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鏡湖紅葉飛（1 / 1）
猛然間大地振動，群山搖晃，湖水興波，吉利和莫夫人幾乎落入湖水之中，吉利急忙拉著莫夫人後退，眼見萬樹動搖，葉落如雨。
吉利大驚道：“長生天發怒了，快跑！”強拉著莫夫人的手，帶著一眾狄人倉皇逃走！
地下河流中，鳥蛋等人正在沿著河流前進，猛然間地面震動，石頭滾落，鳥蛋大喊一聲：“快跑！”
眾人都發起瘋來，拼命向前，跑不了幾步就跌倒在水流中，由水流裹挾著向前，只恨速度不能在快一點兒。
在絕望無助死亡陰影的追趕中，轟的一聲眾人被水流噴出，又砰的一下子落到水面上！水面波浪湧起，眾人皆如浮萍，從流飄蕩，任意西東。
鳥蛋鬆開身心，化月！登時身心如水，無二無別，眼見波浪平復，群山聳立，紅樹如火，枯枝如墨，驕陽當空，滿湖紅葉，波光粼粼！
唯有小鄭大呼小叫：“淹死啦，淹死啦！”
脫脫兒當先掙扎上岸，黑妹浮在水面上，抱著金剛菩提樹苗一言不發，鳥蛋游到黑妹身邊，推著黑妹游到岸邊，爬上岸來，莫先生也游到岸上上岸。只剩下小鄭還在湖中喊叫。
鳥蛋撿起一塊石頭，丟過去正中小鄭的腦袋，小鄭才沒了聲息。半晌道：“誰打我？”
鳥蛋道：“你丟不丟人，殭屍又不喘氣，淹死什麼？”
小鄭道：“殭屍不喘氣的嗎？可是——可是，殭屍怕太陽啊！”說著一下子潛入水中不出來了！
小鄭在水中藏了半天，似乎太陽也沒有什麼危險，於是又浮出水面，小心翼翼的看著太陽道：“俺為啥不怕太陽？”
鳥蛋道：“不然怎麼當殭屍王？”
小鄭猛然想起幻象中自己確實是不怕陽光的殭屍王，只是自己那些手下似乎也不怕，但是是姚伊娜搞出來的東西，算不算數呢？是不是眼前都是幻象，自己還在地底下？想到這裡不覺驚恐起來，這姚伊娜也太可怕了啊！
莫先生癱在岸邊，道：“夫人，夫人在哪裡？”
鳥蛋道：“還沒看見，我們後出來都沒有事兒，夫人也應該沒有事兒！”
莫先生道：“剛才是怎麼啦？”
鳥蛋道：“地震，沒什麼了不得的。”
莫先生道：“夫人會不會——”
鳥蛋道：“不會的，她們應當先出來。你別急，我四處看看！”
莫先生道：“大恩——”
“你先休息會兒！”鳥蛋四處觀望，眼見岸邊生羌的殘屍，圓圓的腦袋在水中飄蕩，樹林邊依稀有物體翻到，鳥蛋走過去一看，見一頭灰狼倒在地上已經死去，血跡剛剛乾涸，周圍零落幾隻羽箭，一看就是狄人所用。
鳥蛋慢慢搜尋，步入樹林中，不多遠就見小周倒在樹下，身首分離。鳥蛋繼續查詢，卻在無所見。翻身走出樹林，卻見黑妹溼淋淋的捧著菩提樹苗一路行來。
鳥蛋道：“黑妹，你來幹什麼？”
黑妹道：“哪有主子忙碌，奴婢休息的！”
“就你這小心思，還不是怕丟了主子！”鳥蛋搖搖頭，拖著狼屍回到岸邊。
黑妹不言不語，也就跟著回來。
小鄭這時候已經上岸，見鳥蛋拖了狼屍回來，登時蹦跳過來，扯了一條狼腿下來就啃。
