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百鳥飛巫令（1 / 1）
卯涯達一舉手，五彩繽紛的鳥兒自他的掌心飛出，四面八方的去了。
卯涯達提著鳥蛋，昂首闊步，道：“走，邁進我們的新時代！”
後面，卯毅費勁巴力的扛起半死不活的禾立，踉踉蹌蹌的跟上！
疊彩山嶺自此之後草木枯黃，以卯涯達擒拿鳥蛋於此之故，畲人呼之擒魔嶺。
山崗上草叢中，史達祖正在救治小兵們，這麼折騰半天，只有半數小兵恢復，其他的還在昏迷中，高觀國眼巴巴的看著山下，道：“什長完了，被大妖精抓走了！”
“別瞎說，你完了，什長也不會完！”史達祖一邊忙活一邊說。
忽然幾隻小鳥飛到頭頂，嘰嘰喳喳鳴叫，噗的一聲落到每個人手掌上消失不見。高觀國下了一跳，道：“什麼鬼東西？”
抬起手來一看，手背上一個飛鳥的形狀，“這是咋回事？”高觀國驚道，“大妖精發現我們啦？”
吳文英剛剛恢復，手掌上也出現了一個飛鳥形狀，道：“不是吧？大妖精本來就知道我們在這兒，不用費這個事兒。剛才我聽那鳥說什麼：九月十三，雷公山！”小兵中，只有吳文英略懂畲語。
高觀國道：“老吳，你還沒有解毒吧？鳥也能說話？”
吳文英道：“這幾句簡單，我還是能聽得懂的！”
史達祖道：“這九月十三，莫不是推選大巫師的日子？”
高觀國道：“你扯吧，畲人推選大巫師，告訴我們做什麼？他們瘋了啊！”
史達祖無法解釋，吳文英道：“我看這些報信的鳥都是巫術幻化出來的，應該是用來向其他巫報信的！”
高觀國道：“俺們可不是巫！”
史達祖和吳文英久久對視，齊聲道：“不，我們是巫！”
高觀國道：“啥，俺們才跟著什長修煉了幾天啊？！我們要是也算是巫，巫也太不值錢了！”
史達祖道：“也許是因為我們不是白丁，而是戰場上滾出來的——”
吳文英道：“也許是因為什長教授得法，我們進益特別快——”
高觀國道：“那你們說俺們會啥巫術——屁也不會啊！”
吳文英道：“我們會一種巫術——”
史達祖道：“殺巫！”
高觀國道：“草，這麼說俺也是巫？”
史達祖和吳文英齊齊點頭！
“那俺們得對得起巫這個頭銜！畢竟鄂山的大妖精都認可了俺們的身份地位，俺們是巫啊！”高觀國道。
吳文英道：“正是，現在也就是兩件事，一撥人回去報信！一撥人留下！”
史達祖道：“那怎麼商量一下！”
高觀國道：“商量什麼，讓九和十去報信！俺們留下，九月十三群巫大會，素巫登場——”
蒙妹坐在山谷外小溪邊草地上，揪著花瓣，嘀咕著：“他愛我，他不愛我，——”
揪完了，發一會兒呆，再摘一朵花，重複著：“他愛我，他不愛我，——”
幾天時間，蒙妹不知道該去哪裡，山谷是不能回的，石頭是不能歸的，雷公山不是哭訴的地方，鄂山廣闊，蒙妹忽然成了孤零零一個人！
恍惚間有人道：“蒙妹！”
幻聽啦！蒙妹繼續揪著花瓣。
“蒙妹！”聲音清晰響亮！
蒙妹愕然轉頭，就見卯紅拄著烏木杖站在旁邊，登時慌亂起來，站起來要跑。
“蒙妹！”卯紅聲音嚴厲。
蒙妹登時站住，慢慢轉身，道：“卯紅——”
幾日不見，卯紅見蒙妹容顏憔悴，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，登時心中一痛，一把摟住蒙妹，道：“傻孩子，怎麼這樣子？”
蒙妹哇的哭出聲來，道：“大師兄不喜歡我了！”
卯紅緊摟住蒙妹道：“瞎說什麼，不就是個男人嘛！蒙妹再搶回來就是了！”
蒙妹道：“卯紅——”
卯紅拍著蒙妹的後背，道：“不是說公平競爭嗎，現在才開始，怎麼能認輸呢？”
蒙妹伏在卯紅身邊，羞紅著臉道：“還可以繼續爭嗎？你和大師兄都那樣了！”
卯紅道：“當然可以了，活著要爭，死了變成鬼魂，還要繼續爭！”
蒙妹倒是沒有想過要爭這麼長時間，道：“爭到死？”
卯紅道：“對啊，我們是巫啊！不信命的啊！當然要爭啊！”
蒙妹聞言，道是尚有機會，可以一爭，情緒大為好轉，卯紅見了暗暗搖頭，道是你個小白兔太好騙！幾句話就信了，被騙的日子在後頭呢！
忽然之間兩隻靈鳥出現，鳴叫不已：“九月十三，雷公山！”觸手而滅。
蒙妹此時腦袋還是糊塗的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道：“怎麼回事？”卯紅的臉色卻是凝重起來，道：“飛巫令，召集巫師聚會！”
蒙妹道：“做什麼？”
卯紅道：“我怎麼知道，通常只有大巫師才有資格發出飛巫令！”
