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背影背背影（1 / 1）
“只有讓火燒的更旺一點了。”鳥蛋說著，抽出楛木箭，在箭頭上一抹，箭頭上立時冒出一點火焰，接著鳥蛋引弓射月，長箭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金色的曲線，正中遠處的一座穹廬。鳥蛋箭發不止，遠遠近近的穹廬紛紛中箭燃燒起來，人們紛紛逃出穹廬
馬蹄聲急，趙南趙翔父子趕到，趙南道：“公主殿下，這是做什麼？”
景寧道：“狄人來襲，不得已而為之！”
趙南道：“夜深人靜，毫無徵兆。公主可不要信口雌黃！”
“事關六部存亡，耽擱一分一毫，日後你也是追悔莫及！”景寧冷冷的道，然後咚咚的敲起手鼓來。
同是一面鼓，到了景寧手中又自不同，節奏鏗鏘，有金石之聲，靜夜之中，分外幽遠。
趙南神色變換，道：“狄人從哪個方向來？”
景寧擊鼓不止，道：“東方，沿著鳳凰澤而來！”
“你最好不要錯！”趙南咬了咬牙道，“集合！”
六部散居，召集困難，折騰到了天明，諸位司馬方才在鳳凰澤畔聚齊，立馬整隊等待狄人的到來。
左等不來，右等不至，眾人先是竊竊私語，到最後不免口出怨言，道是無事生非。
景寧臉色難看，卻是不便發作。
已而天光大亮，紅日高照，人馬都有些疲憊。孟達木再也忍耐不住，道：“什麼狄人？一個鬼影子也不見。大家散了吧！”說著就帶著天樞部人馬當先離開。六部會盟以來，天樞部到達鳳凰澤的人馬有限，可是會盟未成，號令不統，他這人馬一動，大隊跟著騷動。整個隊形都混亂起來了。
鳥蛋見了，急忙向著趙南道：“快點阻止他，大敵當前，誰也不能自行其事！”
趙南心中正不耐煩，雙目一瞪道：“你是什麼東西？跟我說話！”
鳥蛋不由得手握彎刀。
景寧插口道：“趙司馬，大軍行動，不可任性胡來，還請阻止孟司馬！”
趙南昂首向天，不理不睬；大隊益發混亂。
景寧向鳥蛋道：“鳥蛋，狄人到底能不能來啊？”
鳥蛋道：“早晚必定會來！”
景寧道：“那怎麼成？不能這樣一直等下去啊！”
鳥蛋道：“打仗就是這樣的啊，不是你想打就打的。要是等不及，不如向東前進，主動迎敵！”
景寧即向趙南道：“趙司馬——”
趙南見景寧事事徵詢一個侍衛的意見，心中老大不滿，於是道：“公主想主動迎敵，就自己去吧！我們開陽部可等不下去了，收隊！”
開陽部登時動作起來，大隊益發混亂。
景寧無可奈何。
玉衡部克威，天璣部穀日勒都躊躇意動，鳥蛋急忙道：“大敵當前，不能自亂陣腳。二位且整隊稍待片刻，狄人必來。”
克威道：“不是我不信你，可是這麼亂，狄人來了也沒法打啊！”
穀日勒道：“再說我們也沒有說是要與狄人開戰，就是狄人來了，大家也可以坐下來喝酒吃肉，未見得要大戰一場！”
鳥蛋道：“這是掩耳盜鈴！商議南歸不是一天兩天，狄人不是聾子，必然知情。大隊前來，來者不善，不要自欺欺人了！”
穀日勒道：“影子也沒有看到一個，水鳥也沒有飛起一隻。”
是時託婭在側，道：“父親，大戰在即，還要聽公主的號令。”
