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慈父腹中刃（1 / 1）
鳥蛋道：“姜堡主，蒙你昨日盛情款待，我不予與你刀兵相見，我手中長刀的威力，你也是知道的。”
姜艮聞言沉吟，阿姜道：“不讓搜，就是你們拿走了！殺光他們！”
眾羌人登時馬匹前衝，鳥蛋扯出長刀，隨手一揮，將路旁一塊山石劈成兩半，道：“誰敢上前，如同此石！”
眾羌人遂不敢近，阿姜道：“從兩邊繞過去，他一個人擋不住的！”
鳥蛋大喝一聲，道：“阿姜你一定要殺，我就殺到姜堡去，誰也別想活！”
這話還是有威力，阿姜登時不敢言語，姜艮狠狠的道：“好，算你有種，這裡是我羌人的天下，看你能走到哪裡去！”說完一揮手，帶著大隊羌人離去。
鳥蛋立即策馬回到隊頭，莫先生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問：“出了什麼事兒？”
鳥蛋道：“莫先生，你趕緊問問，有沒有人拿了羌人的神弓，人家找上門來了！”
莫先生不明所以，還是安排下去查問。
這邊莫夫人道：“什麼神弓，很要緊嗎？”
鳥蛋道：“我也不知道，估計就是姜國公歸還的神弓！”
莫先生聞言大驚，道：“那可是羌人的聖物，如果我們有人拿了，那可是大禍臨頭！”
一翻查驗下來，自是毫無結果。
鳥蛋道：“快點走吧，羌人不會甘心，只怕頃刻就回。”
莫先生聞聽，快馬加鞭督促大隊前行，鳥蛋見背夫隊伍一步步前行，無論無何也快不了多少，心中暗自焦急，向莫先生道：“能不能輕裝，這些都是什麼東西，丟掉算了。”
莫先生道：“都是有用之物，不能丟掉啊！”
鳥蛋心想，就算丟掉，人也快不過馬去，也就不再堅持。
到了傍晚紮營，鳥蛋復令環形結障，拒馬是沒有了，就是當日木製長矛，背夫也已經大部分丟棄，只是騾馬隊大部分保留了下來。鳥蛋眼見營地草草，不足以抵擋馬隊衝擊，就向莫先生道：“營地困守，沒有出路，這個事情的關鍵還是神弓的下落，先生你在營地內仔細搜查，我去去就來。”
也不等莫先生答應，鳥蛋就縱身上馬，出了大營向著來路而去。夜色中馬匹小步快跑，轉過一個山彎，鳥蛋見遠處隱隱有火光，心知姜堡羌人沒有走遠，而是跟在後面。
當下跳下馬來，潛蹤匿跡向著火光而來，鳥蛋還沒有靠近火堆，卻見兩個人離開火堆向著自己行來，藉著一點星光，依稀是姜家父子，在距離自己不遠處站住。
就聽阿姜道：“阿爸，什麼事情啊？”
姜艮道：“阿姜，你跟阿爸說實話，是不是你拿了神弓？”
阿姜道：“阿爸——你相信我，我沒有拿！”
姜艮道：“你也要相信阿爸，說實話，拿了咱就送回去。”
阿姜道：“我沒拿！”
姜艮道：“那你手上的傷哪裡來的？”
阿姜道：“什麼傷，不下心劃的。”
姜艮道：“阿姜，我是你阿爸呀，你昨天比射箭的時候還沒有傷，怎麼早晨起來就有傷了啊，那分明是神樹樹皮的劃傷，你阿爸什麼都知道啊！”
阿姜道：“不，不是的！”
姜艮道：“阿姜，神弓不是我姜堡之物，就算殺光了那些素人，找不回神弓，也是枉然。所有的羌人都不會放過我們，到時候全堡的人都要給神弓陪葬，你知不知道啊！”
阿姜撲通跪倒，道：“阿爸，我真的沒拿，昨天晚上我鬼使神差，去了神樹那裡，爬了上去，我伸手去夠那弓袋，那弓袋就在我眼前消失了啊，我真的沒有拿啊——”
姜艮彎腰扶起阿姜，道：“沒拿就好，明天跟阿爸去向巫師解釋，沒拿就好。”
阿姜忽的拔出一把短刀，刺入姜艮的胸膛，道：“阿爸，我不要去見巫師！”
姜艮試圖推開阿姜，道：“你——做什麼？”
阿姜緊緊摟住姜艮，道：“我不想被巫師折磨啊！”
姜艮緩緩的倒下，阿姜收回短刀，指著鳥蛋的方向，喊道：“素人，素人！素人殺了阿爸！”
鳥蛋自草叢中站了起來，阿姜見鳥蛋近在咫尺，登時驚恐萬狀，轉身就跑，鳥蛋一刀背將阿姜拍到，一腳踩住，阿姜喊著：“素人，素人——”
羌人舉著馬刀衝了過來，鳥蛋長刀斜指，道：“阿姜殺的姜艮，短刀還在他的懷裡！”
羌人遲疑，阿姜喊著：“素人殺的——”
有羌人扶起姜艮，姜艮斷斷續續的道：“-素-人-殺-我！”
