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大漠鼓聲急(1 / 1)
景寧道:“我知道我這樣想,有些好高騖遠,但是我這樣想也不是沒有憑藉的。有些事情你不知道,我大素開國以來,黑旗軍曾經幾次上表朝廷內附,都是陰差陽錯,最終未能成行。況且,就算我不能收服黑旗軍後代,最不濟我也能讓紅狄歸心,這樣黃狄有了掣肘,就無暇南顧,至少可以保天下幾十年的太平。”
鳥蛋道:“這就委屈你了!”
景寧展顏一笑,道:“是我自願的,沒啥。那個——朝魯,你覺得他現在——怎麼樣了?”
鳥蛋道:“他既然是紅狄的大汗,應該沒事兒,最不濟也能跑掉的!”
景寧鬆了一口氣,道:“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”
鳥蛋道:“跑——一直到擺脫了狄人。”
景寧道:“那得多長時間?”
鳥蛋道:“不知道!”
景寧道:“我們不能先去找他?”這個他自然是朝魯了。
鳥蛋道:“我不知道他在哪裡啊,他活著也是在逃命吧!大海撈針,找不到啊!”
景寧道:“那沒有辦法了?”
鳥蛋道:“大漠無邊,只有碰運氣了!”
景寧輕嘆一口氣。
臥倒在地上的白狼突然抬起頭側耳傾聽,鳥蛋站起身,道:“狄人來了,得走了!”
景寧慌忙站起,道:“在哪裡?”
“南面,三十里!”鳥蛋道,然後將一匹白馬從殘破的車轅上解下來,“上馬!”
景寧走到近前,嚥了咽吐沫,道:“怎麼上?都沒有馬鐙。”
鳥蛋道:“扶著馬背。”
景寧依言探出雙手扶住馬背,鳥蛋伸手在景寧的腿上一託,驚叫聲中,景寧已經騎上馬背。夜色中景寧滿面羞紅,道:“你怎麼這樣!”
“不這樣怎樣?還想我趴在地上讓你踩啊!”鳥蛋一邊說著,一邊撕下車上殘存的幔帳,將景寧雙腿困住。
景寧怒道:“我是公主!有什麼事情,你要先跟我說!”
“說,你會同意?真是麻煩!”鳥蛋將剩下三匹白馬解下,韁繩結在一起,自己也騎上黑雲,牽著白馬前行,白狼一路小跑著跟在後面。
景寧氣鼓鼓的催馬跟上,鳥蛋聞聽景寧跟上,道:“大漠瀚海,事急從權,片刻猶豫,生死立判,我也是不得已,希望你能諒解!”
景寧也是冰雪聰明之人,當下道:“不怪你,是我太嬌氣了!沒有你,我早就死了。”
鳥蛋道:“沒啥,只是碰巧。”
景寧遲疑道:“我說的不是這次,是當年鳳鳴河畔,青蓮會作亂,大火沖天,沒有你,我當時就死了!”
“那次啊!”鳥蛋道,“我都不記得了,也是碰巧!你碰巧跳下來,我碰巧趕到!”
景寧撲簌簌落下淚來,道:“你怎地這樣!對你來說是小事兒,對我卻是生死存亡!那次大火之後,好長時間,我整夜整夜的睡不著,一睡著就做噩夢!夢見落鳳橋上火光沖天,你躺在地上滿地翻滾!”
鳥蛋道:“我也不知道為什麼,看著他們在火海里掙扎,就心疼的不得了。不過,現在好了,死再多的人也無所謂,有的人能救我也不救,而且我還殺了很多人,殺的——很開心!”
景寧道:“這樣最好,這世界壞人多,你救了他們,他們反過來還要害你!”
鳥蛋聞聽,嘆了一口氣。
半個時辰後,一隊狄人到了鳥蛋景寧留下的灰燼前,當先兩騎,一個素人狄服,正是南方的謝,謝森;一個臉上一塊白斑,乃是扎合。扎合到了灰燼前,翻身下馬,以手觸地,道:“地面還是熱的,離開不久。馬上追!”
謝森催馬兜了一圈,道:“車頭向南,馬蹄向北,向北追!”
扎合道:“素人奸詐,向三個方向追!”
謝森道:“分開之後人少,恐怕被素人逃脫,還是向北追。”
扎合道:“胡說,分路追擊,素人才無路可逃。”
謝森自然不同意,兩個人立時爭吵起來。
爭吵半天,馬蹄聲隆,尹樂德率領大隊趕到,道:“你們不去追素人,在這裡吵什麼?”
謝森道:“王子,發現了素人公主的香車,我意向北追,扎合要分路追,我以為分路人手不夠,故此爭吵起來!”
尹樂德道:“這等小事兒也值得爭吵,你們不會看馬蹄印嗎?”
謝森道:“正是看了馬蹄印,才要北追!”
扎合道:“馬上也許沒有人啊!素人是非常奸詐的。”
尹樂德道:“這麼麻煩!素人的公主一定要抓到,毛伊罕巫師麻煩您給指引一下方向。”
尹樂德旁邊的一匹大肥馬上坐著一個肥嘟嘟滿臉皺紋的女巫師——毛伊罕,毛伊罕露出不悅的神情,道:“這種小事也用我出手?”
尹樂德道:“我要去追擊朝魯,趁機平滅紅狄,素人的公主也不能丟,麻煩巫師了,日後我自然有厚禮奉上。”
毛伊罕露出笑意,慢吞吞的下了馬,滿身的綵帶嘩嘩作響。篝火燃起,毛伊罕舉起人皮手鼓,繞著篝火起舞。肥肉震顫,彩條飛舞,鼓聲咚咚,夜色中遠遠的傳播開去。
狄人肅立等待結果。
移時,毛伊罕收步止鼓,手指北方,道:“追!”
狄人即上馬呼嘯而去。
鳥蛋與景寧策馬徐行,忽然之間心頭狂跳,咚咚如鼓,震動不已,不由得手按心臟,立馬不前。
景寧道:“怎麼啦?”
鳥蛋胸中狂跳,慢慢趴倒在馬背上,道:“走!”就再也不說話。
“你不要嚇我!”景寧道,可是鳥蛋再無聲息,左顧右盼,黑夜茫茫,四野無人,只有白狼繞著黑雲轉來轉去。
叫天天不靈,叫地地不應!景寧心知危機就在眼見,片刻不敢停留,催馬靠近,將幾匹馬的馬韁繩攏在一起,牽著就向前行進。
走不多遠,景寧料想狄人在後追擊,這樣跑不是辦法,就掉轉馬頭轉換方向行進,黑夜沉沉的沒有鳥蛋領路,只是靠景寧自己瞎走,況且鳥蛋驏騎在馬上,景寧也不敢縱馬狂奔,唯恐鳥蛋掉下馬來。手中握著一把韁繩,牽馬徐行,手指都僵硬起來,也不敢有絲毫放鬆。
景寧謹慎前行,夜色中蹄聲隱隱,不由得回頭張望,只見天際一道火線,狄人正高舉火把追來。景寧登時焦急起來,牽馬疾行,黑雲步伐顛簸,鳥蛋一下子滑下去跌落在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