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揮手西行路(1 / 1)
三日後,九門城外,老槐樹枝繁葉茂,鬱郁蒼蒼,覆壓數十丈方圓。日上三竿,三位公子,縱馬出城,來的老槐樹下,空無一人。
小周道:“你看我說嘛,山裡人最不講信用!”
話音未落,鳥蛋自樹頂落下,道:“約定的是卯時,你們晚了!”
三人見鳥蛋還是三日前的破爛裝束,只是腰間多了一個皮囊,不禁撇嘴,小周道:“是讓你卯時到,不是我們卯時到!”
鳥蛋聞聽淡淡一笑,道:“可以出發了嗎?”
小鄭道:“等一等,還有大隊在後!”
鳥蛋看這三個公子還是錦衣華服,道:“你們就穿成這樣上山?”
小劉道:“有何不可,正是走馬觀花好時節!”
鳥蛋道:“山裡晚上風大,很冷的!”
小鄭道:“你還光著腳呢,還說我們,我們怎麼也比你穿的多啊!”
鳥蛋道:“我這樣習慣了,你們第一次登這樣的高山吧?”
小周道:“誰說的,京師的鳳凰山高不高,我都登上去了,常山有什麼了不起!”
鳳凰山跟常山比就是小山包,鳥蛋也不與他爭辯,道:“不一樣的,那是南方,這是西北,山裡晚上凍死人的!”
小鄭道:“沒事兒,我們帶的物資衣物食物草料可多了。我們來常山郡也不是一天了,天天都在準備。”
鳥蛋道:“那就好!”
小劉道:“蛋嚮導,你那身上的皮口袋是用什麼皮做的,豹皮嗎?”
小鄭道:“你這就外行了,豹皮有毛的,這明顯是蛇皮。”
鳥蛋道:“對,是蛇皮。”
小劉道:“蛇皮,那蛇得多粗,蛇皮不是隻能做劍鞘之類的嗎?”
小鄭道:“不夠粗,可以拼接啊,再說你沒有見過張將軍進獻的蟒首啊,多大啊!那蟒皮不要說做口袋,就是做大纛旗都夠了!”
小劉道:“那蟒首全天下也就那麼一個吧,也只有張將軍這樣的蓋世人傑才能殺得了這樣的巨蟒!”
小周道:“不是張將軍殺的,是他手下一個將官殺的,叫什麼鐵鷹的!”
小劉道:“還不是一樣,沒有張將軍指揮,憑藉一人之力,怎麼能殺死巨蟒!”
小鄭神秘兮兮的道:“我聽說也不是鐵鷹殺的,另有其人!”
小周道:“是鐵安國嗎,還不是跟鐵鷹是一個人!”
小鄭道:“才不是,鐵鷹是鐵鷹,鐵安國是鐵安國,完全是兩個人。還有啊!鐵安國也是一個假名字,真名叫——”
“王安國。”小劉搖著小扇道,“京師說書的演繹你也信!”
小鄭變了臉色,道:“我才不是從說書的那裡聽來的呢,我是——”
小周道:“別說了,大隊出城了!”
就此打斷眾人之間的閒聊,鳥蛋這皮囊正是食人巨蟒身上的蟒皮製成,聽他們爭論自己的往事,心中是莫名的感慨!
望向九門縣城,只見大隊人馬絡繹不絕,騾馬過百,中間還夾雜這一些車輛,僕從背夫無慮數百人。
鳥蛋見狀,很是驚訝,道:“這都是還願的?”
小周撇嘴一笑,道:“我們從京師千里迢迢而來,自然不是還願那麼簡單,但是我們做什麼不用你管,你只管帶好路,自然不會虧待你!”
不多時,大隊人馬到了老槐樹下,一時之間人喊馬嘶,熱鬧非凡,鳥蛋懷疑整個九門縣裡的人都出動了。
小周引著鳥蛋到了一個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面前,道:“這是我家莫先生!”
鳥蛋即拱手,道:“莫先生!”
莫先生上下打量鳥蛋,道:“如此一路上就有勞了,山裡面的事情,我們這些城裡出來的都不懂,有什麼不對的地方,小哥儘管提,我讓他們改正!來呀——”
旁邊走過來一個侍女,道:“先生。”
莫先生道:“上夫人那裡,取一雙我的鞋子來!”
“是!”侍女答應著去了。
鳥蛋望見那侍女卻是驚駭莫名,這侍女臉上一片黑記,不是黑丫兒,還能是誰?只是這黑記比之當年,面積還要大了許多,半邊臉都是黑的,整個一個陰陽臉,數年未見黑丫兒也沒有長高多少,只不過年紀長了,應該叫黑妹,不是黑丫兒了。這黑妹如何與這些還願的人攪合在一起,鳥蛋心思急轉,卻是想不明白!不覺微微露出驚愕的表情。
這莫先生卻是見慣了見黑妹吃驚的情形,當下道:“天生的,沒有辦法!”
鳥蛋道:“哦,哦!”
