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明鏡需自磨（1 / 1）
莫夫人甦醒過來，發現自己在一個忽明忽暗的空間中，前面暗紅色緩緩流淌的岩漿，熱氣逼人，一些柱子矗立在暗紅的河流中間，此外是無盡的黑暗。
仰視黑茫茫一片，莫夫人不知道自己何以到了這個地方，自己明明從坑洞中掉落下來，可是上面看不見任何洞穴裂隙！
灼熱的氣息逼人，莫夫人掙扎著站起來，發現衣衫破爛，狐裘丟在一邊，撿起拿在手中，慢慢向高處攀爬，到處都是黑暗，攀爬幾步，莫夫人腳下一滑翻滾下來，一直滾動暗紅的岩漿流邊，幾乎滾落岩漿中。
莫夫人渾身疼痛，掙扎不去，她雖然一貫堅強，此時也不禁絕望，伏地哭泣起來。
“夫人，夫人！你怎麼啦？”小周自黑暗中出現，一手還舉著藤蔓火把，一路奔到莫夫人面前。
莫夫人抬起頭，道：“小周，怎麼是你？”
小周道：“夫人昏死過去，我去尋路，夫人沒事吧！”
莫夫人道：“我還好，你——你救了我？”
小周坐在夫人身邊道：“僥倖而已，我從那著火的通道里面衝出來，銀槍甩進了藤蔓裡面，我就鑽進去找，不小心掉下來，幸好到處都是藤蔓，我抓著了一點點滑下來。”小周說著指指前面的石頭柱子。
莫夫人道：“你怎麼過來的，到處都是岩漿！”
小周道：“看著很嚇人，是不是？那些發黑的地方已經不是很熱了。我在藤蔓上堅持不足了，就一路發瘋跑過來的！沒有什麼的，沒有看著那麼可怕！”
莫夫人道：“那我是怎麼回事？”
小周道：“不是我救了夫人，當時我在石壁上面。是生羌救了夫人！”
莫夫人道：“什麼？”
小周道：“我也想救夫人，可是離得太遠了。生羌突然從石柱上竄出來抓住了你，他們把你拖到了這邊！生羌還——”
莫夫人道：“怎麼？”
小周道：“我也沒有看清楚，接著有個怪物從上面直接衝下來，還長著翅膀，上面好像王鳥蛋，轉了幾圈就走了。那些生羌見怪物下來，就都跑掉了。等我下來，夫人一直昏迷，我就又去尋路了，那邊好像有條路，不知道通到哪裡去。”
莫夫人道：“我昏迷了多長時間？”
小周道：“沒有多長時間吧！夫人你怎麼也掉下來了？上面好像起火了？先生還好嗎？”
莫夫人道：“大難不死，先生和小鄭還活著，放火是為了開路，我一不小心掉了下來！”
小周道：“這個胖傢伙還活著？”
莫夫人道：“萬幸，還活著！”
小周神情掙扎道：“夫人，我——”
莫夫人道：“沒事兒，你是什麼樣的人，做過什麼，我還不清楚，小鄭就是口無遮攔，瞎說而已！”
小周道：“我——是什麼也沒有做過，可是，我真的想做，小英——”
莫夫人變色道：“住口，胡說什麼！我當你是大素的大好男兒，你要尊敬我是你的師孃！”
小周登時怔住，道：“是！”
莫夫人道：“出京五十弟子，千難萬險才到了這裡，就剩你們兩個活著，不要胡思亂想，活下去！給先生和我，還有你父母，大學堂，掙點臉面回去！”
小周道：“是！”
莫夫人站起身，道：“走，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！”
“是！”小周也起身，舉著藤蔓火把在前領路，向著坡上爬去。
地下洞穴曲折幽深，小鄭準備的藤蔓不少，終究有燃盡的時候，最後一點光亮消失的時候。無窮無盡的的黑暗包裹了二人。
莫夫人道：“我們坐下等吧！”
小周道：“好！”
二人在黑暗中並肩坐下，默默無語。
還是莫夫人道：“小周，你多大了啊？”
小周道：“二十一。”
莫夫人道：“比我還小一歲，你後悔嗎？”
小周道：“不，這是我自己選的，出京的時候，我就想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！只是沒有想到是這種死法，沒有想到大家都是白死了！什麼也沒有找到。”
莫夫人道：“孔雀河邊滿是孔雀石，我們找到了啊！”
小周道：“沒有用的，狄人來了。狄人只需要跨越常山就能到這裡，我們大素就困難多了，要翻山越嶺，經過羌人地區，生羌塾羌，千難萬險，太難了啊！除非有朝一日擊潰狄人，走狄人地區，才有可能。”
莫夫人道：“這樣嗎？朝廷如果出兵的話——”
小周道：“那就要先平滅羌人，山高路遠，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！”
莫夫人聞聽長嘆道：“是我們夫婦害了你們啊！紙上談兵，好高騖遠，自以為是！”
小周道：“夫人不用自責，我也是自願來的，只是到了這裡才知道，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。在京師的時候，先生跟我們商量遇到羌人怎麼辦？我們還說，給他們鹽巴啊，一群窮鬼，一斤鹽巴就打發了啊！哪知道到處是血戰，是用血鋪的路！我們坐在京師裡面，說別人都是傻子，膽小鬼！實際上，我們才是傻子，不知道好歹啊！”小周說著抽泣起來。
