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流水最無情(1 / 1)
將晚,鳥蛋乃令於空曠處紮營,復令楚牛、吳戈帶人斫木,長短皆可,得木千餘,擲之營地外不顧,眾皆驚奇!
已而夜深,鳥蛋乃令削木為拒馬,營地周圈魚鱗佈置。莫先生道:“蛋嚮導,為什麼不趁天光尚可佈置?”
鳥蛋道:“搶匪就在山巔,看見鋪設拒馬,就不會進攻啦!”
莫先生道:“不進攻,不好嗎?”
鳥蛋道:“晚上攻不了,就要白天來!大隊拖沓守不住的!”
莫先生道:“匪首不知道應該白天進攻嗎?”
鳥蛋道:“當然知道了,可他是金眼雕啊,最大的搶匪頭子,怎麼甘心吃一點兒,一定要全吃了啊!”
莫先生道:“那今夜搶匪會來嗎?”
鳥蛋道:“必然的啊!”
夜三更,蹄聲如雷,搶匪大至。莫先生持劍、莫夫人持矛皆出,視鳥蛋,則臥於篝火旁,若有所思!
莫先生道:“搶匪來了啊!”
鳥蛋道:“無妨,五十幾騎而已!”
莫先生心乃安定,高聲道:“搶匪甚少,不過五十,我等以十當一,必能殺盡土匪,平安歸家!”
眾人聞聽,士氣大振,十個對一個,還不滅了你。
已而搶匪至營地,馬匹撞上拒馬,嘶鳴不已,搶匪紛紛墜馬。搶匪也勇,墜馬復起,持刀躍障來攻。
莫先生弟子如小鄭等二十餘人擅射,引弓則射,搶匪不斷中箭,背夫們望見,歡呼不止。
搶匪終至營地外,諸老兵遂下令:“刺,收,刺,收——”搶匪遂不能前,受阻於營地外,僵持久之。
偶有搶匪,抓住矛頭,借力翻入營地,小周等有勇力者,則與之戰,莫夫人亦戰,莫先生、黑妹、馮寶等皆戰,搶匪不能為大害!
忽然一巨匪躍障入,兇猛不可擋,連傷數人,至篝火,遇鳥蛋,鳥蛋猶臥,巨匪舉刀,忽轉身倉皇而走,搶匪遂去。
眾皆歡呼,錢老爺子自車底鑽出;鳥蛋乃起,令老兵帶人於營地外搜尋,有搶匪傷而未死者,則殺之。
莫先生不忍,道:“何必如此?”
鳥蛋道:“不殺,他們在那裡掙扎,狼廝狗扯,咱們看著?”
莫先生道:“——還是殺吧!”
是戰大隊死八人,四背夫,三騾馬隊,一莫先生弟子,傷十餘人。國界未出已有弟子隕落,莫先生為之落淚。
天明檢視,搶匪死者五十餘,得馬十餘。
莫先生乃道:“蛋嚮導,不是說五十多個搶匪嗎?難道都被我們殺了?”
鳥蛋道:“實際二百多,少說了一點,否則,這些人嚇也嚇死了!”
莫先生慨嘆,道:“蛋嚮導,年不過弱冠,竟然精通兵法若是!莫某自負飽學之士,愧不敢當!”
安葬了死者,大隊將行,錢老爺子道:“我老了,更西方也沒有去過,讓我回去吧!”
莫先生道:“一路行來全靠老爺子帶路,萬勿請辭!”
錢老爺子去意甚堅,莫先生不得已同意。錢老爺子,遂騎上毛驢獨自返回,馮寶抱著自己的包裹神色之間不免有些掙扎,莫先生大加勸慰,馮寶才勉強答應下來,繼續擔任嚮導。
莫先生又見鳥蛋脖子上掛著自己那雙舊鞋,登時尷尬,連聲抱歉,道:“蛋嚮導莫怪,蛋嚮導莫怪!”便要取回自己的舊鞋。
“舊鞋也比沒有好,我只是習慣了不穿而已。”鳥蛋道,然後坐下穿上鞋子,起立,走兩步,“正好!”
莫先生尷尬搓手。
大隊復行,數日,山脈中斷,下臨絕壁,流水濤濤,視對面則山嶺竦峙,蒼茫無際。
眾人望見,不禁心生恐懼,但是回頭一看,也是山嶺阻隔,來路難尋,竟然是進退兩難了。
莫先生行到隊前,向馮寶道:“馮嚮導,這是哪裡,怎麼是絕路?”
馮寶道:“這個地方我們獵人叫做斷頭嶺,下面是白沫河,對面是羌人的地方,我也沒有去過了。”
莫先生道:“那我知道了,這就是棄車嶺,對面就不是我大素的地界了!”
馮寶道:“棄車嶺?沒聽說過。”
莫先生道:“我朝開國的時候,曾經遣使西行,到了此地之後車駕無法西行,於是棄車而行,史書上就稱這個地方為棄車嶺。看了我們也得棄車了。”
馮寶道:“書上還記載這個?”
莫先生道:“當然了,這是國朝史實啊,當然要記載下來。”
馮寶道:“先生知道的真多。”
莫先生道:“沒什麼,多看了幾本書而已,馮嚮導,可知道哪裡可以渡河?”
