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南歸霜雪寒（1 / 1）
何雲天舍了浮冰，凌波踏步，飄然登上鯤鵬號。眾人皆喝彩，何雲天也自得意。目視眾人，皆渾身溼透，如同水裡撈出來的一般，卻是雙目有神，精氣昂揚；這鯤鵬號雖然簡陋，卻是順流直下，勝於奔馬。這景寧鹿杖羽冠，一副薩滿巫師模樣，不禁暗自納罕，道：“公主，你這是從哪裡來？莫不是從——”
景寧微微點頭，道：“正是北海。我與金雕衛同遊北海，激浪搏水，見證鯤鵬之變！”
何雲天微微搖頭，道：“怎麼可能？我在崖頂親見，巨浪摩天，北海倒懸，莫說是人，就是北海巨鯨，千年老鱉，也不過是滄海一粟，微不足道。”
眾人皆笑，景寧道：“不然，我們是從哪裡來？總不會是等在冰崖之上玩衝浪吧？”
“這——”何雲天也是無話可說。
景寧拉過旁邊的鳥蛋，道：“景寧何德何能暢遊北海，全賴此人之功！”
何雲天目視鳥蛋少年英俊，彷彿舊人，道：“你——”
鳥蛋施禮道：“何將軍，京師馭龍的小孩兒，你忘了嗎？”
何雲天大驚，道：“你——王鳥蛋，你還活著？你到了北海？你怎麼逃的？太好了呀！老天有眼！”
鳥蛋不意何雲天如此，道：“僥倖逃脫，有勞將軍掛懷！”
“你不懂，你不知道！”何雲天激動的說，“當日南湖，我只身逃走，卻沒有拉你一把，是我生平恨事！想我何雲天，一世英雄，何時竟然成了一個苟且之徒！你還活著，很好！”
“將軍高義，鳥蛋感激不盡，只是現在還需要將軍救命！”鳥蛋指著前方道，“我們要撞山了！”
何雲天哈哈大笑，道：“看我神刀出世，劈山開路。”
這時鯤鵬號正在巨浪的裹挾下，向著一塊巍峨巨石衝過去，撞上就是粉身碎骨。
何雲天船頭站定，長刀出鞘，其明如鏡，寒氣森森然，若冬日之重臨。隨手出刀，刀光破空起，雖無質而有形，輕舒慢展正如鯤鵬之舒翼，輕輕拍在巨石之上，巨石巋然不動，鯤鵬號卻騰空而起，飛躍巨石而過，復落入激流之中，繼續向前。
眾人轟然叫好，鳥蛋也是又驚又喜，北海一遊，何雲天的刀法更上重樓，進入化境了啊！有何雲天相助，不愁逃不出生天了。想到這裡，身心放鬆，一下子坐倒，真是筋疲力竭啊！
半晌鳥蛋站起，與景寧攜手北望，只見滔天巨浪滾滾而來，遇石石碎，遇山山崩，正所謂天崩地坼，天塌地陷。
前有何雲天逢山開路，後有浪推潮湧，鯤鵬號順流而下，穿山林越溪谷，快過奔馬，兩三個時辰下來，已經不知道走過了幾千裡，水聲猶隆，浪濤漸緩，山石聳立，而天將暮。
鳥蛋向何雲天道：“何將軍，天要黑了，水勢也緩和了，咱們找個地方靠岸吧！”
何雲天道：“正有此意！”
眾人四顧尋找可以靠岸的地方，忽見側方有一緩坡似可以停靠，但此時水勢猶急，四平八穩的靠岸是不可能。
“衝上去！”鳥蛋喊道，“呼——”
“哈——”金雕衛齊聲回應，個個操槳奮力划水。二三個時辰的休息，已經讓金雕衛體力恢復，此時若能靠岸，就是死裡逃生。
呼——哈——金雕衛皆不惜體力，奮力划槳，鯤鵬號向著緩坡衝過去。
堪堪靠近卻發現，那緩坡還有一段垂直距離，有二三丈左右高出水面，這時衝上去只能船毀人亡。
鳥蛋奮然以拳擊鼓，鼓聲咚咚，鯤鵬昂首，金翅再現，鯤鵬號慢慢脫離水面向著緩坡飛出，卻差了一點點，就要功敗垂成。
何雲天左右揮刀，鯤鵬展翅，銀翅拍水，鯤鵬號一飛而起，穩穩落在緩坡之上。
一時間卻是寂靜無聲，片刻之後，發出雷鳴般的吼聲：“我們上岸啦！”
眾皆歡呼，景寧和鳥蛋緊緊擁抱在一起。
水勢猶濤濤，眾人駐足坡邊，都是感慨萬分。
天色將暗，水中不時有浮木滾過，有金雕衛甩出套索，套住浮木，一起發力拉上岸來，去掉潮溼的部分，鑽木取火。不一刻火焰騰騰而起，金雕衛有鋪設了座位，恭請景寧上座。
復又抓魚烤魚等等，一併是景寧優先，恭謹異常。
何雲天是見過大世面的人，一向知道這些蠻夷，不懂禮數，但是對景寧如此恭敬，真是令人納悶！
景寧讓鳥蛋與何雲天兩邊坐下，向何雲天解釋道：“一路行來，因緣聚會之下，給這些莫褐辦了些事情，他們卻是懂得禮數的，送了這二十個人護衛我，幸好有他們相助，才能從北海死裡逃生。唉——當日麝牛原上，我不慎驚動了麝牛，與將軍失散，幸好鳥蛋趕到，才能有今日與將軍聚會。不知道麝牛原一別，將軍去了哪裡？北海邊上，景寧多方眺望，卻是未見將軍蹤影。”
“哎——麝牛原上萬牛狂奔，我只道你是無有生理，只好隻身前往北海，一路坎坷自不待言，我趕到北海之時，猶是長夜漫漫。當是之時，我有所感悟，就在那冰崖上尋了一處冰洞，入洞閉關。一閉百日，了無所得，只是祭煉出這把霜雪寒。”何雲天說著橫刀在手捧給景寧觀看。
雖在夜晚，那刀脊猶自光滑如鏡，流光轉到，寒氣透骨，景寧伸手欲接。
何雲天卻是收手，道：“不可，此刀是億萬年寒冰祭煉而成，奇寒無比，等閒人觸碰之下，輕則傷殘，重則致死，公主萬金之軀，還是不要碰了。”
景寧道：“原來如此，這刀寒氣逼人，我本是不敢碰的。”
也不給鳥蛋看，何雲天即收了刀，繼續道：“這霜雪寒剛剛祭煉完畢，我就感覺到洞外狂風怒吼，濤聲滾滾如雷，便破關而出，登上冰壁。只見海天茫茫，波瀾壯闊，鯤鵬化鳥，直上九霄。登時開悟，刀法大進，也算不虛北海之行。奈何巨浪破壁，留人不得，只得浮冰而走，巧遇公主，幸甚至哉！”
景寧道：“何將軍之刀，堪稱天下第一。不知道可有傳入否？”
【作者題外話】：最終卷——轉千彎，轉千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