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唯留英雄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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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先生道:“蛋嚮導,可不要在不辭而別啊,蛋嚮導再走,莫某就要走投無路了啊!”

鳥蛋微笑,道:“放心,對你說的那個大林國,我也很好奇呢!我一定陪你一直走到大林國。”

莫先生雖然在悲痛中,還是大喜,道:“有蛋嚮導相隨,千難萬險,一定能夠找到大林國。蛋嚮導但有所求,莫某無不應允。”

鳥蛋道:“我只是好奇,想見識一下照徹京師的金鏡是什麼樣子,那不是跟太陽一樣!”

莫先生道:“這個事兒,是正史裡面記載的,說金鏡開啟之日,京師內外光明澄澈,邪魔辟易、天降甘露、地出醴泉、百病自消,古今未有之盛!”

鳥蛋聞聽更加嚮往,道:“這哪裡是金鏡,分明是寶鏡,寶寶鏡!”

莫先生道:“準確的說法應該叫做光明鏡。一朝開金鏡,光明照九州。”

鳥蛋道:“光明鏡後來哪裡去了?”

莫先生道:“不知道啊,三百多年前,前朝末世,天下大亂,光明鏡就在戰亂中遺失了,今人不復得見。”

鳥蛋道:“我想也是,不然誰得病了,拿出來一照就好了,那可太省事了。”

“不過是誇大之詞而已!”莫夫人走過來坐下,“要是真有這等寶鏡,前朝如何會滅亡,又如何會有今朝。”

莫先生道:“這是正史記載,不會有錯啊——”

莫夫人卻不理他,向鳥蛋道:“蛋嚮導,那些失蹤的弟子還有機會嗎?”

鳥蛋道:“或許有吧,如果弟子跟馬在一起,便有可能存活,畢竟馬天生都是會水的。”

莫夫人道:“那我們立即向下遊尋找——”

鳥蛋道:“不要,這裡是羌人的地界,又地勢險要。不要隨便走動!”

莫夫人道:“那該當如何?”

鳥蛋道:“我即刻向下遊尋找,你們且留在原地等候,等我回來在西行!”

莫先生道:“要等候多長時間?”

鳥蛋道:“一到二天,我就返回。”

莫夫人道:“我們大隊人馬,在這裡等你一個人,未免太不像話。”

鳥蛋道:“話不是這樣說的,這裡是羌人地界,如果分散了尋找,只怕越找人越少,得不償失,大隊在一起還安全些!”

莫先生道:“那我們也應該做點什麼,總比困守河邊好一些!”

鳥蛋想想道:“大隊耽擱確實不好,這樣吧,明早你們就向西行進,不必在此等我,我自會趕上!”

莫先生聞聽,沉吟不語;莫夫人道:“正當如此,我們有皇命在身,豈能因噎廢食,便是沒有蛋嚮導,也要西行!”

鳥蛋聞聽暗暗點頭,道:“羌人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,大隊行進只要不去招惹他們,切記不要分散掉隊,他們也不敢如何!”

莫先生道:“就依先生。”

鳥蛋即起身,負刀沿河下行,依照鳥蛋的看法,那些弟子生存的希望渺茫,不過是略盡人事而已。

白沫河兩岸崖壁高聳,且暗夜無光,也只有鳥蛋這樣的身手才能在山脈河流之間,尋隙下行。

莫氏夫婦眼見鳥蛋身影晃動,就消失在夜色之中,不禁暗自嘆氣,莫先生道:“悔不早聽蛋嚮導之言。”

莫夫人道:“還不算晚。”

鳥蛋一路下行,唯有流水嗚咽,遠山狼嚎相伴。行到最黑暗的時候,忽聽見前方岸邊有狼嚎之聲,緊接著就見有火光閃動,隱隱見有群狼竄跳,鳥蛋即摘弓,引弓搭箭,箭飛如雨。

鳥蛋在鄂山時,鄂山在南多竹,鳥蛋以竹為箭;而常山在北多木,鳥蛋乃以木為箭,燧石為箭簇。木箭較竹箭重而穩,鳥蛋又臂力悠長,是以距離雖然遠,群狼卻是紛紛中箭,雖說不能中箭立斃,卻也是哀嚎不已,亂了陣腳。

十二箭射完,鳥蛋即負弓,拽刀出,幾個縱跳,躍入狼群,長刀振動,手起刀落,連斬數狼,餘狼遂奔。

鳥蛋收刀,見群狼圍攻的那人,一手舉火把,一手舉劍,再也站立不住,癱倒在地。仔細看,還真認識,乃是那一起到英落尋找自己的三個弟子之一——小鄭。

鳥蛋四顧再也沒有別人,地上一個火堆只剩殘火,想來小鄭是依靠這火堆才撐到這個時候。

鳥蛋丟了水囊給小鄭,小鄭撿起就喝,牛飲不止。小鄭喝了水,恢復了一點生氣,道:“餓!”

鳥蛋身上卻是什麼吃的也沒有,幸好有狼屍,鳥蛋收集了些柴火,火堆熊熊燃燒起來,鳥蛋用小鄭的佩劍,分解狼屍,削下些肉片來,鳥蛋運力精巧,削下來肉片薄如紙,火上炙烤,頃刻就熟,鳥蛋遞給小鄭,小鄭抓過就吃,當真是狼吞虎嚥。小鄭邊吃邊喝,半晌吃飽,仰面朝天躺下,呼呼喘氣,半晌道:“謝謝!”

