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血染孔雀河（1 / 1）
吉利聽到扎那，不由的想起自己死在惡龍腳下的哥哥切離，那也是個偉大的勇士。
邵布繼續道：“那日松大汗茶飯不思，正在這時大汗的小女兒克薇兒，從大雪山歸來。克薇兒是世間最美麗最聰慧的女子，遠遠望去，如同太陽昇朝霞；近處觀看，恰是芙蕖出綠波。看到大汗兩鬢斑白，克薇兒道，為什麼一定要透過戰爭解決問題，不如讓我們和平的方式解決。大汗道什麼和平的方式呢？恰巧大林國的祭司為克薇兒的美貌傾倒，奉上精美的禮物求娶克薇兒。大汗憐惜克薇兒，不願意克薇兒嫁給金甲人，克薇兒道犧牲我一人，可以拯救無數的勇士，都是值得的。”
吉利聞聽，欲言又止。
邵布繼續道：“大林國的祭司喜愛克薇兒的美貌，洩露了金甲勇士能夠揮舞金刀的秘密，在於金瓶中的神水，喝了神水的勇士個個力有千斤，可以輕易揮舞起三百斤重的金刀。克薇兒將神水金瓶的秘密告訴了大汗。九九重陽那天，克薇兒與大祭司舉行盛大的婚禮，西域諸國都派來代表，白狄三千勇士趕著上萬的牛羊前來祝福。那是歷史上最為盛大的婚禮，孔雀河水碧綠如同翡翠，紅樹盛開，如同滿山的火焰，那中央聖山上的聖火分外明亮，照亮了整個天空，映紅了載歌載舞人群的臉龐。”
吉利沉醉在邵布的講述中。
邵佈道：“婚禮在白石砌城的聖殿中舉行，人們歡歌跳舞喝著馬奶酒。克薇兒聰慧的婢女姚蓓娜，偷偷用銅瓶替換了裝著神水的金瓶，夜深人靜賓客和金甲衛都已經沉醉，狄人的三千勇士抽出了彎刀，癱軟的金甲衛如同待宰的羔羊，紛紛被砍掉了頭顱，鮮血染紅了聖殿。勇士們衝入了洞房，大祭司挾持克薇兒逃入了地下，勇士們奮勇追擊。大祭司上天無路入地無門，念動了世間最可怕的咒語，天地振動、火山倒塌火焰熄滅，變成了湖泊，克薇兒和她的白狼、三千勇士化成了白雲飛上了天堂，大祭司和他的金甲衛變成了黑水，流入了地獄。英勇的那日松大汗，看到克薇兒飛上了天空，心中無比的悲痛，在迴歸大草原的路上死去，迴歸了長生天的懷抱！”
邵布述說完，吉利半晌無言，道：“這是兩敗俱傷？”
邵佈道：“傳說大祭司唸誦的是世間最可怕的詛咒，除非聖山重現，聖火重燃，金甲衛重生，神樹流血，孔雀河倒流，神樹樹葉覆蓋的地方，狄人不能存活！”
吉利看著腳邊血紅的樹葉，道：“有這等詛咒，你怎麼不早說？”
邵布拾起一片樹葉捏碎，道：“我以為你是天可汗，無所畏懼！想不到跟那些凡夫俗子一樣，你如果害怕，現在就可以轉身回大草原去！”
吉利神色難看，道：“我自然無所畏懼，只是這些事情你既然知道，應該早些告訴我，我也好周密準備！”
邵佈道：“我已經說過這是隻有巫師才知道的事情，告訴你已經是破例，是因為你已經站到了大林國的土地上，有資格知道。如果你只是在大草原上幻想，我也永遠不會告訴你這些往事！一個可汗不應該因為有人讚美而高興，也不應該因為有人詛咒而沮喪，否則，他就不配叫做可汗！”
吉利聞言起立施禮，道：“邵布巫師的教誨，吉利會永記不忘。”
邵布也起身，道：“這裡就是你走向天可汗之路的起點！”
吉利道：“蒼鷹作證，吉利願一路與邵布巫師同行！”
兩人相視一笑，忽然一個狄人跑來報告：“王子，大家追入樹林，突然從樹上跳下很多綠毛猴子，咬傷了兄弟們，大家退回來了！”
吉利聞言變色，道：“堂堂狄人勇士怕什麼猴子，一群廢物！”
那狄人囁喏不敢說話，吉利怒氣衝衝向前而行，行不多遠，就見手下紛紛退回，不少人捂著脖子，滿身是血。吉利見了也是驚疑，不再說什麼。
邵布是巫，便是醫，急忙檢查診治，那脖子上的傷口到是不大，確是往往咬在血脈處，血流不止。邵布非是等閒，急忙取出針線縫合，敷藥，奈何邵布只有一人，受傷的有十幾個，重傷的七八個，救得了這個救不了那個，眼睜睜的看著這些好漢，鮮血流盡抽搐而死。邵布好歹是將這些傷員包紮一遍，坐在地下直喘。
