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明月照誰還(1 / 1)
鳥蛋取出五個瓷瓶,想要交給沈亞之,沈亞之不接不看,只是道:“這等寶物,需要有安國直接交給張將軍才好!”
鐵鷹是不自覺的,還要拿那過來看,沈亞之勸阻道:“不看的好,免得失了靈氣!”
鐵鷹將信將疑,沈亞之道:“這瓶中之物,日後難免送到皇帝面前,皇帝無礙,大家都好;皇帝有恙,大家都——”
鐵鷹登時醒悟,道:“那咱們還送這個東西做什麼?弄不好掉腦袋!”
沈亞之道:“皇帝惦記不死藥很長時間了,大庭廣眾之下張翰說什麼五色石乳可長生,隱瞞不報不行,報了,交不上石乳還是不行。咱們做下屬的難啊!”
鐵鷹道:“那我兒子不是很危險!”
沈亞之道:“吉人自有天相,我看安國是大富大貴之人,必然無事!”
鐵鷹道:“你這麼說就是聽天由命了,不成,兒子把那玩意摔了吧!”說著就來搶瓷瓶!
沈亞之趕緊攔住,道:“沈某保證安國無事!”
鳥蛋也道:“沒事兒,我嘗過了,有點苦,死不了人的。”
鐵鷹這才罷手,徒自警告沈亞之,道:“出了事,唯你是問!”
沈亞之道:“包在我頭上!”
鳥蛋不想他二人繼續爭執,道:“我剛才聽你們講彭公,這彭公後來做什麼去了?”
沈亞之道:“彭公功勳卓著,開國時是兵馬大元帥,後來受牽連免職,到京師大學堂擔任一個閒職!”
鳥蛋聞聽,眼前一亮,道:“不是督學吧?”
沈亞之道:“便是督學!”
鳥蛋好奇心大起,道:“聽說京師大學堂的督學,目不識丁,人稱八十板子!是彭公嗎?”
沈亞之道:“胡說八道,卑鄙小人,詆譭之詞,‘凌絕頂’三個字你們也看到了,豈是目不識丁之人寫的出來的!”
鐵鷹道:“這有什麼難的,我不會寫字,難道不可以讓書記替我寫!”
沈亞之道:“豈有此理,開國十公個個人中龍鳳,均有著述流傳於世,怎麼可能是目不識丁的大老粗。”
鐵鷹聽了,以為沈亞之諷刺自己,登時道:“大老粗怎麼啦,沒有大老粗能打下這鄂山嗎!”
“說的是彭公。”鳥蛋急忙阻攔,又向沈亞之道:“這八十板子的說法卻是我親耳聽到的,難道還有其他大元帥擔任過大學堂督學?”
沈亞之想了想,道:“沈某不才,對於國朝軍史知之甚詳,擔任過大學堂督學的開國將領,便只有彭公。彭公擔任督學之時抑鬱不得志,加之性情暴躁,打人是難免的,說他目不識丁就完全是欺人之談了,或者以訛傳訛也未可知!”
鳥蛋聽了道:“原來別人傳來的話做不得準的!”
沈亞之道:“正是,我們行軍打仗更是如此,本來鐵壁合圍破畲是我和張將軍商議的既定戰術,等閒是不能變更的,可是安國傳來畲人大會的資訊,提供了畢其功於一役的機會,這就要改變既定戰術,張將軍茶飯不思,好幾天才下的決心。”
鳥蛋道:“下決心這麼難?”
沈亞之道:“為將之難,在於根據有限的資訊作出及時正確的判斷。豈是舞刀弄槍之人能夠理解的!”
鐵鷹聞聽,哼了一聲。
沈亞之聞聽,道:“鐵校尉,沈某說句話,望你記在心中。張將軍很看重你啊,你手下有些不法之處,張將軍一概寬宥。你也要體諒張將軍,將軍不是長久在位之兆啊!”
鐵鷹聞聽,哼了一聲,不再言語,鳥蛋聞聽,心道這話是什麼意思?將軍要離職嗎?