鳥蛋道:“是你自己堅強!”

小鄭道:“嚇死我了!”

鳥蛋道:“看見其他人了嗎?”

小鄭道:“沒!”

這時天光漸漸明亮,鳥蛋遠望空無所見,道:“你行不行啊,在這裡在撐一段時間,我再往下游找找!”

小鄭猛地坐起,道:“不行啊,你走了,我會死的!”

鳥蛋道:“你可先爬到棵樹上等我,等我回來帶你一起走!”

小鄭掙扎著站起,道:“我跟你一起走!”

有小鄭跟著就不能走險路,只能往崖壁上行去,鳥蛋慢慢的走,小鄭呼哧呼哧的在後面跟著。

小鄭道:“真嚇死我了,爬山沒死,差點被水淹死,水沒淹死,差點被狼吃了。”

鳥蛋道:“這荒山野嶺的,你們來之前就應該想到的!”

小鄭道:“想了,跟想的不一樣!來的時候,大家想遇到羌人給點鹽巴,就能透過;不行,大隊衝鋒,一下子就過去了。雖知道還沒遇到羌人,就差點死了。”

鳥蛋道:“大隊衝鋒?你們衝過去了,那些背夫怎麼辦?”

小鄭道:“當時沒有想過,或者想的是把羌人一下子殺光吧。”

鳥蛋道:“你們真膽大!”

小鄭道:“不是膽大,是狂妄無知。蛋嚮導,你明知道不能過河,為什麼不拼命阻止?你阻止了,就不會死人了。”

鳥蛋道:“我只是個嚮導,不是神!”

小鄭半晌無言,道:“是我們自己的錯,不能怪你,不過你的刀法真厲害,一刀一頭狼。真是沒誰了,如果從軍打仗,那戰場上不是切瓜砍菜一樣。哦——不對,那幾個老兵都說你是打過仗的,行軍紮營的訣竅不是書本上學來的,他們都不明白。”

鳥蛋道:“他們瞎猜的。”

小鄭道:“他們瞎猜,馮寶可不是。馮寶說你那個瞎眼老孃只有一個兒子,叫任弼,前些年說是在鄂州從軍,是鄂州將軍楚魯赫的親衛,後來就沒有了訊息。嗯——你一定是任弼在軍中的兄弟,任弼死了替任弼來照顧任弼的老孃,這就是古人說的袍澤情義吧!”

鳥蛋聽小鄭猜個七七八八,又提起任弼,任弼為自己無辜枉死,心情不快,也就不說話,默默行路。

卻聽見小鄭道:“大丈夫當從軍報國,馬革裹屍還,只可惜了張佈雷將軍!”

鳥蛋聞聽一怔,道:“張佈雷怎麼啦?”

小鄭道:“你不知道嗎?兩年前,張佈雷一舉平定鄂州畲亂,奉詔還京,到京之日獻夜明珠,傳蟒首、鱷皮,京師振動,京師百萬士民盡出圍觀,我也跟著去看了啊!那真是人山人海,萬人空巷,水洩不通;別的不說,就是四鄉八野,進京看熱鬧的就不知道有幾十萬人啊!”

鳥蛋道:“後來呢?”

“後來!”小鄭啪的一拍手腕,“白鳳塔大朝會,御史董明以下一眾素教出身的官員,彈劾張佈雷四十八條大罪,張佈雷當場吐血啊!”

鳥蛋聞言一呆。

小鄭繼續道:“皇帝老兒耳軟心活,竟然免了張佈雷將軍的職務,讓張將軍到我們京師大學堂擔任督學之職。”

鳥蛋道:“這叫什麼?”

“功高震主!”小鄭道,“張將軍回京那天我也去看了的,頭髮烏黑,那真是雄姿英發;到我們大學堂就職那天,我也去看了,滿頭白髮啊!我當時就哭了。所以後來,就算我父母反對,那麼多人臨陣退縮,西行尋礦,我還是來了。”

鳥蛋道:“怎麼回事?”

小鄭道:“哦——你不知道,張將軍到任之後,身體一直不好,今年年初春假之後,山長請張將軍開堂講課,當時大學堂一萬多弟子聽講,大講堂坐不下,就移到大廣場上,就是講如何五年破畲!當時大家聽的都是血脈奮張。到最後是問答環節。小周就站起來問:將軍五年破畲,如今北方狄人猖獗,何日能平?我等當如何從軍報國?將軍回答:龍山將軍在焉,只要本朝上下各盡值守,狄人不足慮;你等少年英才,當下只要致力於學,不愁報國無門。然後就是莫先生問:方今銅礦匱乏,日後恐無可用之兵,將軍有何良策?將軍道:此無它法,唯有尋礦一途。銅礦為國本,無礦則國危。這本來就是那麼一說,大家也覺得沒有什麼不對。誰知道有個素教弟子站起來道:白子有言民為國本,督學擅言銅為國本,無銅則國危,這不是捨本逐末,妄言興廢,將軍已經貶為督學,還不知道謹言慎行嗎?他這麼一說,張將軍站立起來伸出手指,一句話未說,嘔血倒地。我們當時也瘋了,衝上去一頓亂打,將那個弟子打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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