吉利一翻檢視下來也不覺心驚，原來此次翻越常山而來，他率部一百餘人，都是黃狄部落的勇士，一路上沒有什麼大的損傷，這第一戰就是追擊大素的馬隊，原以為手到擒來，可是一翻統計下來，竟然死了二十人，傷的還有十幾個，竟然減員三分之一，雖然將大素的人馬殺的七七八八，這損失也是太大了一些。
吉利安撫了手下，坐到邵布身邊，道：“這些猴子是怎麼回事？”
邵佈道：“我只是巫師，不是長生天，我也是第一次見到，這些猴子很危險，要小心！”
吉利道：“這個我知道，咬斷了血管，想不死也難啊！”
邵佈道：“你沒有注意到，那些輕傷的一直在流血，——止不住！”
吉利道：“什麼？”
邵佈道：“中了箭的勇士，傷口永遠不會癒合！”
吉利道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邵佈道：“西來的時候，我準備了幾種草藥，只是還看不出效果！”
吉利道：“一定要救活他們！”
邵佈道：“我知道！”
吉利道：“咱們還追擊素人嗎？”
邵佈道：“且等一等，看看再說！”
吉利道：“好吧！”
狄人這裡兵鋒受挫，暫緩追擊，莫先生眾人自是不知道，跌跌撞撞，拼死拼活爬上山頂。
是時西風勁吹，漫山紅葉起舞，如濤似浪，腳下落葉深積，沙沙作響，中有碧水悽清幽冷。
莫夫人道：“不是說有火山嗎？怎麼就是一個湖，這裡是不是大林國啊！”
莫先生道：“或許是吧，畢竟是前朝的記載，隔了好幾百年，大林國不存在了也是可能的啊！”
莫夫人道：“國滅了，人還是要有的吧？”
莫先生看那山腳樹林中依稀有些白牆，道：“下去看看吧，是不是有人！”
左右也是無法，狄人隨時就會追來，眾人不敢在山頭停留，踏著落葉，深一腳淺一腳下山。
偶然間一腳踢出就是一個骷髏頭，眾人生死關頭已經麻木，沒有什麼反應，一路下行踢出的枯骨甚多，眾人也不說話。
堪堪到了山腳，便發現是白色石屋錯落分佈，眾人自後面繞到前面觀看，發現向著湖的一面空蕩蕩的，大小不一，小的如同佛龕，可做一人，大的方丈，中心有凸出地面的蓮臺，臺前有的還有碗碟，此外空空蕩蕩別無它物。
眾人繼續下行到了湖邊，湖水青碧，更無波瀾。弟子有的口渴，就上前捧水自飲，卻是登時吐了出來，這湖水看著潔淨，卻是苦澀難嚥！
站在湖邊四望，更見滿山火紅，莫先生見北門山坡隱隱有石階，道：“咱們到那邊去看看！”
眾人無語默默前行，倒是小周拄著銀槍，一步一步向前，道：“加把勁兒！千難萬險都過來了，死在這裡也值了！”
眾人聞言更加氣餒，反而是莫夫人道：“別這麼垂頭喪氣，你們都是鐵打的男兒，大素的英雄，還要回家娶老婆呢！師父師孃，還要喝你們的喜酒！”
於是，大家有了一點笑容，撐著慢慢到了那臺階附近，那臺階有兩側的巨樹遮擋，到了近處才發現臺階寬有五丈，直通山頂，只是滿是落葉，不少地方已經崩塌。臺階兩側沿著山勢分佈著白石屋，多數可容許一人安坐，更有不少坍塌了。
大家撐著最後一口氣，一步步拾階而上，越往上越是猶疑，越走越是心驚，堪堪到了山頂。只白石堆積如山，層層疊疊，雜亂無章，縫隙中有些樹木生長出來，枝葉如火，隨風搖曳。
眾人見了登時崩潰，紛紛坐到在石階上，再也站立不起來了。千辛萬苦，千難萬險，越三江五湖，至此絕域，卻是滿目瘡痍，一片廢墟。
莫先生心情激盪哈哈大笑三聲，呵呵又低哭三下；莫夫人坐在臺階之上無聲流淚；小周手握銀槍叮叮的敲擊臺階；其他弟子只是躺著不動。
不知道躺了多長時間，其時西風凜冽，眾人均感寒冷，有個弟子掙扎爬起，拾些枯枝落葉，升起火來！
小周見了罵道：“找死啊！不怕狄人看見啊！”
那弟子道：“死就死，反正也是無路可走！”
“你死，我還不想死！”小周說著，將銀槍向那弟子擲去，力氣不夠，銀槍一路叮叮噹噹滾下臺階去。
那弟子道：“到這個份上了，大家都得死！我就是要燒！”
小周掙扎不起，其他弟子紛紛道：“燒吧，燒吧，反正是個死！被狄人砍死前，也要先暖和一下，不做凍死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