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人去刀空留（1 / 1）
蒙妹撫摸白額虎的頸項，白額虎慢慢安靜下來，虎口離開卯黨的喉嚨，猶自低吟不止。
蒙妹高舉法杖，道：“西征則生，固守則死，虎靈法諭，畲人西征！跟著虎靈衝啊！”
蒙妹騎著白額虎當先而行，蒙叔、禾則緊緊跟上，卯噶看了卯黨一眼，也緊緊追上。
白額虎神威凜凜，咆哮奔騰，蒙妹高舉權杖，釋放符咒，閃電照徹夜空，當先衝出重圍。一路狂奔，回頭再看，畲人根本沒有跟上來，蒙妹和白額虎復歸血戰，迎面撞到鐵鷹，刀光赫赫，白額虎作勢欲撲，鐵鷹引刀以待，生死對決一觸即發，鳥蛋忽至，一下子撞開鐵鷹！
鐵鷹道：“幹啥？”
鳥蛋道：“有毒！”
鐵鷹道：“好兒子，讓給你！”
鳥蛋以刀引路，白額虎咆哮嘶吼，殺出一條血路，接引畲人突圍。
前隊雖出，後隊覆被圍，蒙妹復歸，往復血戰，鳥蛋常以身翼避，蒙妹得脫身。
夜漫路長，雙軍廝殺，畲人常常不知方向，蒙妹磕破中指，於法杖頭繪製符咒，高舉法杖，杖頭亮如紅燈，又如不滅的火炬，照徹環宇，畲人望見就如同看到生的希望，拼死追隨；素軍望見，亂箭攢射，紛飛如雨。
天明，蒙妹騎著白額虎登西山，拒山口阻素軍，白額虎身中數十箭，猶自咆哮不止，鳥蛋與素軍追至西山腳下，望見莫名心痛，不復前，素軍乃止。
蒙妹乃與白額虎緩步登山，至山頂，白額虎臥不能起，蒙妹大哭，將自己剩餘的綠蘿塞入虎口中，拔箭療傷，血流不止，虎不復吟。蒙妹抱白額虎竟日，白額虎乃甦醒，以舌舔蒙妹，蒙妹喜甚，然傷重，白額虎不得復化為人形！
畲人即突圍，卯黨高喊一聲，率領手下寨民向著素軍大纛旗殺來，卯黨既然不復生念，負創不退，迎面撞上黑明，一刀砍到黑明，繼續前進，床子弩發，將卯黨釘死在地上。
鳥蛋歸，見黑明僵臥，跪倒抱住，視黑明，則胸腹洞開，眼光渙散，不久於人世。
黑明彌留之際道：“鳥蛋，我要死了，將來你見到我父親，告訴他我戰死在鄂山，死的時候是百夫長呢！——我給你打的刀怎麼樣？”
鳥蛋道：“好刀，有龍吟之聲！”
黑明微笑而逝！
黑明即去，鳥蛋憤恚，拔刀起，逐畲人，畲人皆北，遂至雷公山下。畲人殘部爭先登雷公山，石階立陡，畲人爭道墜落不已，素軍望見不敢前。
鳥蛋獨前，尾隨登山，斬殺不已，殘屍墜若如雨，三軍望見齊呼：“人魔，人魔！”遂跟進。
正午，三軍盡登雷公山，旗幟飄揚，歡聲如雷！鳥蛋負創力竭，坐山頭，分外的孤獨寂寞，歡歌笑語湧到眼前，又從鳥蛋的耳邊滑過。不斷的有人向鳥蛋敬禮，抱著鳥蛋慶祝，鳥蛋回應著，慢慢開心起來，畢竟是勝利了啊！
翌日，張佈雷、張華等登雷公山，至雷神廟，張佈雷道：“不過爾爾！”
遂登絕頂，見“凌絕頂”三字，張佈雷撫摸久之，乃長嘆，道：“不意在此得見彭公手書！”
在場將校好多不識字的，對於本朝前朝事蹟也不了然，於是張華為大家解釋：“這位彭公就是開國十國公之彭青宗彭公，其人慷慨豪邁，戎馬一生，北擊狄，南走越，平定畲亂，功莫大焉！三百年前，平畲之後，彭公曾經登臨雷公山，刻石勒功，手書‘凌絕頂’！我等今天能夠平滅畲亂，重登絕頂，親睹先賢手記，也算是無愧先賢了啊！”
眾人聞聽也是感慨，還有人說這個張將軍的功勞，可比彭公，也應當刻石勒功！
二張聞聽，臉色大變，連說：“不可！有敢再言者斬！”
眾將士滿腹狐疑，不敢再提。
於是，回到神廟前，士兵們將張翰押到，張翰年紀也不是如何大，只是這幾年擔驚受怕，熬下來已經滿頭白髮，不復王爺形象，當下顫顫巍巍跪倒在地。
張佈雷道：“張翰，皇上聖明，留你的狗命到今天，你用什麼回報皇上啊？”
張翰神情呆滯，半晌，道：“不死藥，罪臣願意獻上不死藥！”
張佈雷道：“在哪裡啊——”
張翰左右逡巡，道：“先祖傳言，雷公山上巫靈洞，五色石乳可長生。”
張佈雷道：“巫靈洞在哪兒？”
張翰慢慢站起，道：“容我找找！只是先祖傳言，我也沒有來過！”
張翰繞著雷公廟轉了一圈，雷公廟也進了，磕了頭，張佈雷等人看著他表演，也不理會，道是秋後的螞蚱，垂死掙扎而已。不死藥，誰信啊！