莫夫人也是傷感，但是還是道：“不要哭，天無絕人之路，先生還在，王鳥蛋還在，我們還是有機會的！你看——那是什麼！”
小周抬起頭來，就見一片光影在空中徘徊，小周猛地站起，光影漸漸遠去，莫夫人道：“追！”
二人跌跌撞撞跟在光影的後面，光影若往若還，搖搖的就在前方，好幾次都似乎要消失了，終究是留下一點殘影，二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後面，爬著追著。猛然間失足，從空中落下，二人尖聲驚叫，轟然墜入水流之中，水流裹挾著二人前進，冰冷刺骨，二人拼死掙扎，互相拉扯著爬上岸來瑟瑟發抖。
四顧黑茫茫，腳下水聲急，二人盡在咫尺，小周猛地抱住莫夫人，莫夫人驚叫：“啊——”
小周也是瘋狂，緊緊抱住不放，湊上前來親吻莫夫人的臉龐，莫夫人拼命掙扎，二人就此翻滾起來。
“你們幹什麼？姦夫淫婦！”一個聲音道。
小周慌忙鬆開手臂，抬起頭來，上面崖壁之上站起幾個人，其中一人手中木杖之上火焰明亮，火光照耀之下整個洞穴都在流光溢彩，那人背後站著的正是王鳥蛋、黑妹、小鄭、還有莫先生。
剛剛說話之人正是莫先生，莫先生伸手戟指的，渾身發抖。
小周見了道：“我——我——”
莫先生道：“小鄭，替我將這個孽徒除掉！”
小鄭道：“我說的摸了吧。沒有冤枉他！”
小周也不知道該如何辦，一轉身順著河流就跑。
莫先生道：“抓住他！”
小周跑到更快，一下子滑倒在水中，就沒了影子。
“別跑！”小鄭道，“先生，算了吧，小周也就是摸摸，不敢做別的。”
“你——你——”莫先生抖的厲害，下到河邊指著莫夫人，“你這個淫婦，還不去死！”
莫夫人挺直身子，道：“我小英自問嫁入你們莫家，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兒！你就這樣對待我？”
“人神共鑑，你還有臉狡辯！你當我有眼無珠！”莫先生道，一巴掌打在莫夫人的臉上。
“你非要這樣想，我也沒有辦法！”莫夫人道，站起身來，一步步走到河邊，甩掉狐裘，走入水中，“我小英如果負你，不得回東土；你如果負我，也不能回東土！”
鳥蛋道：“莫夫人，你上來！”
莫夫人回頭一笑，道：“恨我有眼無珠！”然後，轉身撲入水中！
黑妹衝到水邊，喊道：“夫人——夫人——，主子快救夫人啊！”
鳥蛋道：“這是她自己選擇的！”
“可是，可是——”黑妹急的雙眼落淚，又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莫夫人沒入水中，已然不見；莫先生一時無力，呆坐河邊！
脫脫兒走到水邊，道：“你們要找光明鏡，這裡就是了，到處都是光明鏡！不知道你們要找那一面！”
這裡只有脫脫兒杖頭一點火焰，卻整個空間光彩絢麗，原來是因為沿著河水兩岸石壁上放置著一面面的銅鏡，層層疊疊依靠洞壁擺放，或長或方或園，小的如拳，大的如門，火光照耀之下，盡皆光彩明亮，耀人眼目！
小鄭道：“這麼多鏡子，這是幹啥用的啊？”
脫脫兒道：“有道是身是菩提樹，心如明鏡臺。長夜漫漫，難免有守護者受到惡魔的引誘，背棄光明，墮入黑暗。要想挽救這些守護者，就要他們到這裡磨鏡，千磨萬拭，而後光明赫赫，身心安樂，重歸光明神的懷抱。”
小鄭道：“這得有多少人犯錯啊！”
脫脫兒道：“要看到多少人棄惡向善，一面光明鏡，一個向善人！”
鳥蛋道：“這些都是光明鏡？”
脫脫兒道：“正是！”
鳥蛋眼見腳邊，河水中浸泡著一面銅鏡，有手掌大小，彎腰伸手撈出，對著自己照，一個少年而已，道：“我還以為有面太陰鏡，能夠照徹輪迴，知道自己的前塵往事呢！”
脫脫兒道：“自然能夠，不過需要你自己去磨！只有自己磨出的光明鏡才能夠照徹自己的本心，認識自己的本來面目！”
鳥蛋道：“還得自己磨？鏡子呢？”
脫脫兒道：“這不遍地都是，你手中也有。”
鳥蛋道：“磨別人的鏡子也可以？”
脫脫兒道：“磨出來就是你自己的！”
“好！我就磨一面大的，看看我是誰！”鳥蛋道，然後四顧見崖壁高處有一面銅鏡大如門扇，這銅鏡裡面屬於比較大的，就攀爬而上，放下手下小鏡，雙手握住大銅鏡，一步步搬到河邊立住，“怎麼磨？”
脫脫兒道：“水中有沙，以沙磨！”
鳥蛋就把銅鏡斜放在河岸邊，一半水上，一半水下，伸手自水中摸沙，沙入手如粉，應該是火山灰，鳥蛋將火山灰抹在銅鏡表面開始磨鏡，一下一下，水沙順著鏡面留下，鳥蛋反覆摩擦，一刻不停。
小鄭捧著一個三尺方鏡，也在旁邊摩擦，鳥蛋道：“你幹什麼？”
小鄭道：“我也得照照啊，我到底是不是人啊！”
黑妹也取了一個九寸菱花圓鏡摩擦，鳥蛋道：“黑妹，你為什麼磨鏡？”
黑妹道：“奴婢醜啊，從小不敢照鏡子，現在給自己磨一個鏡子，看看到底有多醜！”
鳥蛋問脫脫兒：“脫脫兒，你不磨一面鏡子？”
“咱家早就磨過了！”脫脫兒道，“現在給你們照亮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