蒙妹道：“但是這個靈鳥，明顯不是師父發出的！”
“我能感覺的出來。”卯紅道，“是卯涯達發出的！”
蒙妹道：“他有什麼資格——”
卯紅道：“除非師父死了，或者傳承斷絕！快看看你的銀冠，還在不在？”
蒙妹慌忙翻找竹筐，掀出了銀冠，捧在捧在手中，道：“在的！”
卯紅道：“銀冠都沒有拿到，就急著召開群巫大會，卯涯達太也著急了吧！”
蒙妹道：“那我們怎麼辦？”
“還能怎麼辦？”卯紅道，“參加大會，鬥一鬥卯涯達！”
禾子在鱷水邊的山腳下慢慢行走，腦海裡迴響著亞森寨主禾則的話：你家住在鱷水邊的一座叫聖泉的山峰腳下，具**置我不知道，這麼多年沒有人居住，應當荒廢了吧！你父母都是鄂山採藥人。你被禾哆爺爺抱回來的時候，人人認為你已經死了，脖子都斷了一大半，禾哆爺爺救了你。所以你小時候很多人對你不太好，請你不要介意，他們認為你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，會給他們帶來厄運。
禾子在聖泉峰腳下已經走了三天，不停不歇，繞著聖泉峰轉了三圈，一處斷壁殘垣也沒有找到，忽然之間淚水撲簌簌流下，禾子永遠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了啊！
禾子坐在一個倒伏的樹幹上輕輕啜泣，直到前面出現窸窸窣窣的聲音，禾子抬起頭來，就見荒草叢中走出一個蓬頭垢面，神情慌張的少年，手中還提著一把彎刀。
禾子腦海裡轟然炸響，記憶和現實一下子重合起來，那一天那個哥哥也是這樣提著彎刀從草叢裡面出來，他說他餓啦。
眼前神情慌張的少年搖搖晃晃走到禾子面前，撲通跪倒，道：“救救我！”
禾子木然站起，道：“跟我來吧，阿爸阿媽給你準備飯吃！”
禾子在前面木然的走著，少年東張西望，神情恐懼的跟在後面，禾子默默的走著，在荒草叢中前行，然而在禾子的腦海裡那有一條路，歸家的路。
小徑蜿蜒曲折，小徑的盡頭一株高大的鳳凰木，葉如飛凰之羽,花若丹鳳之冠，燦爛如火焰，絢麗如朝霞。鳳凰木下猶有幾根殘樁被藤蔓纏繞。
禾子撲倒在鳳凰木下，阿爸阿媽，禾子回來了啊——淚滿清江鱷水溢，恨壓群峰雷公低！
禾子哭泣不止，少年驚恐萬狀，道：“別哭了，素人會來的！”
禾子猛地站起，轉過身來，惡狠狠的道：“說，為什麼殺阿爸阿媽？”
少年驚慌跪倒，道：“我沒有殺啊，沒有殺啊！”
禾子恍然回到現實，不是這少年殺了阿爸阿媽，禾子轉身走進殘垣之中，撫摸擦拭，試圖尋找舊日的記憶，藤蘿覆蓋，蔓草萋萋，不復舊日蹤跡。
良久，禾子擦了擦眼淚，走出廢墟，少年仍然在鳳凰木下東張西望。
禾子找到了家的遺蹟，心緒緩和平靜，道：“你那麼害怕做什麼？這地方沒有人的！”
少年道：“有啊，有素人！”
“素人有什麼了不起！”禾子道，“你是哪裡來的？”
少年道：“我是雞尾山的，跟著大隊出行，失散了！”
禾子道：“雞尾山好遠的，你們到這裡幹什麼？”
少年漸漸有些平靜，道：“素人圍攻，禾麻大頭領帶著我們出征，要從小路偷襲素軍，我是殿後的，掉隊了！”
禾子道：“偷襲是個好辦法，小路我怎麼不知道？”
少年道：“沒有人知道，除了禾麻大頭領，就在對面山上，一個山洞直通鱷石城。誰也不知道，也想不到！”
禾子腦海裡轟然炸響，努力控制著自己，儘量平靜的道：“大頭領怎麼會知道的？”
少年道：“不知道啊，大頭領走過吧！我聽人家講過大頭領很小的時候，就從鱷石城出發要重返鄂山，是天生的英雄，畲人的救星。也許就是那時候大頭領發現的山洞。”
禾子道：“大頭領小時候是多大？”
少年道：“聽說是十年前的事，跟我現在年齡差不多，我十四了！”
禾子道：“大頭領第一次為什麼沒有重返鄂山？”
少年道：“還不是鄂山的山民愚痴，不接受大頭領。否則我們畲人早就復興了啊！”
禾子笑了，點頭，道：“大頭領，現在在哪裡？”
少年很喪氣，道：“不知道，我以為大頭領會原路返回，可是一個人也沒有！”
禾子道：“那你總得歸隊吧？”
少年道：“是啊！”
禾子道：“我跟你一起去找大頭領吧？”
“好啊！”少年道，“可你是個小孩——”
靈鳥飛來，鳴叫著：“九月十三，雷公山！”
禾子伸出手來，靈鳥撲手而滅，禾子舉起手來，道：“你看我可是一個巫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