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情人眼中血(1 / 1)
鳥蛋將卯紅平放在青石上,只見卯紅酡顏如醉,嘴角帶血,秀美微蹙,卻是昏迷不醒,心想這是怎麼回事?剛剛還是郎情妾意,一轉眼舉刀相向,變化也太快了啊!
鳥蛋翻身潛入水中,尋出長刀出來,插到潭邊,又拾起卯紅丟下的木牌,拿在手中仔細觀看,見那虎頭昂揚,心想這虎頭的主人多半是卯紅的至親好友,不是哥哥,就是弟弟!唉!那人明顯年齡比卯紅大,當然是哥哥啦!不過,好像卯紅的哥哥叫卯噶什麼的,是個愣頭青,不是這個樣子,或者卯紅還有其他哥哥也未可知。
總之,是把卯紅的親屬給殺掉了,唉——
鳥蛋尋思良久,殺都已經殺了,無可改變,雖然不是自己動手,自己手下殺的也是一樣。只有等卯紅醒來再說,要殺要罰也只能由她!
料想將來素人畲人血戰,大家都是刀頭舔血,生死難料,又是莫名的感傷!
鳥蛋尋了卯紅的衣衫,給卯紅蓋上。眼見卯紅昏迷之中神色掙扎變換,也不知道夢到些什麼。
鳥蛋穿上衣裳坐在卯紅旁邊等待,心情鬱悶,不免懨懨欲睡!半夢半醒之間,忽然有響動,鳥蛋睜開眼睛,就見卯紅爬著去夠自己插在潭邊的長刀,登時一撲而出,將卯紅壓在身下,卯紅拼命掙扎,反手來抓鳥蛋,鳥蛋有了經驗,握住卯紅的雙手不放,鳥蛋力大,卯紅雖然奮力掙扎卻是擺脫不了。
鳥蛋道:“你有話好好說?你要殺,我把命賠給你就是了!”
卯紅掙扎著道:“你個混蛋,殺了卯明,我要報仇!”
鳥蛋道:“卯明是你哥哥?”
卯紅道:“不是!”
鳥蛋道:“是你弟弟?”
卯紅道:“不是!”
鳥蛋道:“那是什麼?”
卯紅道:“是我阿郎!”
鳥蛋聞聽大怒:“你什麼時候有阿郎的?”
卯紅道:“早就有了,認識你之前就有了!”
鳥蛋更怒:“你有阿郎,為什麼跟我好?”
卯紅道:“雖讓師父把我變成毒巫,我再也不能跟阿郎好了!”
鳥蛋道:“當巫是你自己選的,怪不得別人。”
卯紅道:“是我自己選的,我也選擇心裡有阿郎,你殺了阿郎,我就要為他報仇!”
鳥蛋道:“那你剛才跟我說的都是謊話?”
卯紅倔強的扭過頭來,道:“當然都是謊話,我恨也恨死你們素人了,不過是跟你玩玩,常常做女人的滋味!”
鳥蛋聞言,大為沮喪,鬆了卯紅,坐在旁邊,卯紅擺脫了鳥蛋,奮力爬行幾步,站起身來,拔起長刀,高高舉起,惡狠狠的對著鳥蛋劈下來,鳥蛋坐在那裡,抬起頭也是惡狠狠的盯著卯紅,任憑刀頭落下,卯紅望見鳥蛋的目光,心也慌了,手也軟了,長刀啪的一聲落在石頭上,濺起一流火星,卯紅跟著坐倒,嚶嚶寧寧的哭泣起來。
鳥蛋此時怒氣未平,任由卯紅啜泣,不去管她。卯紅哭了一會兒,見沒人搭理,挪一挪,再挪一挪,貼到鳥蛋身上來,鳥蛋登時心也軟了,一把摟住,卯紅順勢撲到鳥蛋懷中,放聲大哭起來,邊哭邊哽咽道:“你為什麼殺了他?你為什麼殺了他?”
鳥蛋自是不高興,道:“他說他是卯紅的阿郎,我生氣就把他給殺了,一刀一刀剁成肉醬,還不過癮,燒成了灰,讓風吹散了!”
卯紅聞聽一愣,接著大放悲聲,哭的如泣如訴。
這是在自己懷裡想那個死去的阿郎,鳥蛋哪裡開心!但是眼前佳人,哭的如泣如訴,梨花帶雨,也只得耐心安慰,女人都是容易騙的,就是卯紅也不例外,一番勸慰之下,卯紅漸漸安靜下來,只是輕輕抽泣不止。
鳥蛋長嘆道:“我本來是一個素人,僥倖掉下懸崖不死,得到師父收留,能有今天,我也不知道將來如何?只是時長想著留在青石就好了。”
卯紅聽了默默無語。
日後鳥蛋慢慢得知,卯明什麼的是卯紅寨子裡英雄,自小就是卯紅崇拜的物件,奈何寨子裡沒有巫師,被其他寨子壓制,這卯明就下定決心,出遊尋訪,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成為巫師,他出行時,卯紅情竇初開,送了自己親手雕刻的虎頭牌,在旁人看來是不忘寨子的意思,卯紅的小小心思卻是不忘虎妞。卯明揮手別,自此沒有音信,不多久雷公山神廟重建大典,卯紅意想不到的成了巫師候選人。巫師修習寂寞枯燥殘忍,卯紅夜深人靜之時,難免思念不知去向的卯明,道是如果卯明修成巫師自己不用這等辛苦,或者二人同成巫師比翼齊飛。
豈料巫師修成之日,自己已經成為一個毒巫,等閒人親近不得,卯紅偏偏又是識大體明大義的人,道是為畲人犧牲,理當如此。且卯明不過是縹緲的單相思,身邊的鳥蛋大師兄巫術精研,超出同門一籌,又捨生忘死救過自己,不免芳心暗許,只是千不該萬不該這鳥蛋大師兄竟然是個素人。就此愁腸百結,偏偏又無人傾訴,只能中心鬱郁,暗自壓抑。
熟料在飛瀑之下,與鳥蛋大師兄咋然相見,登時忘情,壓抑許久的情感如同火山爆發一樣釋放開來,不顧一切放縱自己起來,待得激情消退,發現木牌,猛然間想起畲人素人世代血海深仇,與鳥蛋斷不會有什麼好結果!登時發起狂來,與其說是要為卯明報仇,不如說是憎恨自己慾海沉迷,想要一了百了,一舉斬斷孽緣罷了!