黑妹道：“生的！”
小鄭邊啃邊說：“生的好吃！”
黑妹自去拾柴生火，燒烤狼肉。
鳥蛋道：“沒有見到夫人，只有這狼屍生羌，還有小周，已經死了！”
莫先生愕然道：“怎麼？”
鳥蛋道：“看情形是死在狄人之手，夫人有可能也落入狄人之手！”
莫先生掙扎站起，道：“我去看看！”
鳥蛋帶著莫先生走到林中，莫先生矗立小周的屍體旁，慨嘆良久，道：“他不是我的親傳弟子，西行路上卻出力最多，不想今日也死在此處！”
鳥蛋道：“節哀吧！”
莫先生默默返回，小鄭猶自大吃，鳥蛋踢了小鄭一腳，道：“去把小周埋了！”
小鄭很是不願意，勉強放下狼腿，伸出手來。
鳥蛋道：“幹什麼？”
小鄭道：“借刀啊，不然怎麼挖坑！”
鳥蛋道：“你有沒有當殭屍的覺悟，用手去挖！”
“這樣嗎？”小鄭疑惑的站起來，看著自己的雙手，走進樹林去了。
鳥蛋想想不放心，這傢伙不會把小周給吃了吧？跟著走進樹林，只見小鄭手爪如飛，塵土飛揚在地下刨出一個大坑，將小周的屍身頭顱放在坑中，然後齜牙咧嘴，道：“八千里路雲和月，你沒少損我！現在你死了，俺變殭屍啦，俺夠意思不吃你！”
又是塵土飛揚，平地隆起一個墳包。
小鄭走出樹林，哈哈一笑，道：“師父，俺這殭屍王怎麼樣？有情有義吧？”
鳥蛋道：“有情有義，萬里挑一！”
“俺打算過幾天，實在沒有吃的的時候在挖出來吃！”小鄭從鳥蛋身邊得意洋洋的走過去。
狼肉飄香，小鄭一個人吃的比鳥蛋四個人加起來吃的還多，他還解釋道：“趁現在多吃，將來徹底屍變之後，就只能喝血了！”
弄得黑妹臉色怪怪的，莫先生直嘆氣，脫脫兒若有所思。
吃飽之後，眾人起身尋找莫夫人，鳥蛋當先而行，小鄭將剩下的一半狼屍背在身上走在後面。
地震之後，紅葉紛飛，將狄人一行的痕跡湮滅，鳥蛋找起來也是漫無目的。料想狄人不會遠走，只要耐心，總會找到。其間地面又輕顫幾次，大有山雨欲來之勢！
正行走間，恍然見眾樹叢中有一株火焰樹分外高大，昂頭天外，傲視群山，彷彿哪裡見過，鳥蛋便徑直向著那高大的火焰樹走去。
越行越近，越顯得那火焰樹雄俊嵯峨，滿地紅葉，宛然如火，樹下三塊青石，中間一塊上坐一人，金甲斑斕，背對著鳥蛋等人。
鳥蛋漸行漸近，背後長刀無來由的振動起來，鳥蛋一揮手，阻止後面眾人跟近。
鳥蛋繼續上前，長刀猛地跳到鳥蛋的手中，吟嘯不止。於是，鳥蛋緊握長刀止步。
樹下人說了句什麼，胡語，鳥蛋聽不懂，向脫脫兒道：“他說什麼？”
脫脫兒道：“他說你是誰？”
鳥蛋道：“我是王鳥蛋！”
“不應該這樣回答！”脫脫兒道，“應該說是求火者！”
鳥蛋道：“那你跟他說吧！”
於是，脫脫兒用胡語道：“我是求火者。”
半晌，樹下人慢慢的轉過身來，其身金盔金甲燦然生光，其人蒼然白髮，雞皮暗斑，雙目渾濁，暗淡無光，垂垂老矣！
樹下人慢慢的張開嘴，道：“為何求火？”
脫脫兒道：“弘揚馬茲達的威名！”
