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龍母顏如玉（1 / 1）
卯紅抱著小猿，道：“你——這是做什麼？”
禾子道：“什麼也沒有做啊！”
卯紅道：“鬼魂為什麼給你敬禮？”
禾子道：“我也不知道，招魂幡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嗎，鬼魂對幡主都應該很尊敬的啊！”
卯紅搖搖頭，道：“從來沒有聽說過！”
小猿除了掉了幾撮毛，受了點驚嚇，倒也沒有其他問題，二人返還，談到虎人，鳥蛋道：“是禾立！”
禾子道：“禾立？”心中想起許多往事，不禁呆立。
師父聞聽禾立更加獸化，道：“泥足深陷，不能自拔！”
卯紅說起招魂幡的奇異之處，師父也是大驚，道：“怎麼會有這等事！鬼魂和幡主乃是生死仇敵，歷來幡主都是鬼魂反噬而死，鬼眼婆婆也不例外——”
然後，師父看見禾子惡狠狠的盯著自己，訕訕的道：“十有七八，——禾子或者不一樣，禾子一定不一樣！”
禾子怒意稍平，師父趁機拿過招魂幡，閉目探查，良久道：“都是你搞的好事！”說著將招魂幡丟給鳥蛋。
鳥蛋滿腹狐疑，拿著招魂幡仔細觀看，不見有何特異；運轉觀月式，但見黃泉鐵木之上滿是纏枝蓮紋，也沒有什麼不妥；最後施展千月式，不動聲色，將一點神識依附在鐵木之上，神識世界見那鐵木還是四十圍，流竄奔騰的赤紅火焰不見了，只剩下紅燦燦光華流轉，繁複密集，纏繞往復的蓮紋，勾連盤旋向上，與那光芒萬丈的白綾連線在一起，蓮紋的末端乃是一輪紅日，一片血月，周圍游龍旋轉不止；至於鐵木上那些原本掙扎怒號的孤魂野鬼，一個個閉口閤眼，安詳沉靜，隱約之間還有一絲笑意。
鳥蛋既驚訝又興奮，收了神識，退出招魂幡，見三女目光灼灼，登時臉上微紅，道：“大概是這樣，原來的幡主是以靈力炙烤鬼魂，強迫鬼魂戰鬥，鬼魂痛恨幡主，時時刻刻試圖反噬，我改成纏枝蓮紋後，靈力滋養鬼魂，鬼魂安樂，所以向禾子行禮！”
蒙妹最是機敏，道：“那豈不是大大的功德！”
師父道：“功德或者有，但是招魂幡是兇器，積累功德恐怕無益有害！”
禾子聽了，又是皺起眉頭；卯紅道：“這樣至少，禾子不會被反噬吧！”
師父道：“反噬個什麼，都等著禾子供給靈力呢！現在禾子就是這些鬼魂的巫靈和主宰，師父看好你啊！禾子。”
禾子道：“師父，這是大師兄給我製作的招魂幡，您不能惦記！”
師父大怒道：“師父是那種人嗎？”
禾子狠狠點頭，卯紅和蒙妹站的筆直不說話。
清江岸邊新出一湖，距離清江不過兩三丈遠，數十丈方圓，與清江水溫迥異，即使是盛夏，湖水仍然是寒冷刺骨，日後土著或稱之冷湖，或稱之為雷霆湖。
或者是因為湖水被千萬雷霆淬鍊的緣故，雷霆湖水不復腥臭，反而是清冽可口，熬粥煮魚盡皆鮮美之極，口舌生津，回味無窮；蒙妹以之配靈液，凡陰寒之物，皆威力倍增；禾子喜，以之繪製鬼魂妖物，師父大罵，以為廢我心血，然禾子所畫之鬼物，皆鮮活如真；所畫之鬼魂，真鬼不能分辨真假；與之戰，真鬼常不能敵！師父雖不喜，不能責也！
已而師父足愈，急於啟程，蒙妹等流連湖水，不肯去，再三央求，師父乃道：“此乃吉地，當起屋！”
卯紅等大喜，雀躍不止，乃相約不得使用符咒，各自伐竹採草若干，禾子無賴之極，夜以鬼魂伐竹採草，天明具備！
眾人皆不喜，道：“你自己玩吧！”
禾子道：“一夜可成！”
是夜，禾子役鬼魂建竹屋，隨建隨塌，天明一尺之竹不能立。禾子大哭，淚如雨下，鳥蛋道：“我幫你吧！”
禾子於是漸止哭聲，卯紅、蒙妹相幫，旬日竹屋乃成。眾人在清江畔雷霆湖留居數月，相幫相助，不復落星谷各自苦修的模樣，無形之中感情也是日益親厚。
各自制符配液的能力均有進益，其時鳥蛋經常坐在雷霆湖畔，苦思廢符重生之法，可惜一直沒有進展；卯紅常於江上捕魚，遇有溺水者則救之，魚郎呼之魚娘娘；蒙妹多於山上採草藥，山民患病則救之，山民望之則呼蒙妹妹；禾子好獨行，遇有匪類則懲戒之，山匪水盜呼之為紅小鬼，以雷霆湖大戰，禾子身淋紅雨，膚色至今猶紅的緣故。
