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磨鏡見本心（1 / 1）
莫先生呆坐水邊，形容枯槁，心喪若死！
水寒沙細，反反覆覆，摩擦不止，鳥蛋覺得手指都僵硬了，這樣摩擦下去，皮破肉爛也磨不出半片鏡子。
“主子——”黑妹道，“借刀一用！”
鳥蛋抬起頭，黑妹手裡展開一件狐裘，是莫夫人丟下的那件，道：“怎麼？”
黑妹道：“將這狐裘斬碎，用來磨鏡！”
“還可以這樣啊！”鳥蛋抄起放在旁邊的長刀，一個起落將狐裘斬成碎片。
黑妹的主意果然是個好方法，狐裘蘸沙磨鏡，雖然還是寒冷，至少不那麼費手了。
鳥蛋一下下的磨著，不知道時間的流逝；小鄭終究是浮躁性子，摩擦一陣就停下來，左顧右盼，看鳥蛋、黑妹還在低頭摩擦，就又摩擦一陣，再停下來看，這時有銀魚跳出水面，小鄭一把抓住，大笑道：“有吃的，你們要不要？”
鳥蛋、黑妹頭也不抬，小鄭無所謂，道：“你們不吃，我自己吃了！”當下大嚼，生吃活魚，還不斷的說著好吃，好吃！
小鄭邊吃邊磨，磨磨停停，進展不大；黑妹的鏡子雖然小，一遍遍磨下來，卻總是不那麼光亮；鳥蛋磨著銅鏡，上面光亮起來了，就磨下面，過了一會兒，發現上面又變得暗淡了。
看來這個磨鏡不是那麼簡單啊！鳥蛋又去摩擦鏡子的上半部，上半部很快光亮起來，鳥蛋對著上半部滿意的笑了。然後就發現，鏡子中自己身後站著吳樹，吳樹獰笑著手中高舉偃月刀猛劈下來，鳥蛋大驚猛地側翻出去，順手去摸手邊的長刀，卻摸了一個空。
鳥蛋翻身站起，人在河中，兩手空空，吳樹偃月刀斬空，掃過石壁，帶去一流火星！
鳥蛋道：“你做什麼？”
吳樹道：“殺了你！”
鳥蛋道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恨你！還不夠嗎？”吳樹道，然後舉著偃月刀劈下，鳥蛋側身閃避，偃月刀劈入水中，濺起水浪，打在身上刺骨的寒冷和疼痛。
吳樹跟著跳入水中，偃月刀揮舞起來，與其說是舞刀，不如說是舞動一個草葉，輕飄飄的，一點也不費力氣。鳥蛋在水中左支右突，堪堪閃避，鳥蛋伸手去蟒皮袋中摸靈符，可是連袋子口也找不到，下意識的低頭去看袋子，吳樹的刀已經到了，鳥蛋猛地側身，刀從頸項見劃過，這一刀彷彿就是鱷石城中那凌空砍下的一刀，一瞬間鳥蛋覺得自己的頭也飛上了天。
鳥蛋翻倒在水中，吳樹的刀已經到了，直劈下來，鳥蛋躺在水中避無可避，鳥蛋猛地一張口，吐出光明焰！火焰騰騰包裹了銅鏡，吳樹、偃月刀都消失了，鳥蛋坐在河邊，對著燃燒的銅鏡，旁邊小鄭嚼著銀魚，黑妹握著銅鏡，愕然看著鳥蛋！
鳥蛋摸了摸脖子，人在頭也在，看看腳邊，長刀靜臥，伸手到皮囊中，羊皮一卷卷的插著。
鳥蛋向黑妹、小鄭尷尬一笑，道：“試一試光明焰！”
光明焰熄滅，原本光亮的上半截鏡面黑乎乎的一片，鳥蛋皮裘條蘸沙一下下摩擦著。
小鄭道：“有效果嗎？”
鳥蛋道：“得重新來過！”
小鄭一聽咧嘴樂了，心道你王鳥蛋也犯傻啊！這一樂，魚血滴落在銅鏡上。小鄭也不急，任由血水滴在銅鏡上，吐掉魚骨之後，拿起皮裘條擦拭。
