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中道各自行(1 / 1)
黑妹道:“不是奴婢記的清楚,是莫先生說到女主主政的時候,莫夫人就和先生吵起來,說先生不懷好意,明裡尋銅,暗裡是要去勾搭那個女主——是以奴婢記的特別清楚。”
鳥蛋聞聽也樂了,道:“這醋吃的也沒誰了,這裡不知道幾百年沒有人了,已經變成生羌的老窩,看樣子精絕國早已經滅亡,哪裡還有什麼女主!”
黑妹道:“是啊,莫先生也是這麼說,可是夫人不依不饒!”
鳥蛋道:“莫先生這醋吃的冤枉啊!”
說話之間兩個人走進一個寬大的石窟,這石窟少見的寬大,寬闊有數丈,正面石壁上壁畫猶存,正中乃是一位女子,頭戴寶冠,滿身瓔珞,高坐蓮臺之上,一隻手翻掌,指間拈著一顆綠果,一掌下垂,撫摸著寶坐前的一匹白狼。周圍環繞著一些僧侶,盡皆面目慈祥。這女子也好,群僧也罷,甚至於那白狼,都是頭戴聖光,儼然皆為聖者。雖然歷經歲月侵蝕,這幅壁畫大體儲存完好,居中的女子尤為鮮活,容貌俊美,似笑非笑,雙目尤其靈動,彷彿一眼可以看穿世道人心,隨時能夠從畫中走出。
鳥蛋看罷,道:“這如果是精絕國女主,莫先生這醋吃的也值了!”
黑妹道:“主子也覺得這女子美嗎?”
鳥蛋道:“是啊,是男人都這樣想吧!”
黑妹聽了不開心。
鳥蛋多少知道黑妹心意,道:“黑妹比這壁畫中的女子還美麗!”
黑妹聽了勉強一笑。
鳥蛋見石窟角落裡亂蓬蓬的一堆條形的葉片,跟狗窩差不多,近看上面還掛著毛髮,不是狗窩就是狼窩啊,或許就是生羌巨人那隻灰狼睡覺的地方啊!那些葉片上隱約有字,鳥蛋拾起來一葉細看,見那葉片兩寸多寬,二尺多長,成長方形,顏色灰白,中間一行行的字跡,黑曲曲的跟蝌蚪一樣,一個也不認識。鳥蛋沒有見識,不知道這是佛教聖物貝葉經,隨手丟棄。
又見中間有一橢圓石臺,側面陰刻蓮瓣圖案,上面光滑平整,似乎就是壁畫上所畫的蓮臺,就坐上了上去,向內是正對壁畫,轉過身來,則正對山谷,菩提樹蒼蒼在前,兩邊石壁上千百個洞窟可見。遙想當年,佛法昌盛,僧侶參差,聖者升坐,大道綸音,法界蒙燻,俱往矣!至今唯有石窟空存,菩提依然。
鳥蛋道:“黑妹,難得有此清靜所在,我靈力還未完全恢復,咱們在這裡呆幾天,最好等這菩提果熟了再離開,你也抓緊時間修習觀月式。”
黑妹自然是無不可的,道:“是。”
菩提果一時間不得成熟,能否成仙更是不可知數;這金剛菩提樹是否能讓人發瘋,到是馬上可以試驗。
鳥蛋就尋了些金剛菩提樹的枯枝,又見菩提樹邊緣處有個凹陷石坑,儼然一個石盆,就將枯枝堆在其中,令黑妹燃火,道:“點著了,你就遠遠退開!”
黑妹臉有憂色,道:“主子——”
鳥蛋道:“主子自有考慮,不用擔心!”
鳥蛋安坐於石盆旁邊,黑妹點火,火焰即起,鳥蛋道:“趕緊離開!”
黑妹遂一步三回頭的離開,遠遠的站到谷口方向觀看;鳥蛋注視石盆,盆中枯葉敗葉熊熊燃燒,火焰明亮,青煙若隱若現,不是很明顯,不到一刻鐘就燃燒淨盡,石盆之中只剩下些許灰燼。直到最後一顆火星熄滅,鳥蛋仍然是了無所感,不禁無奈苦笑,自己弄錯了。
鳥蛋回想當日生羌就是先燃燒的菩提樹枝,然後才發瘋猛攻的情形,料想自己的判斷應當是不會錯,於是招手讓黑妹過來。黑妹望見,一溜煙的跑過來,鳥蛋道:“不要這麼急,我要是發瘋了,豈不是害死了你!”
黑妹道:“奴婢不怕的!”
鳥蛋道:“剛才可能火太大了,沒有多少煙,咱們重新試一次,不要火,煙濃一些!”
“是。”黑妹收集了枯枝又折了些嫩枝,先燃起枯枝,又將嫩枝覆蓋上面,煙霧即騰騰而起。
鳥蛋見黑妹還站在一旁,道:“快點離開!”
黑妹行走遲疑,鳥蛋登時發起火來,道:“找死啊!”
黑妹慌忙遠走,鳥蛋猶自生氣,想著不是你這個黑鬼,如何能夠遇到光明道,又怎麼會害死大黑和紅毛,當真可惡。這等害人妖物決不能留,立即殺死算了。身形一動就要站起,斬殺黑妹!
