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間(1 / 1)
泰景帝無言以對,
如今的大梁風雨飄搖,這是事實。
“好,我答應你!你還有問題麼?”
“有,是關於獨孤蘭的。”
“你說……”
此處暫時不表。
話說項薄和泰景帝談話結束,
很快回到了內城門口。
那裡,
幾個人焦急的等待著。
獨孤蘭很是興奮,跳著小腳蹦蹦噠噠的迎上去,“談完了?”
項薄點點頭。
“我的事情呢?”她眨眨眼,一臉的期待。
“什麼事?”項薄反問。
“別裝蒜!我要離開這裡,和你一起走!”
獨孤蘭此話一出,希兒頓時變色,看向項薄的眼神帶著詢問。
青年無奈攤開手,
“我的確和皇帝說了,他也同意了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獨孤蘭緊握小拳頭,在空中揮動,神采飛揚。
“可我沒同意。”
青年的一句話像是一盆冷水,將少女的熱情全然澆滅。
與此同時,
希兒暗暗鬆了口氣,因她很是清楚項薄的脾性,
說一不二。
只要他開口,
此事就沒有迴旋的餘地!
“為什麼?”
一張俏臉有如霜打的茄子,獨孤蘭頓時蔫了,有些委頓,也有些委屈。
“相信我,你我的時間還有很多,但你的家人現在更需要你。”
大梁王朝撐不過幾年了,
一旦傾覆,
獨孤蘭的兄長,母后,兄弟姐妹,至親血脈,
能活下來的,怕是沒有幾個。
項薄和泰景帝說的最後一件事便是,
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他都要護住獨孤蘭,不讓她受到一丁點傷害。
這位帝王答應了,條件就是,
一旦九鼎破開,
項薄可以出手幫忙鎮壓,
避免更大的災禍。
至於王朝更迭,
項薄管不了,也無法插手。
畢竟天道之力認可了他,可龍脈在另一人身上。
而他堅信,
那一人將來或許可以開闢更好的王朝!
“夫子,獨孤蘭就託付給你了。我此去南方,你隨時可以聯絡我。”
項薄對著夫子拱手行禮。
夫子已經是煉神境的高手,千里之外傳音不是難事。
夫子急忙還禮,“本應如此!”
青年點點頭,
他並不擔心獨孤蘭的安全,
以他現如今的修為,數千裡只遙也可劍氣縱橫。
況且留下了獨孤蘭的氣息,
只要她有難,他第一時間可以感應到。
而今的他,不過是遊歷人間罷了。
獨孤蘭雖然倔強,但也察覺到了什麼,沒有繼續強求。
只是目送青年帶著兩人離開。
————
“王兄,我大梁真的要走到盡頭了麼?”
御書房裡,
獨孤蘭稚嫩聲音響起。
泰景帝沒有回答,只背對著她,負手而立。
良久,
他長嘆一聲,“人人都道長生好,又有幾人可得長生?”
“或許,他說的對,數十年後,朕的心境會和現在大不相同!”
“蘭兒,我孤獨一脈,到底還能控制這江山多久,我也不清楚。”
聞言一怔,
獨孤蘭默然低頭,她從來沒見過王兄如此。
她也清楚,
王兄其實在等她開口。
開口請求項薄,讓他幫忙維持獨孤家的江山。
項薄可以做到嗎?
當然可以。
可他顯然不願意。
在泰景帝看來,
只要獨孤蘭開口,此事有緩解的餘地。
他這位妹子雖說刁蠻,可只是表象,心中是拎得清孰輕孰重的。
“對不起!王兄,我幫不了你!”
兄妹倆從小關係要好,泰景帝對於獨孤蘭的寵愛遠超其他的兄弟姐妹。
彼此之間想什麼再清楚不過。
不需要泰景帝明示,
獨孤蘭便直接開口拒絕。
這對於泰景帝來說,多少有些殘忍。
畢竟這相當於,他在獨孤蘭心裡的地位,
不如那個青年。
誰讓他一直寵愛這個妹子呢?
其他的兄弟姐妹,甚至自己的兒子,女兒都可以成為皇朝權利鬥爭的犧牲品。
唯獨獨孤蘭不可以。
“知道了,你出去吧。我想自己待一會。”
這位年近三十多歲的皇帝,神情落寞,背影寥然。
看的獨孤蘭心中一陣刺痛。
她想到了那個青年,也只能靜靜的走出去。
“對不起了,王兄!”她心中默默唸叨。
————
夜裡,
百花樓人群湧動。
門外走來一位年輕的公子,剛一出現,就被百花樓的周媽媽給熱情的迎上了。
“喲,這位公子看著面生的很,想來是個大家出身的,裡面請。”
這公子面龐硬朗,渾身珠寶貴氣,手裡摺扇一張,更是平添風流。
身後,
一個麵皮相當白淨的少年兩鬢毛髮尚存,一看就是女扮男裝的打扮。
生的那是唇紅齒白,令周媽媽都多看了幾眼。
閱人無數的她,
一眼就看穿了這女兒身的打扮。
要說,
帶著自家的侍女來逛青樓的,
在這京城也是常見的。
這也是由於某些公子有特殊癖好,喜歡自己的侍女和青樓的一起伺候。
總有人喜歡混著喝酒。
但百花樓是嚴禁自帶酒水的,因此不少公子便令侍女女扮男裝混進來。
至於進了屋子,
那是男是女,就看公子的口味了。
遇到這種情況,
周媽媽也不好戳穿,畢竟都是有身份的,說不定哪個就是高官之子,一旦得罪了,百花樓吃罪不起。
睜一隻眼,閉一隻眼,周媽媽領著公子走進百花樓親自伺候。
外地來的人不知道本地的行情,為了面子,向來豪氣。
尤其是這位公子這模樣的,
一看就是個多金的主,不似那些窮酸書生,
白嫖不說,還要拐走自家的姑娘,
最為惹人痛恨!