這一擦，整個鏡面都汙濁起來，小鄭看著鏡面，一手拿著皮裘條到河水中刷洗，就見鏡面中伸出無數的手抓，猛地抓住了自己一下，將自己拖入了鏡子中，無數的殭屍撲上來，一層層一疊疊覆蓋擠壓嘶啞，撕扯自己的肉，吞噬自己的骨頭，**自己的血。小鄭拼命的掙扎扭動，想要喊叫，喉嚨也被掐住了，張開了嘴，手指摳入了自己的嘴中，小鄭猛地咬下去，嘎吱吱的吃起來！俺也是殭屍！小鄭發出長嚎，殭屍都沒有了影子！
眼前是汙濁的鏡面，旁邊鳥蛋、黑妹盯著自己，鳥蛋道：“你叫喚啥？”
小鄭趕緊用皮裘條擦拭鏡面，道：“沒啥，夢見好吃的了，高興的！”
黑妹細緻的摩擦自己這面小巧的銅鏡，鏡面越來越光亮，只剩下角落裡有一點汙漬。黑妹一下下的摩擦著，怎麼擦不掉呢？只要一下會兒！不要急，慢慢來！就要擦乾淨了。怎麼就是擦不掉呢！
這一點點汙漬，真是麻煩，就像亂蓬蓬的草，怎麼也擦不掉。亂蓬蓬的就像是生羌的頭髮。黑妹這樣想著，生羌出現在鏡面上，猛地跳出來，撲向黑妹，黑妹驚叫轉身就跑，卻被生羌抓住腳，向水裡面脫，黑妹拼命踢著叫著“主子——主子——”，但是主子沒有回應，黑妹留下眼淚，黑妹要被生羌吃了啊！不行，死也要殺了生羌，我燒死你！
黑妹想著，火焰騰騰而起，生羌消失了，手中明鏡角落上汙跡一點點。
鳥蛋道：“黑妹，你幹什麼？”
黑妹趕緊收了火焰，道：“我也試試，擦不乾淨，放火燒燒！”
鳥蛋一點點擦拭，因為光明焰炙烤變黑的鏡面，又一點點光亮起來，映照出鳥蛋無頭的軀體，鳥蛋呸了一聲，繼續摩擦。鏡中鳥蛋的軀體上現出了頭顱，看上去好小，只有九或者十歲的樣子，一臉驚恐慌張的樣子，彷彿是在奔跑，後面有吵雜的追趕聲。
鳥蛋笑笑，手中輕彈鏡面，鏡面上鳥蛋的臉龐呆住不動。鳥蛋繼續摩擦，逐漸露出下面身體。原來鳥蛋是被綁在囚車上，在京師的大街上游走的場景。鳥蛋閉了一下眼睛，在睜開就發現被鐵鏈緊緊的困在囚車上，周圍人群鬨鬧這，垃圾雜物丟到自己身上。人們喊叫著：“死吧，惡魔！”
這不是我的經歷，鳥蛋攢舌大喝，回到河邊繼續摩擦銅鏡。小鄭、黑妹愣愣的看著鳥蛋，鳥蛋道：“沒事兒，振奮一下精神！”
小鄭嘟囔道：“你不要這樣，都要嚇死人啦！”
鳥蛋道：“下次不會了！”
小鄭大聲道：“什麼還有下次，你要不要人活了！”
鳥蛋道：“你怎麼啦？”
“我怎麼啦？是你怎麼啦！”小鄭道，說著猛撲上來，露出了尖利的犬齒。
鳥蛋心念一動，長刀在手，小鄭已經到了眼前；鳥蛋一刀就可以將小鄭斬斷，終究只是一抬腿，將小鄭踢到水中。
小鄭在水中翻滾著，喊著：“殺人啦，殺人啦！”
黑妹站起來，摘弓搭箭瞄準了鳥蛋，鳥蛋變了臉色，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。
黑妹道：“惡魔，受死！”
鳥蛋道：“黑妹，是我！”
“殺的就是你！”黑妹道，松弦發箭如流星。千百面鏡子千百隻箭射向鳥蛋！