各人不再說話,各想心事,到得山下,尋到張佈雷駐地,鳥蛋獻出瓷瓶,張佈雷連連說好,果然也是不看,吩咐人取來木箱,立即封裝起來,加火漆金印,讓人妥善保管,不日傳送京師。
鳥蛋出得營帳,只見處處火光熊熊,都是在焚燒屍體,這一場大戰畲人固然破滅,逃脫者十之一二;素軍大勝,也死傷萬人,是以雷公山下遺屍遍野,草皆紅碧。
畲人可以不管,自己的兄弟戰死沙場,總不能曝屍荒野。是以處處都在焚燒屍體。鳥蛋打聽半天,才找到姬月姬日等人,他們也是在焚燒屍體。姬月姬日攜五十名同門南遊鄂州,名為遊學,實則參戰,初期折損不明顯,雷公山下巫道相逢,一場血戰,竟然有十多人戰死沙場,活著的個個負創。火光映照之下,不免神情肅穆,別是一翻悲涼。
焚化之後,撿了骨殖裝入壇中,堆放整齊,眾人坐在山坡之上,遠望烈焰熊熊,不免神情暗淡,鳥蛋一直陪著坐到晚上。
翌日,張佈雷留下部分軍隊繼續追剿畲人,大軍開拔返回龍頭嶺大營,張華自行率部返回南鄂州。
光明道兩大明王帶著光明鐵衛殘部和卯涯達的殘部在山嶺中穿行。二位明王眼見擔架之上卯涯達腸穿肚爛,就是不死,也是驚疑不定,暗暗可惜,如果能夠雙方更早的合作,團結一致,那雷公山下的情形或者就完全不同了啊!光明道有了鄂山作為根基,從這裡起步,前途不可限量——可惜——
這天,輾轉到了黑沼澤,其地卑溼,蛇蟲遍地,氤氳繚繞,樹木黑綠,枯鴉驚鳴,不類人間。
卯涯達吩咐卯毅呼喊“阿一”,卯毅靠近樹林,大聲呼喊不止,群鴉驚飛,卻是沒有人回應。
卯涯達半身坐起,喊道:“阿一,我錯了,卯涯達回來了,你原諒我啊——”夕陽殘照,迴音嫋嫋,分外淒涼悲壯。
阿一終究沒有回應,卯涯達頹然坐倒,道:“自作孽,不可活,我拋棄阿一,活該阿一不救我,你們這些人,都要記著我這個榜樣,一個一心只想著當大巫師,忘恩負義之人的下場。走吧!”
卯涯達將死,道:“我全身都是毒,埋在哪裡都是害人,就在擒魔嶺將我焚化了吧!”
月亮升到樹梢,阿一跑出了黑沼澤,月影追逐著她的腳步,在山間踉蹌前行。翻過了山,趟過了溪,到了擒魔嶺下。
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大地,阿一撲到那熊熊烈火之中,從此和那負心人永不分離。
吉雅道:“世間還有這樣的女子?!”
濮思道:“兒女情長,成不了大事!走吧!”
不日,大軍返回龍頭嶺大營,各軍自行返回營寨,張佈雷率部返回中軍大營,下馬洗手洗臉,張佈雷拿著手巾,忽道:“奇怪,大軍得勝而歸,怎麼沒有見到鄂州的官員前來恭賀?”
沈亞之道:“事有蹊蹺,待我詢問一下!”
沈亞之還沒有出門,親衛已經進來,道:“報將軍,京師來的使者到!”
張佈雷一笑道:“報捷的露布應該還沒有到京師,這使者來的也快了些!”
沈亞之道:“當是別有緣由。”
二人出了大帳,見使者車馬甚眾,鄂州的不少大小官員跟在後面,與往日使者輕車簡從大不不同。
張佈雷即出帳,使者亦自輕車下,杖節而行,風流倜儻,道:“小侄見過叔叔。”
張佈雷道:“景福皇子,一別數年,不意在此相逢!你是更加俊逸風流啊!”
景福道:“叔叔謬讚,侄兒不過是虛添歲月,叔叔卻是兩鬢染霜啊!”
張佈雷道:“老了,老了,進帳!”
進入大帳,儘管景福皇子再三謙讓,張佈雷還是讓景福坐了居中主位,張佈雷坐在右側,郡守林知非坐在左側。眾官員落座,神色淡然,無有恭賀之意。
然後,張佈雷道:“皇子何故南來,事先也不通報一下,好讓做叔叔的有個準備!”
景福道:“奉父皇之命南巡,代天巡狩,如朕親臨!皇命在身,不敢有私。”
張佈雷神色不稍變,道:“好,正當如此,不能因私廢公。我大素官員個個如此,安得不江山萬代。”
景福道:“日前小侄離京之時,正值南鄂州大捷報送京師,京師上下歡騰,父皇親自到宗廟祭祀,鹹言叔叔是國之棟樑啊!只是——”
按說張佈雷應當問:“只是什麼?”可是張佈雷是何等樣人,眼見景福話裡有話,卻不往下接,當下自顧自的道:“南鄂州大捷已經是過去的事兒了,跟今日的大捷相必,根本微不足道。”
景福聞言一愣,道:“叔叔又打了勝仗?”
張佈雷向著一眾鄂州官員道:“南鄂州大捷不過斬首萬人而已,七日前,我軍在雷公山下大破畲軍,斬首八萬,俘獲畲人無數,畲人精壯盡喪,畲人無能為也!”
此言一出,一眾官員你看我,我看你,一時間還無法消化理解張佈雷的意思。
張佈雷繼續道:“三百年畲素大戰,本將軍不敢說就此了結,至少二十年之內鄂州可以無憂矣!”
眾官員登時變色,景福道:“如此大捷,我怎麼不知道?畲人就此平定了嗎?”
張佈雷微微一笑,道:“朝廷法例,虛報軍功乃是死罪,侄兒你代天巡狩,我要是當著你的面說謊話,不想活了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