戰的畲人和素人隔開一線,讓戰場暫時平靜下來。
禾子徒自大聲呼喊,就聽一個炸雷一般的聲音道:“吳寨主在此!”
一物迎面飛來,禾子膽大一把抓住,見眉目猙獰正是吳萊的頭顱。禾子大怒道:“誰殺了吳寨主,敢與我戰否?”
鐵鷹道:“鐵鷹在此,來與我戰!”
禾子大喝一聲,煙氣滾滾孤魂野鬼,如同黑流將鐵鷹緊緊纏繞,鐵鷹大喝一聲,長刀圈轉,刀光四溢,將黑流斬成片段,散而不能聚,禾子不禁大驚,這大漢也是一個巫師嗎?
她自然不知道鐵鷹乃是鄂州軍中第一刀,手中長刀二十年來殺人無數,任你什麼厲鬼邪魔,此刀臨頭都得退避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