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2章 乘風萬里行（1 / 1）
景寧目視鳥蛋。
鳥蛋在皮囊中摸了摸，取出一個羊皮卷展開，正是烏木大巫師的形象。鳥蛋沉吟道：“祭必以靈，靈者莫如大巫師，請以大巫師祭！”
“什麼？”烏木大巫師發出嚎叫。
光明焰覆蓋了羊皮卷，轉瞬化為灰燼，烏木大巫師冒著火焰跳出來，落到地面上，拍打著並不存在的火焰。然後又怒不可遏的揮舞著木杖，狠狠的敲打鳥蛋的腦袋，叫嚷著：“反了你，反了你——”
杖影穿身而過，鳥蛋笑了，道：“師父，你可仔細看看，這裡可是北海，你做夢也想不到的地方！”
“什麼？”烏木大巫師四顧呆立。
鳥蛋不管他，和景寧來到船邊，攙扶景寧登船。景寧忽而回身，屈單膝下跪，鳥蛋一把扶住，道：“怎麼啦？”
景寧抬望鳥蛋，眼含深情道：“鳥蛋，此去北海博浪生死不知，但是我要你知道，寧兒雖死無憾！”
鳥蛋微笑，扶起景寧道：“天高任鳥飛，海闊憑魚躍。多少艱難險阻都過來了，區區北海，能奈我何！今天咱們三大巫師闖北海，來他個天翻地覆。”
景寧亦笑，反身登船，持鹿角杖立。金羽破空，小金飛來，落在鹿角杖上。
時長風鼓盪，洪波湧起，鳥蛋和金雕衛大聲呼和，一起發力涉水推船，鯤皮船一點點移動，陡然間速度加快，轟然滑入北海之中，金雕衛皆嘯，紛紛縱身上船，就位起槳划船。烏木大巫師飄飄然也上了船，在船上走來走去，東張西望，摸摸這個，碰碰那個，一會兒沒了影子。
鳥蛋先登，立於鼓前，口中喊著號子，呼哈之聲不絕。金雕衛初時手忙腳亂，各自為政，胡亂划著，鯤皮船就在原地打轉。隨著鳥蛋的號子聲，金雕衛漸漸動作整齊，一板一眼，划起水來。
原來這莫褐人雖然是北海民族，但是也已經遷居雪原太久，這些金雕衛更是生平首到北海，首次登船，首次划船，徹頭徹尾的新手。只有鳥蛋曾經從軍鄂州，鄂州有水軍，多少了解一些划船的要領和技巧，現在拿出來現炒現賣，趕鴨子上架了！
渡過短暫的磨合期，鳥蛋呼，金雕衛哈，一人呼，廿人哈，此起彼伏，同聲相應，同氣相求，劈波斬浪，伴隨著著浩浩長風向著太陽奔去。
景寧回望，皚皚冰壁漸漸遠去，北海之濱自己的第一個家，家上挺立的大金，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。
景寧回過頭，向著鳥蛋的背影道：“大金沒有跟來！”
鳥蛋在呼哈的號子中間回答：“由他去吧，天空才是他的家園！”
景寧低聲道：“我知道了！”
鯤船即深入北海，不久海天一色，天地茫茫，唯有長風鼓盪，浩浩湯湯。
北海之濱，長風更烈，長風起處，捲起了冰山上的鯤皮，鯤皮飛舞著掠過大金的頭頂，遮天蔽日向著冰崖而去。
大金引頸長唳，振翅而起，向著北海飛去。
北海深處風也小，浪也微，金陽遙遙，遠在天盡頭。鯤鵬號慢慢的划著。
景寧道：“我們是不是出海早了，或者鯤不會飛了？”
鳥蛋道：“推算時日，是不會錯的。鯤已經長出了翅膀，總不會不試一下就不飛了吧。就算他飛不上九重天，也會擊水三千里的。”
“你們是來看鯤鵬的，怎麼不早說，早點讓我知道！”烏木大巫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插話。
鳥蛋道：“現在知道也不晚。”
“我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鯤鵬變，可是要是我有了翅膀，總是要試一下的！”景寧道，“鳥蛋，你看天邊的雲彩，是不是要變天了？”