黑妹取回一雙鞋子,遞給莫先生,轉身離開。莫先生接在手中看看,遞給鳥蛋,道:“這是我的一雙舊鞋,還算合腳。山路崎嶇難行,你不要嫌棄,收下吧!”
鳥蛋道:“我光腳慣了。”
莫先生道:“你不收,我就當你是嫌棄了!”
鳥蛋只好收下,道:“我且留下,待得需要的時候再穿。”
莫先生道:“這也由你。”
於是,小周引著鳥蛋去會另外兩個嚮導,鳥蛋這才知道,人家莫先生聘了三位嚮導,他只是其中之一。
另兩位嚮導,一位是住在九門縣城裡的錢老爺子,老獵人,六十多歲了,行走如風,年輕人一般都追不上;一位是東四邑的馮寶,人高馬大,三十多歲正當年,也是九門一帶有名的獵手,他二人彼此熟悉。和鳥蛋也在山裡見過面,彼此知道的,只是沒有什麼交往。
於是,三個人聚在一塊兒聊天,多半是錢老爺子和馮寶說話,鳥蛋在旁邊聽著。
馮寶道:“老爺子,這莫先生是哪裡來的?郡裡來的嗎?真氣派,這還願不怕有五六百人。”
錢老爺子道:“不是,聽口音不像,像是更南邊來的!大學問家,我跟莫先生談過兩次,天文地理無所不知,咱比不了!”
馮寶道:“這是去還願嗎?”
錢老爺子道:“是不是,不關我們的事兒,只管帶路就成了,別的咱們不聽不看不問。”
馮寶道:“老爺子,這話說的對,怎麼只管掙錢就行啊!”
說話之間,縣太爺輕車到了大槐樹下,下車與莫先生話別,別人也不敢說話,肅立等待。
這話別卻是用了點時間,其間吟詩作畫敬酒,最後灑淚而別。鳥蛋望見心想這哪裡是還願,分明是死別!
話別之後,鳥蛋三個嚮導當先而行,向著常山而去,後面煙塵騰騰,大隊跟上。
莫先生即去,縣太爺在大槐樹下佇立久之,趙光道:“大人,這是還願嗎?”
縣太爺道:“是還願,也是送死!”
嚮導們當先而行,錢老爺子準備最充分,牽了一頭毛驢,包裹都放在驢背上;馮寶揹著鼓鼓囊囊一個大包;鳥蛋揹著個毛氈卷,挎著皮囊,夾著一雙舊鞋。
錢老爺子道:“你們把東西放在我這驢背上吧,前面路遠著呢,能省點力氣就省點。”
“怎麼好意思!”馮寶說著,將包裹放在驢背上,驢背上一下子就滿了。鳥蛋就將鞋帶系在一起,將兩隻鞋掛在驢脖子上,總算不用夾著走了。
由於出發的晚,只是行了一個時辰天色就晚了,於是錢老爺子選了個營地,大隊安營紮寨。
到得晚間,莫先生派小周將三個嚮導找過去,共進晚餐,莫先生的夫人在旁邊相陪,二十多歲年紀,婀娜剛健,眉宇間有英武氣,見外人毫不羞澀,黑妹侍立於後,不聲不響。
三個人都說已經吃了,莫先生邊自己吃,邊道:“這樣行進太慢,咱們須得有個計劃,每天行進多少,也好心裡有數。”
錢老爺子道:“是這個道理,大隊行進須得有個章程才好!”
莫先生道:“那咱們明天能走多遠,走到哪裡?”
錢老爺子道:“按照這個速度,明個日出出發,估計晚上可以趕到蝦山腳下。”
莫先生道:“這是多少里程!”
錢老爺子道:“山路不準,大約五十里吧!”
莫先生道:“不能快些嗎?”
馮寶道:“我自己的腳程,一天百里也走出去了,可這是大隊行進,快不起來啊!”
錢老爺子道:“想快一個是早起,一個是走險路,隊中有女眷,還有車輛,險路是不成的。”
莫先生道:“我明白了,明天咱們早起。還有就是你們三個嚮導,不要都在前面,我這裡想找人問個話也不方便;後隊拖得太長,如有人掉隊也不知道。”
錢老爺子道:“我歲數大了,走平地還湊合,現在路好走,就我現在前面領路吧,將來換成他們年輕人。”
馮寶道:“那我就跟著莫先生,別的不知道,常山裡面的事情,沒有我不知道的。”
剩下當然是鳥蛋當隊尾殿後。
說是早起,大隊人馬吵吵嚷嚷的,天光大亮才出發。鳥蛋坐在路邊,默默計算,三個嚮導之外,有大約五十匹駿馬,上面的人都是小周這樣錦衣華服的公子,提槍佩劍,一幅不好惹的樣子。後面是五輛騾車,莫先生和夫人各自乘坐一輛,再後面是騾馬隊,約有二百匹,一騾一人,上面全是物資,最後面是大約二百名背夫,背架上物資堆疊高過人頭。總計下來大約有四百五十多人,相當於一個軍司馬的兵力。物資嗎?鳥蛋快速估算了一下,足夠三個月的,這哪裡是還願,這是長征啊!莫先生想幹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