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臨陣且磨槍(1 / 1)
眾人穿過這好大一片熔爐區域,就見前面復又牆壁門戶,這裡面的石室就小了很多,一個個如同蝸居,中間一個石臺,一個石凳,石臺上下,各色工具什麼鐵筆、砧子、錘子、鏨子、鳥嘴、刻刀、銼刀等等不一而足,種類繁多難以計數,未完工的銅壺、銅鏡、銅刀,銅瓶遺落在石臺上,長滿綠鏽;有的石臺上還放著衣衫,用手一碰,登時解體,化為飛灰,顯見工匠離開的時候異常慌亂,什麼都沒有帶,而且再也沒有返回。
莫先生見了道:“這是捶碟加工的地方,走的慌亂,連工具都不要了。”眾人見了大林國工匠銅器作坊的遺蹟,不免感慨,連那一向桀驁不馴的吳樹也道:“不同凡響,西域小國竟也有如此規模的冶煉作坊!”
別人也還罷了,只是讚歎,黑妹卻是趁機選了一銅壺,將菩提樹苗移植進去,這下好了,不用擔心裂開了。
眾人慨嘆良久,復又前行,前面的石室有大有小,無一例外都有一些倒伏的木架,吳樹見了道:“這裡又是曬模子的地方嗎?”
鳥蛋道:“這些都是床,睡覺的地方!”
“哦——還是龍子大人有見識!”吳樹道,“哪能光幹活,不睡覺,還得吃飯,前面不就是食堂了!”
然而前面不是食堂,是臺階,吳樹歡然道:“有臺階,可以出去啦!”
其他人看了都洩氣,紛紛坐倒,吳樹道:“怎麼啦,可以出去了!”
黑妹道:“吳師兄,咱們走了一圈,走回來了!”
“啊——這樣!”吳樹道,“真是——”未說完,也自坐倒。
眾人忍飢挨餓跟著鳥蛋轉了一圈,是指望有所收穫,誰知道一圈下來是參觀了一個大型銅器作坊的遺址,銅器雖好也不能當飯吃,眾人皆疲憊,坐倒不願意說話。
鳥蛋也是累的,坐到石階上,黑妹捧著銅壺坐在旁邊,喜滋滋的不知道想些什麼。
鳥蛋想了一會兒,道:“黑妹,你有沒有看到人身蒼鷹圖?”
黑妹道:“什麼?”
鳥蛋道:“就是那個大鬍子長翅膀的畫,你站在前面,叫開門的。”
黑妹道:“主子——那個不是人身蒼鷹,那個是光明神馬茲達!”
鳥蛋道:“這個就是馬茲達?脫脫兒天天念,主子還以為什麼樣子,半人半鬼的!”
黑妹道:“主子,可不能這樣說,光明神馬茲達是造物主,創造萬有。為了拯救眾生,化身人身鷹翅教化世間,翅膀一前一後,代表善與惡;翅膀分三層,分別代表思、言、行;面向著前方,表示向前走,摒棄一切惡思惡言惡行。手中握著的金色圓環,代表太陽和光明。”
鳥蛋道:“黑妹,你跟著脫脫兒沒幾天,可是沒少學東西。主子也不管他什麼太陽光明的,只是問你看到沒有?”
黑妹想了想道:“沒看見,光明神馬茲達有百千萬化身,不一定——”
鳥蛋轉過頭去不聽。
莫先生道:“看是沒有看見,但是這裡如果有神像,一定是在熔爐附近!”
鳥蛋道:“為什麼?”
莫先生道:“我們大素的習俗,開爐鍊銅,一定要先祭天拜神,所以凡是銅鐵作坊都有老丹像,大林國雖然是異域,但是想來風俗是一樣的。”
老丹嗎?鳥蛋依稀記得誰提過,卻是不願意回憶,當下起身道:“那就再去找找!”
鳥蛋和黑妹又下水往回走,其他人再不願意,也只得跟上。半晌鳥蛋又回到了熔爐區域,這裡空間廣闊,當時一走一過,也沒有細看,這次重回,鳥蛋靠近石壁細看,不多時就在石壁上發現了一幅碩大的人身蒼鷹圖。這蒼鷹圖高有四五丈,長有八九丈,端的巨大,只是正對著熔爐,許是經年累月烈焰炙烤的緣故,黑漆漆的一片,故此上一次沒有發現。
鳥蛋靠近細看,果然見人身之上有一條垂直的縫隙,有縫就有門!不用鳥蛋說,黑妹將手中捧著的銅壺交給鳥蛋,信心百倍的站在蒼蠅圖前,大聲的唸誦:“坎迪斯,顧迪星英,顧得第思!”
一遍又一遍,聲音越來越大,所謂的大門紋絲不動!
鳥蛋道:“是不是需要弄點火出來啊?”
“是!”黑妹答應道,然後哈的一聲,火焰騰騰而起,黑妹大聲唸誦:“坎迪斯,顧迪星英,顧得第思!”
餘音嫋嫋,人身蒼鷹圖就是沒有反應。恍惚間鳥蛋想起小校場,十八皇子景瑞一聲“應龍”,大黑應聲長鳴,那彷彿就是發生在昨天的事情啊!