馮寶道:“這個——我不是太清楚,等蛋嚮導上來吧!”
莫先生道:“好,大家先休息一會兒,請夫人下車,將車裡面的東西,都搬到馬背上。”
於是,眾人忙碌卸車,又挪到馬背上。
非止一刻,鳥蛋至後隊趕到前面。
莫先生道:“蛋嚮導,何處可以過河?”
鳥蛋俯視白沫河,又抬頭望天,道:“跟我來吧。”
於是,向北尋路下山,眾人跟隨而行。
在山間曲折而行,待得到了白沫河附近,河水之上白沫泛起,水流似乎也不是很快。
鳥蛋道:“就在岸邊休息吧,明天過河。”
莫先生看看天光尚可,道:“時日尚早,渡河不行嗎?”
鳥蛋道:“大隊人太多,天黑也過不完,分成兩半,不是好事!”
莫先生道:“就依蛋嚮導。”
白沫河邊地勢稍顯平坦,莫先生的一些弟子便在水邊宿營,鳥蛋看見了,就道:“離水遠一點,到高處宿營,小心水漲!”
小周道:“好高的太陽,一絲雲彩也沒有,怕什麼!”
鳥蛋眼下在隊中還是有點威望的,有人肯聽,於是有的弟子仍然留在水邊宿營,有的則搬到了高處。
莫先生是比較信服鳥蛋的,申斥幾句,更多的搬到了高處,仍然有幾個留在低處。
然而整夜無事。第二天,小周等人便嘲笑鳥蛋緊張過度。鳥蛋也不與他們爭辯。
早餐用罷,便要整隊出發,鳥蛋道:“先休息吧!等一會兒再走。”
眾人不解,莫先生道:“蛋嚮導,為什麼不走啊!”
鳥蛋道:“我怕漲水啊!”
莫先生見太陽高高掛起,並無烏雲,向馮寶道:“馮嚮導,你看——”
馮寶道:“看天色是沒有問題,不過蛋嚮導比我有經驗,聽蛋嚮導的吧——”
於是,駐留岸邊等待,年輕人終究是忍不住,小周幾個人就下到水裡嘻嘻,向河裡行了幾步也不如何深,膽子大起來,向著岸上的莫先生道:“先生,我等先行渡河,檢視一下水勢,可否?”
莫先生眼見流水濤濤,探測一下也是好的,當下道:“好,小心點。”
小周幾個人就向著河中心行去,眼看著河水湍急,其實也不深,堪堪到了河中央也不過是及胸,小周幾個人膽子愈發大起來,回頭喊:“能過、能過!”
然後,發力向著河對岸行去;這邊岸上眾人見小周等人過河,也紛紛下到河邊,準備渡河,一時間岸邊擠滿了人,馬嘶驢鳴。
鳥蛋向莫先生道:“讓他們回去,不要下河!”
莫先生道:“蛋嚮導太小心了,過吧!”
莫先生既然下令,弟子們即牽著馬當先下河,行不幾步,猛聽得上游流水之聲砰砰然,洪水夾著浮沫席捲而下,頃刻之間水流大漲,那走在前面的幾名弟子登時站立不穩,連人帶馬向著下游而去;下水晚的急忙往回走,可是水流上漲極快,剛剛還是岸邊,轉眼就變成了湍急的洪水,想要移動半步也難。掙扎幾下,再也站立不住,被洪水裹挾而去。
一時之間白沫河邊,哭爹叫娘,亂作一團,紛紛上岸躲避。眾人逃到高處,回頭再看白沫河,渾濁的河水奔騰下洩,猶如一條泥龍一般,河面憑空寬了一半,落水的弟子們連人帶馬都已經沒有了影子。
莫先生大聲呼喚弟子們的名字,河水浩蕩,哪裡有回應?莫先生呆立半晌,頹然坐倒,淚如雨下。
莫夫人奔到鳥蛋面前,道:“蛋嚮導,想想辦法啊!”
鳥蛋道:“等吧!”
人力不能勝天,便只有等。眾人默默坐在河岸之上,一個時辰之後水流變緩慢,到了中午,白沫河又恢復了平日模樣。
鳥蛋向莫夫人道:“過河吧!”
莫先生猶自頹廢,莫夫人道:“好,過河!”
莫夫人遂持杖當先下河,黑妹跟隨在後,剩下的人猶豫不定,吳戈道:“老少爺們,還趕不上兩個女人嗎?走——”
吳戈即下河,騾馬隊也就跟著下河,其他人跟上,鳥蛋攜著莫先生過河。
傍晚,大隊盡渡。於岸邊,燃起篝火,烘烤衣服。
清點人數,莫先生弟子損失最多,有十八人下落不明,先渡河的只有小周倖存;騾馬隊損失二人,背夫沒有損失,因為下河順序在後,還沒有趕到河邊,河水就漲了。在就是馮寶沒了影子。
莫先生問鳥蛋:“可知道馮嚮導的下落,不會也落水了吧?”
鳥蛋道:“不,他往回走了!”
莫先生道:“蛋嚮導,何不早說,莫某也好勸阻!”
鳥蛋道:“留得住人,留不住心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