“公子第一次來,就有我給公子推薦個姑娘,好嘛?”周媽媽熱情的緊,如何讓這些外地的冤大頭乖乖的掏錢,她頗有心得。
誰知,
那公子摺扇一搖,面色不悅,
“你怎麼說話呢?什麼叫推薦一個?”後面的跟班上前一步,挺著胸脯惡狠狠的盯著周媽媽。
“哎呀,莫不是公子有相好的?那倒是我唐突了。敢問她是?”
眼珠子轉的快,周媽媽的腦子也轉得快,立刻賠笑。
“我家公子初來乍到,哪裡有什麼相好的?”
跟班眉色一冷,“我家公子非常人,一個姑娘怎麼夠?”
“哦?原來是這個意思。呵呵,早說嘛,說吧,要幾個?”
兩根手指交錯,
麵皮白淨的跟班冷哼一聲,“先來十個!”
“嘶!”
饒是見多識廣的周媽媽也倒吸一口涼氣,豎起大拇指,“公子真乃神人也!”
當即,
令左右掌堂的姑娘伺候著公子進屋子先喝酒坐下,
不一會,門開啟了。
十個姑娘魚貫而入,個個花枝招展,媚眼如絲。
有錢的金主,哪一個姑娘不喜歡?
碰上個愛打賞的,那更是要費盡心思籠住。
姑娘們站成一排,
可謂是用盡了平生的手段,好引起那俊朗的公子注意。
這公子也真是浪蕩,
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姑娘們,挨個檢視,
從上到下,
看的那叫一個仔細喲。
似乎恨不得從裡到外也看透。
而他居然鼻子也湊了湊,
聞了聞每個姑娘的味道,時不時的皺起眉頭。
一旁的周媽媽暗自點頭,
她清楚,
這是遇見行家了。
看來這公子對於姑娘的要求甚高。
美人看骨不看皮,聞香識女人。
這是老道有經驗的浪客才知道的辨別手段。
這公子看著年紀不大,經驗豐富啊——周媽媽心想。
挨個姑娘看完了之後,
公子一擺手,“換一批吧!”
周媽媽並沒有吃驚,心道,“果然如此!看來我這百花樓的普通貨色難以入他的眼了。”
“公子稍等!”
說完,
扭動著腰胯走了出去。
房間裡只剩下兩人,
那女扮男裝的小跟班小聲的說道:“公子,方才一個都沒有?”
原來這小跟班正是少女希兒。
一身男裝打扮,仍舊魅力清秀。
而公子打扮的,
正是項薄。
兩個人此行來,正是為了尋妖!
為能夠貼合浪蕩公子的模樣,
舒二孔用了半晌的時間才將項薄給打扮好了,
從裝扮到神情都給指點了下。
這次有了現如今的浪蕩公子模樣。
為了貼合,
甚至給項薄抹了抹眼袋,弄出一副略腎虧的面龐。
看了外面一眼,
偶有富家公子摟著女人經過,項薄點點頭,同樣低聲說道:“有些人身上有妖氣,但我確定,她們都不是妖怪。”
“我想,或許是她們接觸了妖怪,因此而沾染了妖氣。”
“好,那就看看下一批。”希兒站在門口,向外張望。
當看到一青年敞開懷,大手不安分的伸進姑娘的衣服裡時,立刻臉色緋紅的逃了回來。
“你要是不適應,還是先回去吧。”
“不,我倒要看看,妖怪長得什麼模樣!”
不一會,
又有幾個姑娘走進來,仍舊是十個。
這一次的風格和剛才可謂是大相徑庭。
有的姑娘不說多麼豔麗,但卻生的骨相媚態,眼神扎人,宛若妖精一般。
這都是百花樓的上乘姑娘了,各有風采。
有的一看就是浸淫詩詞歌賦久了,身上有文學氣息,要麼就是舞姿驚人,又或者會舞劍**。
這樣的姑娘都從小花費心血培養的,平日裡,若非遇到了大客戶,周媽媽是捨不得拿出來的。
這一次,
可謂是給足了項薄面子。
青年走上前來,仍舊挨個檢視,聞一聞,瞧一瞧,看到那叫一個仔細。
幾個姑娘甚至都被看到臉紅了。
但青年卻知道,這不是姑娘真的害羞,而是她們經過特殊訓練,可以隨時隨地臉紅。
這好讓客人誤以為自己是少更人事的青春姑娘。
這就涉及到青樓的些許特殊恩客了,
他們明知道自己來的是青樓,卻偏偏喜歡害羞的姑娘。
為了迎合他們的口味,
自然就有經驗老道的姑娘專門開發了臉紅技能。
只要有錢,
別說臉紅,哪裡紅都行!