鳥蛋無法阻擋，長刀擊鏡，鏡面轟然崩裂，流光四散。鳥蛋復又回到了河邊，手持長刀，刀鋒架在小鄭的脖子上；小鄭滿臉恐懼一動不敢動；黑妹驚恐的看著鳥蛋，道：“主子——”
鳥蛋四顧，自己磨了一半的銅鏡跌落在河水中，莫先生呆坐在一邊，脫脫兒高舉著木杖，火焰熊熊！
鳥蛋道：“黑妹，紅葉堂的大師兄是誰？”
黑妹一呆，道：“是靈覺！”
鳥蛋又道：“小鄭，英落邑我賣給張老闆的豹皮多少銀子？”
小鄭道：“一兩，本來可以賣二兩，您偏不願意，老闆姓徐吧！我記得不姓張。”
鳥蛋復又問脫脫兒：“脫脫兒，金剛菩提樹在哪裡？”
脫脫兒道：“在精絕國！”
“錯了！”鳥蛋一張口，光明焰噴出，熊熊火焰包圍了脫脫兒，猛烈燃燒。
脫脫兒蹦跳著，發出女聲的尖叫，道：“為什麼？”
鳥蛋道：“脫脫兒不知道金剛菩提樹在哪裡！”
“我跟你拼了！”女聲脫脫兒帶著熊熊烈焰，向著鳥蛋猛撲過來，鳥蛋側身一讓，脫脫兒撲倒在水中。整個河面都燃燒起來，千百面鏡子流光溢彩，變換為光影動盪的世界。
長刀離開了小鄭的脖頸，小鄭恢復了勇氣，道：“咋啦，你怎麼火燒脫脫兒？”
鳥蛋道：“脫脫兒又被女鬼控制了。”
黑妹道：“主子——”
小鄭道：“能燒死女鬼嗎？”
鳥蛋道：“光明焰最能驅除陰鬼一流！”
半死不活的莫先生這時候道：“燒死了脫脫兒，我們怎麼辦？都要死在這裡啦！”
鳥蛋還沒有說話，陡然間千百面鏡子紛紛飛起，恰如千百隻蝴蝶在空中飛舞，演奏出光與影的樂章，漸漸的這翩翩起舞的鏡子在空中旋轉匯聚融合，最後化成一面光明澄澈又碩大無比的鏡子。
鏡子矗立在眾人面前，漸漸的顯出一個女子的身影。恰如阿馬格所說：她的肌膚如同白雪，她的頭髮如同烏雲，她的眼睛如同孔雀河水，她的微笑盪漾著霞光。
鏡中的克薇兒道：“謝謝你們，沒有你們的幫助，我，克薇兒將永遠被姚伊娜控制，魂飛魄散，在不生不死間掙扎，不能入天堂，也不能入地獄。謝謝你們，這一切終於可以結束了！為了表示我的感謝，無論你們有什麼要求，只要是我能做到的，我都會答應！”
黑妹、小鄭聽了，都目視鳥蛋，鳥蛋道：“我自東方來，聽說有太陰鏡，能夠照徹前世，我想看看我的前世！”
克薇兒道：“瞭解自己的過去嗎！比如一年花開一年花謝，今日之花不是昨日之花！你還要看嗎？”
鳥蛋道：“你說的很對，但是千難萬險到了這裡，能看還是要看一下！”
克薇兒道：“那你就走進來吧！”
於是，鳥蛋向前，如同沒入水面一般沒入鏡中。陡然間千軍怒號，萬馬奔騰，鼓聲如雷，鳥蛋發現自己處身在山巔之上，山坡山下兩軍正在鏖戰，面向自己的這一方白盔白甲，高舉白旗，旗幟之上是展翅欲飛的白鳳，這是大素的軍隊嗎？背向自己的一方黑盔黑甲，黑色的旗幟飄揚，上面桀驁猙獰的黑龍，這——這是大玄的軍隊？
兩軍血戰，看得出黑軍正在節節後退；鳥蛋無緣由的焦躁起來，伸手動腳的，卻發現自己不能動，自己手黑漆漆的滿是鱗甲，自己的腿黑岑岑的鱗甲覆蓋，自己盤踞在半個山峰之上，是一條碩大無比的黑龍，龍爪龍腳都被鐵鏈鎖住，不能動彈分毫。
鳥蛋憤怒起來，打仗還鎖著我！鳥蛋伸展腳爪，徹骨的疼痛，鐵鏈穿透了筋骨將鳥蛋鎖在山峰之上。鳥蛋不甘心的怒吼起來，龍吟之聲直上九霄。
