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常山英落時（1 / 1）
常山橫亙，飛瀑喧豗，鬱郁蒼蒼，崔巍嵯峨直上雲霄，東西延綿不知幾千裡也。
適逢七月，赤日流火。常山東麓英落邑來了三騎一行人，這行人上身深藍色的短襦，**黑布褲，掛佩刀，四十幾歲年紀，頗為健碩，乃是九門縣的捕頭趙光。
那三匹馬都是高大雄健，玉鞍錦韉。當先一匹雪花馬，上騎一人，身著銀白色的直裾，腰橫玉帶，手持銀槍，年紀輕輕，端的是玉樹臨風；後面一匹桃花馬，上面騎士穿著淺紅直裾，腰中佩劍，手持摺扇，文質彬彬；最後一匹黃驃馬，上面騎手淡黃直裾，背弓挎箭，年紀也不大，只是體態肥碩了些。
趙光不知道這三個青年的準確名字，只知道是大地方來的富家公子，白衣的姓周，紅衣的姓劉，黃衣的姓鄭。等閒得罪不起，只得在旁邊小心伺候，馬快他也快，馬慢他也慢，雖然是步行，卻也完全跟得上。
抬頭看看，英落邑就在眼前，趙光道：“幾位小爺，這英落馬上就要到了！”
小週四處看看，道：“什麼英落，到處都是野草，一朵花也沒有！”
趙光道：“我說也是，鳥不拉屎的地方，叫什麼英落。”
小劉道：“白白起個大早，我還以為山中無日月，遍地落英飛呢，沒想到是個窮鄉僻壤！”
趙光道：“我說也是，這犄角旮旯，能有幾位爺駕臨，這群刁民都不知道幾輩子修來的福分。”
小鄭聞聽笑起來，道：“你也太能說了。”
趙光道：“我說的都是實話，實話。”
說話之間，進了英落邑，東西一條街，不過二十丈長，兩邊都是土坯房。見到幾個人來，幾個光屁股小孩馬前馬後跑著，當新鮮物看。
眼前前面街邊一株古柏，枝繁葉茂，趙光道：“咱們到了，幾位爺天氣熱，先到樹底下納涼，我去問問那人來了沒有！”
三人依言行到樹下，下馬，將馬匹拴在樹上，站起樹蔭下閒聊，幾個光屁股小孩站著看光景，是馬也沒見過，衣服也沒有見過，好奇又羨慕。遠遠的也有幾個大人圍著看。
趙光走到英落唯一的一家山貨店門口，道：“徐老闆，發財呢？”
徐老闆聞聽轉過身來，一見是趙光，趕緊湊到門口，道：“趙爺，您怎麼又空到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，快坐快坐！”說著遞給趙光一個木頭墩子。
趙光坐在店門口，向著老柏樹，道：“還不是因為那幾個人，把我折騰死了！”
徐老闆道：“喲，這是什麼人啊？這衣服可真光鮮！”
趙光道：“大地方來的，說是要上山還願，讓我給找個嚮導。唉——我問你，蛋子來過了嗎？”
徐老闆道：“還願就是瞎折騰，我們這裡也沒有廟，還什麼願！有錢人啊！蛋子——啊，還沒來！”
趙光道：“那就好，要是來過了，我就得追到山裡去，那可累死我了！”
徐老闆道：“讓蛋子當嚮導啊，倒是沒問題，不過山裡人那個不能當嚮導，我去也成啊！”
趙光道：“你是不知道，這些大地方來的人，可矯情了，老了不行，眼睛差不行，腿瘸不行，愛嘮叨不行！非要找個一等一的嚮導，可把我折騰毀了。”
徐老闆道：“那就不伺候他們。”
趙光道：“不成啊，人家拿著郡裡的公文來的，縣令都得聽人家的，我算個屁！”
正說話之間，小周走了過來，道：“趙捕頭，我們得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趙光趕緊站起，道：“用不了多長時間，我已經打聽過了，那人還沒有來過，一準兒晌午前就會來的。”
小周道：“要是不來怎麼辦？”
趙光道：“今日個是山貨大集，那人一準來。”
小周道：“大集，那有個人影！”
趙光道：“我們不是來晚了嗎！”
徐老闆跟著補充，道：“早晨的時候，人多著呢！山裡人早起早歸！”
小周道：“這個我不管，我只問等不到怎麼辦？”
趙光道：“等不到，要麼回縣裡，要麼上山裡找，那可就麻煩了——”
徐老闆道：“來了，來了！”
眾人聞言都向街西頭望去，只見一人健步走來，到得近前，赤腳麻布短褐，背弓挎箭，肩頭扛著一領豹皮，相貌堂堂，年紀也是不大。來人正是鳥蛋了。
鳥蛋在鄂州被識破行藏，再也存身不住，又因為許諾任弼照顧他的老孃，便離了鄂州，輾轉來到常山，到了小崗屯，只說是任弼的兄弟，受任弼之託看望老孃。