鳥蛋身形晃了一晃,總算一點靈識未失,心道我怎麼埋怨黑妹,這些事兒跟黑妹沒有關係,這是毒煙作怪!當下屏氣凝神,澄清神志,但見眼前黑煙如同一條烏蛇盤旋上升,恍惚間是大黑在山谷間盤旋,陡然之間萬弩齊發,大黑被亂弩穿身墜入河中,猛地河水洶湧,無支祁躍出猛撲過來。
鳥蛋攢舌大喝:“咄!”無支祁轟然消失!
下一刻,張廣手持長刀獰笑著走來,猛然間又是在鄂山中行走,被無數的孩童追打,卯紅縱身一躍化身猛虎,楚將軍無頭屍身縱馬而來,倏忽又是卯涯達臨前,巨口開張被吞到了蟒腹中,千頭萬緒,似假還真,七情六慾,紛至沓來。
猛然間重重黑暗,千萬只噬血的眼睛盯著自己,鳥蛋再也忍受不住,雙手前伸,撕開黑暗,大喝一聲:“破!”
但見青天白日,石壁洞窟,菩提蒼翠,唯有自己獨立山谷之中,鳥蛋喘息良久,忽覺雙手粘膩,抬起雙手,只見鮮血淋漓,鳥蛋登時大驚,心道:“完了,我把黑妹殺了!”
鳥蛋心中悔恨不已,自己自以為是,行險入魔,害死黑妹,所謂覆水難收,追悔莫及。眼見古樹蒼然,走到菩提樹之下,以手擊樹,砰砰作響,空谷迴音,嫋嫋不絕,重擊之下,菩提樹也微微顫動起來。
鳥蛋擊打良久,忽聽背後輕柔的聲音,道:“主子,奴婢錯了!”鳥蛋聞聽轉過身來,跪在地上的不是黑妹還能有誰!登時大喜過望,一把將黑妹拉起,緊緊抱在懷中。
黑妹哪裡見過這個,僵直著身子,任由鳥蛋抱著,漸漸的軟了,伏在鳥蛋懷中一動不動。
鳥蛋抱著黑妹喃喃自語,道:“主子以為殺了你!殺了你!”
黑妹呢喃道:“沒有,是黑妹膽小,看見主子跳起來,一下子就將那馬撕成了兩半,轉身就跑了,害的主子擔心了,都是奴婢的錯!”
鳥蛋道:“我殺的是馬?”
黑妹道:“嗯,一分兩半!”
鳥蛋道:“你沒有錯,你跑的對,不然,主子就把你給撕了!”
黑妹道:“還是奴婢不好,主子,咱們不點菸了,好不好!”
鳥蛋道:“好好,不點了,不點了!”
事實證明,巫對於靈的渴望是無法阻擋,更無法泯滅的。火是不放了,鳥蛋又惦記上了石盆中的灰燼。能夠讓人入魔的煙霧留下的灰燼,一定有某種奇效吧!
心中想著,鳥蛋就拈了一點灰燼在指尖,細細的端詳,然後就往嘴邊送去。黑妹撲通跪倒,攥住鳥蛋的手,道:“主子,給奴婢嘗吧!”
鳥蛋道:“主子不吃,就是舔舔!”
黑妹整個臉都黑了,道:“還是奴婢舔吧!”
鳥蛋訕訕的彈掉指尖灰燼,道:“咱們都不舔!”
可是那灰燼還是讓人食動大指,鳥蛋自皮囊中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石臼,和一支石杵,抓了些灰燼在石臼裡,開始研磨。
黑妹見了,道:“主子,這個奴婢做吧!”
鳥蛋道:“這個你可不行,你抓緊時間修習吧。觀月有成,才能給主子更多的幫助!”
黑妹聞聽躬身施禮,道:“奴婢立即就去修習!”
金剛菩提樹下,鳥蛋趺坐,將灰燼研磨得細如飛灰,到入玉盤之中少許,又開啟蟒皮囊,將瓷瓶、羊皮卷一一取出。瓷瓶數十個,這瓷瓶中有的裝的是靈液,有的裝著藥草粉,其中有兩個大如葫蘆,白色一個,裝的是雷霆湖水,藍色一個,裝著廢棄的靈液。
羊皮卷展開,多是繪製好的符咒,一幅廢符,乃是當日禾子所畫,鳥蛋看著那廢符,不覺微微一笑,那是繪製一半的烏木大巫師。
未繪製符咒的素羊皮僅有兩卷,鳥蛋慢慢展開一卷。鳥蛋沉吟片刻,倒了幾點山泉水入玉盤,灰燼遇水沒有什麼反應,這也不出意外。鳥蛋嘗試著新增一點硃砂進去,水中立即泛起氣泡,有效果呢!可惜,鳥蛋用來繪製符咒,毫無靈力。
配製一種新的靈液,等於是要發明一種新的配方,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!鳥蛋在菩提樹下,反覆嘗試,不眠不休,如是三天三夜,毫無頭緒,僅有的兩卷素羊皮,反覆使用之下,被各種實驗品腐蝕,已經糜爛,不敷使用。
鳥蛋倦急就側臥菩提樹下,頭枕羊皮卷沉沉睡去,睡夢中見千百僧侶手持貝葉經,稱頌佛號,繞著金剛菩提樹循行不已,菩提樹上菩提果晶瑩剔透,累累如墜,那些僧侶目光觸及自己面帶微笑,滿目慈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