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寂寞逗阿辛（1 / 1）
鳥蛋和景寧一起點頭，阿辛似乎有些恐懼，有些無奈，漸漸的消失不見。
阿辛走了，鳥蛋拾起皮囊，神的青玉壇，恆久永流傳，一點事兒也沒有。
景寧四顧，道：“真的走了？”
鳥蛋道：“走了，但還會回來的！”
依著大金小金要在這麝牛原上一直吃下去，吃光為止，鳥蛋自是不樂意，可是一時也沒有辦法。幸好有便宜食物的事兒，天下的鳥獸都是知道的，第一日就有白熊從雪山下來爭搶麝牛，第二天，第三天，不知道有幾百頭白熊陸續到來，大小蒼鷹兀鷲更是無數。
這肥的球一樣的二雕也被人盯上了，二雕自知不妙，只好戀戀不捨，一步三回頭的跟著鳥蛋景寧離開。
雪海無涯，旅途中難免寂寞，一次景寧道：“你說阿辛回來了沒有？”
鳥蛋道：“當然回來了！”
景寧道：“可是你也沒有看見？”
鳥蛋道：“可是我知道。”
景寧道：“有本事你把他喚出來？”
鳥蛋道：“這個可是不容易！”
景寧道：“我能！”
鳥蛋道：“我不信。”
景寧摘下天譴鼓，道：“阿辛，我把鼓給你！”
如是者三，阿辛顯出形來，愈發真實如人，能夠看出衣服的褶皺，帶著欣喜，伸出雙手，又遲疑道：“可是我不能接，你把它燒了，燒了，燒了，就行啦！”
鳥蛋目瞪口呆。
景寧嗤笑一聲，收了天譴鼓，道：“逗你玩呢！”
阿辛渾身顫抖，半晌尖叫一聲，沒了蹤影。
鳥蛋大為歎服。
走不多久，景寧又道：“現在阿辛回來沒有？”
鳥蛋道：“應該回來了，他這種瞬息千里的東西，根本不會離你多遠的。”
景寧道：“我還能把它叫出來！”
鳥蛋道：“你騙人一次，還想兩次？”
景寧道：“不對，是騙神，再說我說的是真話，不是騙！阿辛，你聽我說，我真不是騙你，你出來，我告訴你為什麼不能燒！”
半晌，阿辛慢慢現出形來。
景寧道：“這鼓是不能燒的，燒不掉的，因為已經燒過了。沒燒掉。”
阿辛盡力保持冷漠的聲音，道：“你騙我？”
景寧向著鳥蛋道：“鳥蛋，這鼓燒沒燒過？”
鳥蛋道：“當然是燒過，就是我燒的！”
“竟然燒過！”阿辛慢慢隱去了。
繼續前行，景寧道：“阿辛回來了？”
鳥蛋道：“當然，本來就沒走！”
景寧道：“阿辛，真可憐！”
鳥蛋道：“你還想騙人家一次？”
景寧道：“鳥蛋，鳥蛋，你真是沒趣兒。我是真心同情阿辛，本來是眾神的事兒，就它一個在外面奔波，吃力不討好，真是可憐！阿辛，阿辛，你出來，你想問什麼我都告訴你！”
阿辛當真現出形來，那形象栩栩如生，與真人無異，道：“為什麼燒鼓？”
景寧道：“你想知道這個啊，那就說來話長了。這個得從鳳凰澤說起，鳳凰澤啊是漠北南面的一個大湖——”
景寧絮絮叨叨的講著，本來是鳥蛋和景寧親身經歷的事兒，經過景寧那麼一講，鳥蛋都覺得竟然是那麼驚險、恐懼加刺激，還有懸疑！
阿辛聽著，飄著，漸漸的開始走，在空中走，後來就在雪地上走，開始還是踏雪無痕，漸漸的就留下了足印，連呼吸聲也有了。
堪堪到了傍晚，大家需要休息，鳥蛋出去打獵，供養景寧，還有大金、小金，鳥蛋轉了一圈，抓了一隻半大的馴鹿回來。
這景寧正慵懶的倚在大金身上，懷裡抱著小金，阿辛蹲在旁邊，正在總結：“——所以說啊，我家鳥蛋一口火燒了這天譴鼓。你不要不信，我家鳥蛋是巫，大巫！所謂大巫的這一個大字，就是廣大、浩大、無邊，包含萬有、無所不能、震古爍今、空前絕後的意思，所以人不能做的，我家鳥蛋能做到，神不能做到的，我家鳥蛋能做到。一口火，燒了天譴鼓，何足道哉？哎呀——看你那樣子，還不信！本姑娘白講了。”
聽的鳥蛋都不好意思，二雕一愣一愣的。
景寧見鳥蛋回來了，大大方方的向著鳥蛋道：“害得我口乾舌燥，有沒有什麼喝的？”
鳥蛋晃了晃手中垂死的馴鹿，道：“只有鹿血！”
“也成，給姑娘來點兒！”景寧半躺半臥張開口。
鳥蛋道：“會淋到衣服上。”
“沒事兒！”景寧道，“來吧！”
鳥蛋割開馴鹿的血管，鮮血淋漓而下，沾溼了景寧潔白的臉龐，阿辛站起來，躲到一邊去。
景寧忽的坐起，一把搶過馴鹿，壓在身下，咬住血管，拼命**起來，良久才鬆開馴鹿，馴鹿蹬著腿，眼看不活了。這時阿辛避的更遠了。
景寧抹了一下嘴角，道：“阿辛，你也過來喝？”
“我是神！”阿辛道，“吸風飲露，乘雲氣，御飛龍！”
鳥蛋對這個感興趣，道：“飛龍？你的龍在哪裡？”
阿辛道：“這非你所能知。”
鳥蛋碰了個軟釘子，景寧道：“別打岔。風我天天吸，露水沒味道。來——喝血！這才刺激！你不敢喝！我家鳥蛋說‘神無所畏懼’，你不是神！”
阿辛露出譏笑的面容，道：“他說的是‘巫無所畏懼’，你騙不了我！神無所謂生，無所謂死，無所謂有形，無所謂無形，無所謂需要，無所謂不要，自然也沒有什麼恐懼，只有凡人才有生老病死，才有畏懼。無所畏懼，自欺欺人罷了。”
景寧作沉思狀，良久乃道：“自欺欺人，這個詞真好。你這堂堂姑爺山上的神，跟著凡人在世間行走，只為了得到一面鼓。給你，你還不敢拿。這不是‘自欺欺人’，這世界上還有自欺欺人嗎？”
說完景寧開心的笑起來，笑聲在雪原上回蕩，遠遠地傳播開去。
“神不是你們凡人所能理解的！”阿辛慢慢隱去。
景寧笑夠了，問鳥蛋：“知道我為什麼笑嗎？”
鳥蛋道：“開心唄！”
景寧想到什麼，又笑了，終於自己忍不住說了出來：“我一直在想宮齊舞說的什麼姑爺山，還女婿山呢！剛剛我突然明白了，是“姑射山”，《南華真經》說，藐姑射之山，有神人居焉；肌膚若冰雪，淖約若處子，不食五穀，吸風飲露；乘雲氣，御飛龍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