樹下人道：“火在何處？”
“在此！”脫脫兒說著，木杖杖頭火焰升起。
樹下人似乎露出一絲微笑，道：“好，既然已經求到聖火，殺了我，你就是黃金守護者！”
脫脫兒道：“咱家不殺你，也不做黃金守護者！東來太久，咱家要西歸了！”
樹下人有一絲疑惑，道：“你說什麼？擔任黃金守護者，可是無上的榮耀！”
脫脫兒道：“枯坐聖樹之下，坐視聖教衰亡，算什麼榮耀！”
樹下人道：“這是我的使命，守護聖教的傳承。”
脫脫兒道：“枯坐就是守護，不如讓樹下的青石來做更好！”
樹下人道：“信徒的使命各不相同，這是我的職責。”
“那你就繼續守護吧，咱家要西歸了！”脫脫兒道，說著向旁邊走去。
“不行。”樹下人道，一葉飛來，打倒了脫脫兒，“我已經等候的太久，你一定要繼任我。”
脫脫兒拄著木杖，半坐地上，道：“咱家必須西歸，那個年輕人可以繼任守護者。”
樹下人目視鳥蛋，道：“他？”
脫脫兒道：“他識得馬茲達之名！”
“既然識得神名，就可以挑戰我！”樹下向鳥蛋道：“來，殺了我！”
鳥蛋不明所以。
脫脫兒道：“快拔刀，他說你擅闖禁地，要殺了你！”
鳥蛋道：“什麼？”
脫脫兒向樹下人，道：“他不同意。”
樹下人甩出一片紅葉，封住了脫脫兒的嘴巴，用極為生澀的素語道：“光明神何名？”
鳥蛋道：“馬茲達！”
樹下人慢慢的道：“我是黃金守護者，殺了我，你就是繼任黃金守護者，守護聖樹，沐浴馬茲達的光輝！”
鳥蛋道：“我不殺你！”
樹下人道：“這由不得你，你不殺我，我就殺你！”
鳥蛋道：“為什麼？”
樹下人道：“我已經等候的太久，有三百年了吧？”
鳥蛋震驚，道：“你是——阿馬格？”
樹下人沉思起來，道：“阿馬格好熟悉的名字，不記得了，你認識他？我是黃金守衛者！”
鳥蛋緊握長刀退後一步，道：“我不是來殺你的，我只是看看樹！”
樹下人道：“藉口，真正的勇士會直接說讓我們決戰吧！黃金守衛者！”
這時大地振動，發出隆隆的響聲，紅葉紛飛如雨，樹下人的目光超過鳥蛋望向遠方，道：“怎麼回事？”
鳥蛋道：“地震！”
樹下人道：“為什麼地震？”
鳥蛋道：“滄海桑田，自然變遷！”
樹下人帶著疑惑想著鳥蛋的話，這時大地更加猛烈的振動起來，群山顫抖，鏡湖波濤洶湧，陡然之間炸裂開來，亂石穿空，驚濤拍岸，濃煙滾滾自湖心噴薄而去，浩浩蕩蕩，直上雲霄！
鳥蛋眼見地裂石飛，煙塵沖天，此地危險之極，不願意在停留，招呼黑妹等人，道：“快走！”
當下幾人繞過樹下人，奪路逃生。
正在這時一顆巨石從天而降砸在這火焰樹上，登時乾折枝斷，裹著巨石落下來，鳥蛋等人都在枝幹覆蓋之下，當真九死一生。
那樹下人猛地一躍而起，一拳擊出，巨石崩裂，碎石紛飛，連著斷枝殘幹都沒了影子。鳥蛋橫刀而立，啪啪將飛來的幾塊碎石擊飛。
樹下人落地，挺立如松，注視鳥蛋，目光如電；鳥蛋受了人家一次救助，自當感謝，道：“謝！”