有個黑甲的將領舉著一把長刀在鳥蛋面前年年有詞，半晌掏出一串鑰匙，分發給一眾兵士，兵士們拿了鑰匙，四面奔跑去開鎖，鳥蛋低吼著快啊！
猛然間衝出一群士兵，雖然穿著黑甲胳膊上卻纏著白帶，這白帶士兵四處砍殺將開鎖計程車兵砍倒，最後將那黑甲將領包圍起來，黑甲將領大聲斥責，白帶士兵沉默注視！
黑甲將領說完了，轉過身來面向鳥蛋呆立，忽然橫刀自刎，長刀墜落，屍身跌倒。白帶士兵冷漠注視著鳥蛋！
鳥蛋長嘯連連，白帶士兵一起行動，將一具床子弩調轉過來，矛弩閃著寒光，對著近在咫尺的鳥蛋！
鳥蛋憤怒起來，仰天長吟，充滿憤懣和不甘，猛地拉動腳爪，山峰崩塌了，筋骨撕裂，鳥蛋一爪子拍碎了床子弩，騰空而起，長吟著飛向山下的戰場。
山下整個白軍都振動，開始後退，鳥蛋發現了那高高飄揚的白鳳旗，猛地俯衝下去，撕碎他！
白鳳旗倒了，到處是床子弩的寒光，卑鄙的人類！黑龍閉上了眼睛，鳥蛋睜開了眼睛！
克薇兒道：“其時一切都與你無關！”
“謝謝！我知道了。”鳥蛋準備離開。
克薇兒道：“你可以留下來，看看他們的問題！”
“這樣可以嗎？”鳥蛋道。
“雖然在外面一樣看，但是在裡面感同身受！”克薇兒道。
“好吧！”鳥蛋同意。
鏡子外面，小鄭、黑妹見了黑龍騰空被亂弩射殺的情景，不禁驚駭。
克薇兒有現出身影，道：“還有什麼願望？”
“我——”小鄭道，“我——還是人嗎？”
克薇兒笑了，道：“天生萬物，各有其性，各有其命。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，凡是合理的就是存在的！”
小鄭道：“我——好像懂了，那我的未來是怎麼樣的？”
克薇兒道：“那你就走進來吧！”
小鄭遲疑著，終於邁步向前沒入鏡中。小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然在黑暗中，道：“我還要往前走嗎？”
沒有人回答，於是小鄭繼續向前，頭撞到了東西，砰的一聲真疼啊！小鄭伸手奮力一推，那阻擋的東西飛了出去，小鄭坐了起來，發現自己在躺在一個棺材中，石壁上火炬發出微茫的綠色火苗，果真是一個殭屍啊！小鄭想著，發現旁邊石臺上放置銅瓶，拿起拔掉塞子，喝了一口，是靈液？！這樣當殭屍的日子也不錯嘛！
然後，小鄭出了棺材，開始沿著通道前行，通道曲折幽深，彷彿沒有盡頭，要永遠呆在地下了嗎？殭屍是見不得陽光的啊！道路雖然曲折卻是不斷向上的。前面石門轟然中開，陽光撲面而至，小鄭發出嚎叫，用手擋住眼睛，我要化成飛灰了啊！
然而，除了有點刺眼，並沒有灼燒的感覺，小鄭小心翼翼的走出山洞，滿山遍野的骷髏旗，無數的殭屍和骷髏兵站立在旗幟下，如同波浪一般紛紛跪倒，齊聲歡呼：“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，千秋萬歲，萬壽無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