嗓子都啞了,黑妹將自己會的半生不熟的胡語,都試了一遍,什麼效果也沒有,最後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敗下陣來。
黑妹不靈了,其他人也沒有好辦法。吳樹冒出來一句:“不行就砸吧,砸碎了就好辦了!”
見鳥蛋不置可否,吳樹就帶了幾個手下,撿起些勺子之類的東西,到了石壁之下,咣咣的敲打起來,聲音沉悶,迴響之聲不絕,頭頂石壁隱隱落下灰塵來。
半晌也是毫無效果,莫先生向鳥蛋道:“吳頭兒,這樣做法恐怕不行!這是胡人的神圖,這樣做法太也不恭敬,有門也是打不開的!”
鳥蛋道:“現在不是也沒有別的辦法嘛!”
莫先生道:“這個——我倒是想起個事兒,我們大素開爐鍊銅的時候還要擺供設祭,這是其一,其二是不能有女子在場!”
鳥蛋道:“要祭品啊,什麼也沒有,就是咱們幾個活人,你不是要拿活人祭祀吧?”
莫先生連忙擺手,道:“不是,咱們祭品是沒有的,但是可以讓女子迴避一下!”
鳥蛋道:“迴避啥,剛才那門還是黑妹開啟的,不行換你上去?”
莫先生道:“我自是不成的,現在既然不知道如何開門,姑且試試也是可以的啊!”
鳥蛋瞥了一眼黑妹,黑妹道:“奴婢迴避一下吧,萬一開了總是好事兒!”
莫夫人也道:“我們女人在場反正也沒什麼用處,避開也是應當的!”
鳥蛋想想道:“好吧,不要遠走!”
莫夫人道:“放心,遠處我們也不敢去,就到那捶碟室去,你們一招呼,我們就回來。”
說著莫夫人牽著黑妹的手要走,鳥蛋道:“銅壺拿去吧!”
“是!”黑妹接了銅壺,跟莫夫人一起向捶碟室走去。
二人一邊走一邊說話,莫夫人道:“黑妹,我好生羨慕你啊!”
黑妹道:“羨慕啥,我就是一個奴婢!”
莫夫人道:“話不是這樣說的,你雖然是個奴婢身份,卻是跟了一難得的好主子,怕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呢!比我這個前主子可是強了不知道多少倍!”
黑妹道:“夫人哪裡話來,夫人對黑妹體貼著呢!奴婢都記在心裡了呢!”
莫夫人長嘆一聲,道:“你這樣說,倒是讓我好生羞愧!”
黑妹道:“夫人,你——”
說話之間,二人進入一個捶碟室,莫夫人道,“反正也是無路可走,黑妹,咱們名義上是主僕,實際情同姐妹,你要是覺得我這個做姐姐的還行,就和我坐下說兩句話!”
“夫人哪裡話來,夫人對黑妹自然是沒的說。”黑妹轉頭向外看看,見鳥蛋也正望著自己這邊,不覺臉一紅,縮回頭來,將銅壺放在石臺上,坐在莫夫人旁邊。
莫夫人見黑妹坐好湊到黑妹耳邊,道:“現在的主子對你可好?”
黑妹道:“挺好的!”
莫夫人道:“怎麼個好法?”
黑妹也不會說,就道:“哪裡都好!”
莫夫人又道:“你們好過啦?”
黑妹道:“什麼?”
莫夫人道:“就是好——啦!”
捶碟室內也不如何光亮,黑妹的小臉紅彤彤的,心中小鹿亂跳,自己跟主子那樣了算不算呢?黑妹想著,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
莫夫人倒是糊塗了,也不好深問,於是道:“你家主子乃是人中龍鳳,我和我家先生見識不明,一路上多有得罪,想要祈求原諒也無有門路。”
黑妹道:“主子不會記在心裡的。”
“那是你家主子大人大量,高風亮節,我們夫婦卻不能不有所表示!”莫夫人說著,摸出一對金手鐲,給黑妹帶上。
黑妹哪裡肯要,趕緊擼下來,塞還給莫夫人,道:“奴婢不能要!”
莫夫人聞聽兩眼垂淚,道:“我這個做姐姐的身無長物,只有這對鐲子,是我母親給我留下的嫁妝,姐姐今天送給你也沒有別的意思,咱們身陷絕境,如果有人能夠逃出去,就一定是你主子,我也沒有別的要求。只希望將來萬里有一,你主子如有餘力,搭救我家先生一把,至於我,死也就實在這裡了,實在是死有餘辜。你要是不肯收,我是死不瞑目啊!”
黑妹聞聽也不禁落淚,道:“夫人不要這麼說,只要奴婢有一條命在,一定救先生夫人出去。”
莫夫人道:“這也不用,你且收了鐲子,讓我這個做姐姐的安心。”
黑妹無法只得收了鐲子,還要收入懷中,莫夫人不讓,一定要黑妹帶在手腕上,然後破涕為笑,道:“黑妹除了黑一點,矮一點,還真是美人坯子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