樹下人卻道：“惡魔，毀我聖樹，受死吧！”
鳥蛋橫刀而立，神色大變，這是一個瘋子！
樹下人隨手摺了一節三尺長的樹枝，上面還掛著紅葉。樹下人圈轉樹枝，滿天紅葉起舞，遮蔽了鳥蛋的眼睛，樹下人縱身而起，恰如金色的閃電破空而至。
鳥蛋閃不開，躲不掉，身心化月，若存若亡，長刀如夢，帶著耀眼的光華橫出。
鳥蛋收刀，樹下人橫飛出去，分成兩半，鮮血淋漓，彷彿綻開的紅葉，滿天飛舞，分不清紅葉與鮮血；鳥蛋拄刀低頭，心頭插了一節樹枝，枝上的紅葉還在晃動。
鳥蛋拄著長刀，一步步走到樹下人面前，道：“你個瘋子！”
樹下人道：“很疼吧，這是黃金守護者的命運，信仰光明，得到永生。”
鳥蛋道：“你是誰？”
樹下人道：“阿馬格，聖殿聖山聖火聖樹守護者，現在輪到你了！”
鳥蛋道：“你一直活著？”
阿馬格道：“如你所見，直到下一位守護者出現，我是不死的！”
鳥蛋道：“克薇兒呢？”
阿馬格蒼老的容顏顯出異樣的光彩，道：“我終於可以去見她了！謝謝你！”
鳥蛋很痛，於是鳥蛋道：“你見不到她，聖殿聖山聖火都毀在你的手裡，你只會下地獄！”
阿馬格神色變換，這時轟然一聲巨響，水花濺落在身上，鳥蛋回過頭去，只見鏡湖之中火焰飛騰而起，熊熊烈烈，蔚為壯觀！
鳥蛋是無語了，垂死的阿馬格露出了微笑，道：“光明神馬茲達寬恕了我。魚兒在大海，飛鳥在藍天，情人的淚水，灑在孔雀河——”
鏡湖之上飛騰的烈焰之中，依稀也有歌聲傳來：“紅葉在樹梢，細沙在沙海，情人的淚水，綻放無情花——”
歌聲中，阿馬格殘軀化作流光飛起，直入火焰之中，焰火變換，依稀是阿馬格、克薇兒的倩影，倏忽不見！
鳥蛋只覺得疼痛難忍，一下子坐在青石上，低頭見樹枝顫動，一下子將露出在外的樹枝折斷大半，只留下一小節帶著一片紅葉掛著心頭。
是時鏡湖之中火焰沖天，煙霧騰騰，四處蔓延，湖岸樹林也變得迷濛起來。迷迷濛濛中黑妹一疊聲的叫著：“主子——主子——”
鳥蛋道：“在這兒——”
黑妹聽見，一路叫著奔過來，撲倒在青石前，只是手中的菩提樹苗仍然沒有撒手。
鳥蛋道：“慌什麼！”
黑妹爬到鳥蛋腳邊，道：“主子，主子一下子就沒有了——”言下之意，主子沒了就到處喊叫！
鳥蛋道：“不要慌張，你忘了嗎，光明鏡中你是火鳳凰啊！這樣膽小怎麼成！”
黑妹哦了一聲，趕緊爬起，放下菩提樹苗，想來攙扶鳥蛋，放下之後又覺得不妥，伸手又去抱，抱又不對，一時之間自己將自己忙得手慌腳亂。
鳥蛋看了無奈一笑，道：“銅瓶不是沒有了嗎？將菩提樹苗放在皮囊中不就可以了！”
哦——黑妹將菩提樹苗放入皮囊，過來扶起鳥蛋，見鳥蛋心頭紅葉顫動，不由得道：“主子——”驚恐之意溢於言表。
“一節樹枝而已！”鳥蛋道。
黑妹小心扶著鳥蛋前行，是時煙霧瀰漫，隱隱有風吟之聲，恰如弓弦振動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