穀日勒才不說話了。
一時間眾人皆沉默，人喊馬嘶中有片刻的安靜。大地隱隱震動，水鳥飛起，白狼咆哮。天際煙塵滾滾，雙頭鷹旗飄揚。
眾人皆變色，景寧目視鳥蛋，道：“怎麼辦？”
“擊鼓！”鳥蛋抽出彎刀道：“衝啊！”
鳥蛋一馬當下衝出，景寧稍遲疑，即縱馬擊鼓跟上，奮力擊鼓，鼓聲咚咚，焰火騰騰而起，催人奮進。
公主爭先，趙翔、樊文等皆嘯，縱馬前驅，大隊繼進。
煙塵四起，蹄聲如雷，箭下如雨，兩軍迎頭碰撞。彎刀相擊，血肉相搏，骸骨撕裂，血肉飛濺，人馬倒地，踐踏成泥！
鳥蛋單人匹馬一往無前，奮勇砍殺，渾身浴血。拼殺多時，忽然之間前面空無一人，已經是殺出重圍。
鳥蛋勒馬回身，景寧緊緊跟隨在後，也自回馬。若哈達、樊文等數十騎皆潰圍出，餘皆不得出。
鳥蛋高舉彎刀，道：“還敢戰否？”
眾人皆道：“敢！”
鳥蛋即驅馬欲復入重圍，樊文道：“我等不畏死，公主萬金之軀，既已逃出生天，不必再入死地！”
鳥蛋視景寧，景寧血跡斑斑，一手握韁繩，一手持鼓，搖搖欲墜矣，唯神情猶自倔強！
鳥蛋即遲疑，狄人來追，眾人皆道：“速去！兵敗可收，公主不可涉險！”
“我帶公主離開，來日再會！”鳥蛋抓過景寧的馬韁繩，並轡向北。
鳥蛋與景寧即走，樊文高舉彎刀，道：“兄弟們，殺狄人——”
眾人皆嘯，擊狄。
鳥蛋、景寧北走。黑雲猶健，景寧卻是隻撐不住，搖搖晃晃，幾欲墜馬，是以不能縱馬狂奔。不多時，狄人來追，無慮數十騎。
狄人將近，鳥蛋則引弓射，每發必中，狄人膽寒，不敢近，尾追而已矣！
凡十餘日，狄人益少，僅餘三騎。鳥蛋箭囊之中亦僅三箭，其一無箭頭。
狄人近，鳥蛋抽出無頭箭，張弓搭箭，道：“這隻箭沒有箭頭，看我取黑鬍子的左眼。”言罷，松弦，中左目。
狄人膽破，掉頭走。
鳥蛋轉頭向景寧道：“總算都走掉了。”
“真英雄也！”景寧道，仰身墜馬。
景寧悠悠醒來，發現自己依偎在鳥蛋懷裡，並騎而行，遠方冰峰矗立，白雪皚皚。有鳥蛋在就好，景寧復閉上眼睛，甜甜睡去。
景寧再次醒來的時候，馬頭還是向著雪山前進。景寧摟緊鳥蛋，道：“我們這是向哪裡去？”
“向北！”鳥蛋道，“你醒啦？”
景寧嗯了一聲，道：“狄人呢？”
鳥蛋道：“早就沒了影子！”
景寧於是掙扎坐直，道：“那你怎麼不停下來休息？”
鳥蛋道：“現在沒了影子，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追上來，所以不能停！”
景寧道：“休息一下也好啊，你累壞了！”
鳥蛋道：“跟你在一起我不覺得累。”
景寧復將身子縮在鳥蛋懷裡，道：“我也是。跟你在一起我什麼也不怕。我竟然能夠從狄人包圍中殺出來，以前我就是做夢也不敢想。”
鳥蛋道：“說明寧兒非常勇敢。”
景寧道：“不是，我怕的要死。就是盯著你的背影，想著絕不能落下。就這樣衝出來了！”
鳥蛋道：“能夠衝出來就是英雄！”
景寧道：“我不是英雄，我就是寧兒，你才是我的英雄！”
鳥蛋摟緊了景寧，景寧也將鳥蛋抱的更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