忽一日有艨艟數艘逆流而上，鳥蛋偶爾瞥見也不在意，接下來日日有樓船逆流上行，那些樓船等閒都有十餘丈長，高至少三層，其間偶有馬匹嘶鳴，更有那樓船中計程車兵，吹口哨，汙言穢語，挑逗在江上捕魚的卯紅。卯紅還沒有怎麼樣，禾子已經受不了，要不是師父阻攔，立刻就要釋放符咒，懲戒這些卑鄙無恥的素人。
這一日入夜繁星滿天，師父坐在雷霆湖畔和鳥蛋閒聊，基本上是師父自言自語，鳥蛋點頭說是，蒙妹仰頭數星星。
忽的水聲嘩嘩，自清江中浮上一隻巨獸，爬上堤岸，一擺一擺向著雷霆湖而來，獸背上端坐一人，鳥蛋和蒙妹發覺，立刻站起凝神戒備，屋內卯紅和禾子也是有所感應，立刻出了屋門，站在當院，只剩下師父在那裡自言自語。
那巨獸漸漸靠近，乃是一隻三四丈長的鱷魚，上有一女儘管滿頭銀髮如雪，卻仍然是紅顏如玉。
這女子道：“烏木，歲數越大越不懂規矩，到了清江也不來看姐姐，還要姐姐來看你！”聲音清晰祥和，聞者心靜。
師父呵呵一笑，道：“剛被石頭割傷了腳，走不動路嘍！龍姐姐還跟我五十年前見面時候一個樣啊！”
“是嗎，五十年前你還是一個毛頭小夥子，今天已經白髮蒼蒼了啊！這幾個是你的徒弟嗎？一個個兇巴巴的，沒有一點禮貌！”
“五十年了啊，脾氣一直沒改，見面就教訓人，來過來，拜見龍姐姐！這個傻乎乎的是鳥蛋，這個一身魚腥味的是卯紅，這個滿身草藥味的是蒙妹，這個扛著招魂幡的是禾子！”
師父把自己的徒弟們貶損一翻，介紹給龍姐姐。師父做事歷來有深意，徒弟們不敢怠慢，上前施禮。
龍姐姐微微點頭，看到禾子懷中的招魂幡，臉色微微一變，道：“鬼眼終究是死了！”
師父道：“陰鬼一流哪有長壽的！”
龍姐姐道：“怎麼死的？”
師父道：“真是不好說，簡單的就是雷霆萬鈞，平地出湖，灰飛煙滅！”
龍姐姐道：“不是你動手？”
師父道：“我倒是想，可惜還有個卯涯達要對付！”
“天命如此，也是無可奈何！”龍姐姐神色平和下來，“我們這一輩人越來越少了。難得你還能過鱷水來這裡，下次不知道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！”
師父道：“龍姐姐千秋萬歲，等我化成灰了，您還是紅顏依舊。”
龍姐姐道：“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，我星夜前來，不是來聽你的奉承話的。樓船滿江，想來你也是看到了的！”
師父道：“不是瞎子，都能看見！”
龍姐姐道：“不日素人就會大舉進攻，我看得見清江上下烽火滿天！”
師父靜靜的聽著。
龍姐姐繼續道：“畲民與我多供養，我不能坐視不管，也不能過分參與，想來你也是如此。今天借你的徒弟一用，日後我自有回報！”
師父輕嘆一聲，道：“龍姐姐什麼時候張口求過人，只是我這些徒弟都是有主見的人，須得他們自己同意才行！”
“你這師父當的未免有名無實！”龍姐姐向著四個人道，“你們可願意隨我去斬殺素人，但有尺寸之功，我龍母絕不吝嗇！”
禾子立即跳出，道：“我去！”
卯紅瞥了一眼師父，道：“我也去！”
蒙妹看看師父，又看看鳥蛋，道：“我也去！”
鳥蛋搖搖頭，自顧自的坐下，卯紅三人看見，露出失望的表情。
龍母看見，向著師父道：“你這個素人徒弟，學了我畲人的巫術，心裡還想著素人，留之不得，我先替你除掉了吧！”
師父仰望星空，道：“殺了他，能夠改變畲人的命運，你就殺吧！”
龍母抬手輕拍身下巨鱷的頭頂，巨鱷猛地向前一竄，血盆大口張開一口將鳥蛋吞下，蒙妹發出一聲驚叫！卯紅臉色微變，禾子抓緊了招魂幡！
隨後只見一卷羊皮飄落，哪裡有鳥蛋的影子！
龍母一擊不中，知道已經失去了擊殺鳥蛋的機會，道：“今日且留下你的性命，日後在讓我見到，定然不饒！”
隨後驅動巨鱷當先離開，卯紅三人緊緊跟上，一會兒就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鳥蛋的身影復又出現，就坐在原處，一伸手拾起了跌落的羊皮卷。
師父繼續仰望星空，道：“鳥蛋你說說，那天上的每一顆星星是不是跟我們一樣的世界？”
鳥蛋也仰望星空，道：“不知道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