鳥蛋凝神遠望，忽有鳴唳之聲橫空，驀然回首，金翅大雕長唳著從鳥蛋的頭頂飛過。
景寧道：“是大金！”
小金也發出唳叫，振翅而起，追上大金，比翼向著金陽飛去。
天邊的流雲舒展，彷彿是伸展的羽翼。
鳥蛋道：“準備，鯤來了！”
衝風起，而高天流雲，海如鏡，卻白浪如線，滾滾而來，雷聲隱隱。
呼——哈——呼——哈——
鯤鵬號向著白浪挺近。
咚——咚——
鳥蛋執鯨骨錘，奮然擊鼓，其聲也雄渾，浩浩湯湯，上走流雲，下動游魚，其節也舒緩，一起一落，莫不中節，無不合拍。
鯤鵬號向著白浪迎上去，衝過去，濤聲如雷，都壓不住鳥蛋雄壯的鼓聲；白浪入牆，高過十丈，鯤鵬號一往無前，破浪而過，海水打溼了鯤鵬號，洗滌了眾人的身心。
一浪剛過，一浪又至，鯤鵬號奮勇向前，凡三穿浪，而浪益高，高至數十丈。鳥蛋奮而擊鼓，鼓聲鏗鏘，隆隆如天雷。龜鼓上金色的紋路盪漾，四方傳導，金雕衛身上的金色鵬紋隱顯不定，船身上金翅大鵬振翅欲飛。鯤鵬號乘浪而起，衝浪而上，滑行而下。凡三乘浪，三滑浪，眾皆歡呼。
長風怒吼，哀鳴之聲也烈，大金小金倒飛而走；巨浪滔天，蔽日而至，或高數百丈，如雪山之南移，北海之倒懸。
鳥蛋擊鼓，驚天動地震海！金光燦燦自龜鼓出，瀰漫到整個鯤鵬號上，鯤鵬號發出長唳之聲，威猛的鵬頭自前出，磅礴的羽翼左右伸展，鯤鵬號振翅而起，逐浪而上，飛躍巨浪。
誰曰天高？鯤鵬可摩天；誰曰海闊？鯤鵬可橫躍！
鯤鵬號越浪而行，衝風直上，而浪又至，高至千丈，上與天齊。鳥蛋擊鼓，鯤鵬振翅，上衝天際，與天爭鋒！
鯤鵬號紛飛沖天，堪堪到了天浪的頂點。一擊之下，鳥蛋手中的鯨骨錘咔嚓折斷，一瞬間萬籟俱寂。鳥蛋猛然抬頭，頭頂是扶搖直上的鯤。
鯤的眼睛閃著日月的光芒，身軀如同巍峨的雪山，爪子縈繞著虹霓，伸展的翅膀如同橫亙無際的雲，紛飛高舉，上摩蒼蒼，下覆漫漫，橫絕北海，直上太空，飄然無際，只留下鼓盪長風，高天流雲，玄光翳影。
鼓聲既止，鯤鵬號的羽翼跟著崩裂，向下緩緩墜落，向無底深淵墜落。
鳥蛋回頭喊道：“師父，幫幫我！”
“即不能進，何妨回頭！”烏木大巫師舉起了烏木杖，巨蟒橫空，鯤鵬號金翅再現，卻不再前進，一個迴環調頭向下，滑浪而行，飛流直下。
鳥蛋筋疲力盡，扶著龜鼓道：“師父，你真行啊！”
烏木大巫師道：“剩下的還得靠你自己！”
鳥蛋抬頭，前面銀白一片，赫然是千仞冰崖。鯤鵬號破浪前進，卻也被海浪退著倒退，這是鳥蛋原先就想到的，但是如此之快，卻是萬萬沒有想到。
此時海灘早已經被淹沒，那座鯤的禮物——冰山正在海浪的推動之下向著冰崖滾動，轉瞬間撞到冰崖之上，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，冰雪墜落，冰崖也塌了一塊兒，然而距離坍塌卻還是不夠。海浪洶湧，猛烈的拍打著冰崖，轟隆隆的巨響震天撼地。
身後巨浪捲起了鯤鵬號，直接向著冰崖砸過去，冰崖在眼前無限擴大，鳥蛋和景寧握緊了手。
千仞冰崖轟然崩裂，海浪激射，鯤鵬號跟著海流一起穿越冰崖，落入浩浩波濤之中，逐浪南行。
全船都發出歡呼之聲。
忽見一人，紫袍長刀，足踏浮冰，飄然而下。
景寧見了大喜，喊道：“何將軍，正是六月長風起，何不一道乘風行！”
何雲天咋見景寧乘船飛渡，也是又驚又喜，道：“甚好，甚好！逐夢天涯終有日，乘風還家正當時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