張翰左右尋找不到，漸漸向那荒僻之處行來，這地方鳥蛋再熟悉不過，有一條裂縫，巨蟒可以出入，人要是不小心掉下去，估計要摔個半死！
鳥蛋不想張翰摔下去，生起事端，便要靠前警告張翰，誰知道張翰一步步到了裂縫邊上，站住了，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道：“就是這裡了，巫靈洞！”
眾人上前檢視山裂縫而已，張佈雷冷冷的道：“裂縫而已，說什麼巫靈洞，你還要欺矇本將軍到什麼時候？”
張翰跪倒，道：“不敢，血祭之後，巫靈洞就會開放，進出隨意！”
張佈雷點頭，登時有親衛丟了一把單刀給張翰。張翰拾起單刀橫在脖頸之上，道：“恨我無能，不能為畲人建尺寸之功，愧對先人，我以我血薦巫靈！”
說完，橫刀自刎，鮮血噴濺，屍身墜入裂縫！
眾人不意張翰自殺，紛紛上前觀看，只見裂縫之中一道紅影竄出，直取張佈雷。
鳥蛋敕魔劍出，叮叮噹噹一陣脆響，擋住來人。緊接著霹靂聲聲，陰風怒號，眾人紛紛拔刀迎戰。
這紅影子自然是禾子了，她從兩軍戰場早早沒了影子，想不到躲在這裡襲擊張佈雷。幸好鳥蛋早有提防，一舉截住，不然結果難料。
禾子一向手段狡猾多變，奈何遇到鳥蛋處處受制，被鳥蛋逼得倒退，一不小心墜下裂縫，鳥蛋也跟著跳下。
他們二人不見，這霹靂沒了，陰風也止了，張佈雷等人卻是不願意在多呆一會兒，什麼不死藥，先得有命才行啊！先是退到雷神廟，想想不妥，徑直下山去了。山上只留下沈亞之和鐵鷹接應鳥蛋，沈亞之看著鐵鷹，鐵鷹一攤雙手道：“我兒子福大命大，等著吧！”
山洞之內，禾子繼續和鳥蛋惡鬥不止，任憑鳥蛋出聲阻止，就是打個不停，鳥蛋無法只得陪著打，打到最後招魂幡也打飛了。禾子赤手空拳仍然追著打，鳥蛋將劍一橫，禾子直接將脖子撞上來，鳥蛋收劍，禾子挺著白皙的脖頸找劍鋒，鳥蛋一收再收，最後只得負劍於後。
禾子仰著脖頸道：“你倒是砍啊？大師兄！”
鳥蛋見她脖頸上長長的傷痕，心中也自悲涼，道：“你不殺素人，我也不殺你！”
禾子道：“我偏要殺！”
鳥蛋道：“你講不講理，你父母不是素人殺的！”
禾子道：“我就不講理，你把我殺了吧！”
藉著裂縫熹微的光芒，鳥蛋見禾子倔強的小臉上閃著淚光，登時心軟，用手撫摸禾子的小腦袋，道：“我不殺你！”
雖知禾子一把抓住鳥蛋的手就咬，鳥蛋強制忍耐，禾子咬了半天，咬夠了，放開鳥蛋的手，一把摟住鳥蛋，貼在鳥蛋身上，道：“大師兄，你真好！”
鳥蛋看自己手上牙印清晰，血淋淋的，道：“有什麼好！”
禾子道：“讓我咬啊！小時候我被人欺負，打不過，就去咬，沒有一個人讓我咬的。只有大師兄讓我白咬，白欺負！”
鳥蛋道：“雖讓我是大師兄！”
禾子道：“所以大師兄真好！”
鳥蛋道：“你叫我大師兄，就不要殺素人了，好不好？”
禾子道：“好！”
鳥蛋想不到禾子如此痛快答應，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。
“禾子向著巫靈發誓！”禾子鬆開鳥蛋，舉起手，向著那一線陽光，道：“從今以後不再殺一個素人，素人殺我，我也不殺素人！如若違背誓言，就讓巫靈吃掉！”
鳥蛋想不到禾子發此誓言，道：“禾子，你不用這樣，沒有道理把腦袋給人家砍的，那樣太傻了！”
禾子卻是開心，道：“還是大師兄替我著想，放心我不殺他們，只是他們找死的話，我就剁了他們的手腳，煮了吃！”
猛然間鳥蛋將禾子拉倒身後，禾子一驚，道：“怎麼啦？”
就見一道黑影逡巡而來，盤旋前進，到得近前一口吞下張翰的屍體，又抬頭注視鳥蛋和禾子。
那黑影頭顱高懸，雙眼睛閃著綠光，分明是一條巨蟒，雖然沒有鳥蛋殺死的食人巨蟒大，但是也有水桶粗細，估計長度十丈八丈總是有了，放在外面也是一等一的兇獸了！
鳥蛋自然不是好相與的，從巨蟒肚子裡爬出來的，什麼也見識過了，凜然不懼，那巨蟒凝視鳥蛋良久，終究不敢動，慢慢隱身黑暗之中，退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