任弼的老孃，瞎眼兇暴，並不好伺候。不過路遙知馬力，鳥蛋一天天熬下來，任弼的老孃也就接受了這個所謂的兄弟。
平時鳥蛋奔走於常山之中，射獵頗豐，有餘則贈與小崗山民，山民皆喜，任由他一個異鄉人在這小崗居住下來。四屯八寨漸漸傳揚開來，道是任弼老孃有個兒子，箭法高強，人又仁義。山中無歲月，倏忽之間已經過了兩年。
這一天鳥蛋到英落售賣豹皮，不意被趙光截住。趙光攔住鳥蛋，向著三位公子道：“幾位小爺，這就是我說的蛋子，九門縣第一把好手，沒有他，我老趙的腿就廢了。來，蛋子見過幾位爺，這都是大地方來的，跟著幾位爺，你就等著發財吧！”
他一陣熱心介紹，鳥蛋是不明所以，三位公子是上下打量鳥蛋，沉吟不語。
鳥蛋道：“趙頭，這是——”
趙光道：“蛋子，這幾位公子的長輩要上山還願，需要個嚮導，等閒人做不得，還是我老趙想起你蛋子的本事，才推薦了你，你以後發了財，可不要忘了我老趙。”
鳥蛋聞聽不感興趣，道：“我不去。”越過眾人，去和徐老闆交易豹皮。
趙光聞聽，跟在旁邊道：“蛋子你怎麼能不去呢，我可是起了個大早，走了五十里山路來尋你！”
鳥蛋也不搭理趙光，將豹皮交給徐老闆，徐老闆接在手中，仔細檢驗，道：“這豹皮上好的層色，一點瑕疵也沒有，老規矩一兩銀子！”
冷不妨小鄭湊過來，道：“老闆你也太黑了，這上等的豹皮，賣到郡裡，不得五十兩銀子，賣到京師，不得幾百兩。賣給我算了，我出五兩銀子。”
徐老闆聞聽面露難色，道：“話不是這麼說的，到郡裡好幾百里路，人吃馬喂，不需要錢嗎？賣到京師幾千里路，只怕有命去，無命回。——唉，這位小爺說話了，蛋子你也知道我是本分人，小本經營，這次例外，二兩銀子？”
小鄭聞聽一樂，卻聽鳥蛋道：“不用，還是老價格一兩。”
小鄭道：“你是個傻子嗎？錢多不要？”
鳥蛋白了小鄭一眼，繼續和徐老闆交易，他們乃是以貨易貨，徐老闆收拾了一筐的油鹽布匹，搬到店門口。鳥蛋彎腰接過，就要走了。
趙光一把拉住，道：“去不去的，給老趙個面子，好歹和哥幾個聊兩句，大活兒可是大老遠從縣裡來尋你的！你也不能太不夠意思。”
鳥蛋聞聽也是，就站在門口，那三個公子竊竊私語一陣，小週上前，道：“你是蛋子？”
鳥蛋點點頭。
小周道：“聽說你能殺熊獵豹？”
鳥蛋點點頭，趙光補充道：“這不是現成的剛賣的豹皮！”
小周道：“常山你向西走過多遠？”
鳥蛋想想道：“多遠不知道，有次向西走了二十一天。”
趙光補充道：“我說吧，九門第一好手，山裡人腳程快，二十一天不得走到天邊了！”
三個公子互相看了一眼，小周道：“行了，你給我們當嚮導進常山，放心我們給你大價錢，絕不虧待你！”
鳥蛋一皺眉，趙光一把將鳥蛋拉倒一邊，道：“蛋子，老趙往日可沒有虧待你，這次你無論無何的幫幫我老趙，千挑萬選選上你，你可不能不去。”
鳥蛋道：“我真不去。”
趙光將鳥蛋拉的更遠一點，道：“蛋子，你這是砸老趙的飯碗，你可是個外鄉人，沒有我老趙，你早就被抓了知道不！”
鳥蛋皺眉，道：“我救過你的命。”
“我也沒忘啊！”趙光繼續道，“還有你那老孃往日裡偷雞摸狗的事情沒少做。你！我不追究，你那老孃就得到縣裡吃板子了！”
鳥蛋無奈道：“好吧！”
趙光一樂，向著三位公子，道：“成了，我跟蛋子說這是縣太爺的命令，他立馬就答應了。山裡人沒見識，就知道縣太爺！”
趙光、鳥蛋走回，小周道：“你給我們當嚮導，按日計價，一天一百個大錢，我們先付你二兩銀子的定金。”
說著，小鄭丟過一塊碎銀子，鳥蛋接了，反手遞給趙光，趙光道：“這怎麼成？”伸手接了，趕緊塞進懷裡。
小周道：“這你就跟我們走吧！”
鳥蛋道：“我還得回家安頓老孃！約個時間地方，見面就行！”
三人望向趙光，趙光道：“放心吧，山裡人吐個吐沫，落地是根釘。我老趙擔保！”
三人商議幾句，小周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咱們就約定三日後卯時，九門縣西門外老槐樹下，不見不散。”
【作者題外話】：《金鏡開光耀》分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