不過長刀高舉,縹緲夢中人,終究敵不過眼前人。鳥蛋大師兄神威凜凜,卯紅不免再度迷失,任君採擷,只盼世外桃源,極樂世界,永世長存。
接下來兩天二人纏綿于飛瀑流泉之下,縱情山水之中,光陰荏苒,如同白駒過隙,瞬間過去。
勞勞燕,終紛飛。飛瀑之下,碧水潭邊,卯紅伺候鳥蛋穿好衣衫,結好髮辮,一時間相對無言。
還是卯紅先開口,道:“日後戰場相見,該當如何?”
鳥蛋道:“想如何,便如何!”
卯紅聞聽,雙眼蓄淚,道:“你就如此無情!”
鳥蛋用手拍拍卯紅的臉頰,道:“我說的全是真的啊!將來白刃相逢,你如果恨我,就拼命的砍啊,把我砍成肉醬;如果愛我,捨不得下手,就拼命的跑啊跑!因為我阻止不了別人殺你啊!——至於我,總之不會向你下手的!”
郎心竟如此,卯紅一下撲到鳥蛋懷裡放聲大哭,又抓又咬,淚下如血。
哭罷多時,卯紅勉強坐直身子,道:“就此分手,再見無期,你要給我一個信物!”
鳥蛋拿過錦囊翻找,卯紅卻一把搶過藤甲,道:“這個給我了!”藤甲鳥蛋已經有些時日不穿,自然同意,卻聽卯紅繼續道:“日後若有個孩子穿著這個來找你,就是你兒子啦!”
鳥蛋唬的一愣一愣的。
卯紅惡狠狠的道:“我也知道未必有,但是有備無患,況且再見無期,總要先做準備!”
鳥蛋嘿嘿傻笑。
卯紅又道:“別淨想著好事,日後你如果忘恩負義,忘了我們母子兩,我便抱著你兒子跳雷公山。”
鳥蛋連說:“不敢,不敢!”
卯紅見將鳥蛋收拾的服服帖帖,乃從容道:“我也不是不講理之人,除我之外只可以喜歡蒙妹一個人,大家同門一場,彼此有個照應也是好的。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!”
鳥蛋福至心靈,登時道:“不,不,不!我只喜歡卯紅一個人!地老天荒絕不變心!”
卯紅聽了,登時大為高興,道:“算你識相,我活著便只可以喜歡我一個人,如果我死了,才可以喜歡蒙妹!如果我活著時,見你和蒙妹勾搭,我便一刀刺穿我的肚子,連你的兒子一起扎死!”
鳥蛋聽了滿頭冒汗,連說:“只喜歡卯紅,只喜歡卯紅!”心中卻想你個小母老虎,自己心中有阿郎,卻不許我心中有阿妹!
卯紅接著道:“有個話我也不瞞著你,我是和蒙妹一起居住在這山谷中,你和我的事兒,蒙妹看的清清楚楚。如今生氣跑了,你要是想她,就去追吧!”
這個事兒,鳥蛋隱約有所察覺,如今卯紅挑破,可是木已成舟,無可挽回,鳥蛋自然也不想卯紅吃醋,道:“她是她,我是我,不相干的,不要多想!”
話是交代完了,想說分手不容易,二人在潭邊生離死別,最後還是卯紅一把推開鳥蛋,道:“走吧!不要婆婆媽媽的!”
鳥蛋聞言,轉身望見崖壁山凸出之處,縱身而起,在那凸起處一抓一按,飛身向上,又在石壁和藤蘿間借力,三五個縱跳已經上了懸崖頂端。
俯視飛瀑湍流,佳人無蹤,仰視蒼穹,碧空寥廓,登時縱聲長嘯,直上青天;山谷之內,驟起一聲清嘯,與鳥蛋相應和,是卯紅和鳥蛋告別呢!
鳥蛋聽到卯紅長嘯之聲,不覺想起當日追蹤的那隻老虎來,若非那隻老虎,如何能夠見得到卯紅呢?那隻老虎哪裡去了呢?是不是在下面山谷中?
下面哪有老虎,只有卯紅這隻母老虎,嗯,胭脂虎!只是不知道蒙妹這隻小白兔在哪裡?
鳥蛋暢想片刻,知道不是沉迷時刻,看準方向一路飛奔,向著和十小兵分手的地點而去。這一路下來,才知道自己跟著老虎竟然跑了十幾座山峰,不過老虎有意等待,自己如何能夠遇到卯紅?這叫什麼,老虎紅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