羌人蜂擁而上，長刀龍嘯，刀光動盪，掩蓋了星光、月光。
夜三更，鳥蛋攜數十匹羌馬返回營地，馬蹄聲急，營地上下盡起。持矛以待。
鳥蛋至，道：“所有人輕裝，除了武器、吃的，其他一概丟棄，”
莫先生道：“為何？”
鳥蛋道：“沒有時間了，明天羌人就會四面八方的圍上來，不想死，就輕裝！一刻鐘，立即出發！”
莫先生還在猶豫，莫夫人道：“就按照蛋嚮導說的做。”
一刻鐘到，鳥蛋即舉火把，當先而行，絕不回頭，莫氏夫婦縱馬跟上，弟子也即跟上——
黑夜沉沉，不得縱馬疾馳，全靠一帶火把照耀逶迤前行，已而天明，鳥蛋遂驅馬疾行，到了中午，馬匹勞累，鳥蛋下馬，牽馬而行，楚牛縱馬自後隊趕上，道：“慢一點兒走啊，慢一點啊——後面跟不上了。”
鳥蛋更不停步，道：“走就活，停就死。”
楚牛道：“那得走到什麼時候？”
鳥蛋道：“不知道，一直走。”
楚牛無奈，驅馬而回。
莫先生跟在旁邊，氣喘吁吁道：“這樣行嗎？”
“怎麼不行？”鳥蛋道，“你那些史書裡記載的使團都是什麼結果，不會是安然返回吧？我可是在巫師那裡見過素人頭骨做的祭器，還有金印什麼的。”
莫先生聞言腿軟，道：“是，正史記載使團被羌人截殺的不少，可是我們帶了禮物——”
鳥蛋道：“沒有用了，他們丟了神弓，不會放過我們的。”
莫先生道：“我們沒有拿啊。”
鳥蛋道：“拿沒拿不重要了，關鍵是羌人認為我們拿了。”
莫先生道：“禍從天降啊！”
鳥蛋道：“神弓史書上怎麼記載的？”
莫先生道：“記載羌人之弓，或曰禹王之所遺，國公持之以助太祖，每當敵，則射敵之主將，每發必中，敵則奔，收莫測之功。”
鳥蛋道：“這麼厲害，萬馬軍中能找到敵軍主將，真是厲害！”
莫先生不曾想鳥蛋不是誇獎國公箭術精絕，而是說眼力好，道：“這——有野史說國公是重瞳，眼力異於常人吧！”
“這樣啊！”鳥蛋道。
說著話，鳥蛋是一直不停的走著。
莫先生感覺跟不上，道：“咱們慢點行不行，要累死了！”
鳥蛋道：“不行，累死也比被人砍死好！”
莫先生道：“可是羌人也沒有追上來啊？”
鳥蛋道：“等你看到羌人的時候，你就死定了！”
莫先生道：“我不是不相信蛋嚮導，只是想休息一回兒。”
鳥蛋道：“我現在每走的一步路都是救你們的命，我自己是無所謂的，羌人再多，我登高而走，他們奈何我不得。只是你們都是刀下亡魂。你們自己想死，大家就停下來好了！”
莫先生道：“不，不，我們繼續走。”
莫夫人道：“蛋嚮導莫怪，我夫婦全靠一腔熱血西來尋礦，現在看來忒也無知。蛋嚮導說走就走，說停就停，我夫婦無二話。”
鳥蛋道：“那就走吧，素人也是人，羌人也是人，生死就是一口氣！”
於是，鳥蛋在前一路前行，偶爾停下休息也不超過一兩刻鐘，就立刻出發，晚間也是僅僅休息兩個時辰，就繼續出發，當真是人困馬乏，心力交瘁，精疲力盡。凡七日七夜，至一絕壁下，仰視則壁立千仞，蒼鷹翔於其上。
鳥蛋停步，道：“行了，休息吧！羌人不會來了。”
一時間就地癱倒一片，無論人馬皆不能站立。
鳥蛋休息片刻，向莫先生道：“你們且在這裡休息，不要遠走，我到隊尾看看。”
莫先生癱在地上，道：“勞煩蛋嚮導。”
莫夫人掙扎難起，黑妹趕緊扶著站起，莫夫人道：“有勞蛋嚮導。我們可以停留多長時間？”
“一二天是沒有問題的。”鳥蛋道，然後向著隊尾慢慢前行。
鳥蛋一路走著，見莫先生的弟子們大多都在，只是面目焦黑，衣衫破爛，躺在地上如同爛泥一般，不復當日錦衣華服、風流倜儻的模樣。
小鄭望見鳥蛋過來，道：“蛋嚮導，我們安全了嗎？”
鳥蛋道：“安全了，但是也不要遠走。”
鳥蛋繼續前行，見騾馬隊人員還算整齊，物資就所剩無幾，吳戈靠在一塊大石上，正自休息。
吳戈見到鳥蛋道：“蛋嚮導，這是哪裡啊？”
鳥蛋道：“天鷹崖！”
吳戈又道：“你往哪裡去啊？”
鳥蛋道：“去隊尾看看！”
吳戈道：“我跟你一起去吧！”
鳥蛋道：“你不累啊？”
吳戈道：“累，但是也沒有蛋嚮導累，不是！”
鳥蛋道：“那好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