來回審視了許久,
青年的眉頭皺的越發緊了,這看的那周媽媽同樣緊張起來。
“不是吧?一個都看不上?這人該不會是來砸場子的吧?”
低頭沉吟了半晌,
項薄終於搖搖頭,“再換一批吧。”
“這?”
周媽媽臉色頓時難看起來。
項薄忽然咳嗽兩聲。
希兒立刻明白,
雖說自己還沒開始消費,但是應該打賞了。
“周媽媽,這是小小意思。我家公子是出了名的難伺候,請多擔待。”
希兒將一錠金子遞過去,那周媽媽眼神激射光芒,笑容燦爛,“無妨,無妨!”
“公子,既如此,老身也就不藏拙了。這就給你請來我百花樓的十大花魁!”
“不過,她們當中有些人還在伺候恩客,怕是要多等一會。”
“去吧,我等著。”
項薄面無表情,只是坐在桌前,獨自喝酒。
周媽媽訕笑著跑了出去。
“我真蠢!”
希兒才將周媽媽給送了出去,回頭就聽到項薄在罵自己。
“公子,什麼意思?”
“若你是妖怪,藏在這百花樓裡,你是願意將自己變的好看一些,還是變成普通女子?”
“自然是好看的啊。”
“那是為什麼?”
“且不說妖怪也喜歡自己漂亮些,再說她們越好看,就越容易被賓客看中,也就可以更多的吸收陽氣。”
希兒幾乎脫口而出,而後,
她就恍然大悟,拍了拍手,“我明白了,妖怪定然藏在十大花魁當中!”
“昨夜,伺候舒二孔的第二個女人,便是花魁之一。我倒要看看,這是個什麼妖怪?”
希兒摸了摸腦袋,有些困惑的看著項薄,“不是個蜘蛛精麼?”
“我在舒二孔身上問到了兩個味道,蜘蛛精的味道和汗白絲綢如出一轍,證明它一直藏在汗白絲綢裡,或者就藏在他身上。而另一種味道,是舒二孔昨夜在百花樓留下的。這妖氣不同尋常!”
“哪裡不同?”
“這妖氣雖然只有微不可查的一絲,但卻十分強大。至於那蜘蛛精,不過是個小妖怪罷了,舒二孔但凡是膽子大一點,自己都能打得過。”
希兒忽然笑了,湊到公子身旁,“怪不得你將舒二孔自己留在家了,嘿嘿,他不得嚇死?”
“以防萬一,我還是留下了一道劍氣的。”
希兒眨眨眼,小臉頓時嚴肅了不少,小聲的問道:“公子,你肯定也給長公主留了一道劍氣,對吧?”
項薄愕然,側頭看向少女,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猜的!”
全然沒有猜中的喜悅,希兒反而滿臉的不高興,嘟囔著,“公子遇到了關心的人,總會留下一道劍氣的嘛。”
“隨手的事情,別放在心上。”項薄知道這小跟班又有情緒了,笑著安慰道。
“既然是隨手的事,那公子也給我留一道唄?”
項薄皺眉,語氣驚訝,“你也要?你要這個做什麼?你我一直都在一起,我可以保護你。”
“以防萬一嘛。”希兒撅著小嘴,幾乎要撒嬌了。
項薄無奈,伸出一根手指,“那好吧。”
但就在這時,
腳步聲傳來。
門外,
周媽媽情緒高漲,腳步輕盈,身後跟著幾個絕世美女。
這一幕,
看的底樓那些賓客可都鉚足了好奇。
“公子,人來了!”
從裡到外,
站著九人,這九人的風姿就比方才的那些高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這都是百花樓壓箱底的姑娘了。
有的姑娘還在接客,
這周媽媽可是費了好半天的功夫,才將人給帶過來。
為此,
可是得罪了不少人。
但好在,
周媽媽知道那些人都沒什麼家境,得罪的起。
今日也是運氣好,
沒有背景很深的客人,否則她湊不齊這九人。
饒是如此,
還有一人沒有帶來。
那人是當今禮部尚書董大人的專寵,無人敢碰。
“這九人足矣!”
對於自家花魁的魅力,周媽媽是相當自信的。
這一次可是挺著胸脯,趾高氣揚的走了進來,一副任憑君挑選的模樣,嘴角微微上翹,可謂是自信滿滿。
但那些姑娘們可是有些不滿,
一個個嘴裡嘟囔著,
“周媽媽,這位公子什麼來頭啊?值得我們姐妹一起伺候?”
項薄抬起頭,
從左到右看了過去,
忽然定睛。
說話的,
是左手邊的第三個人,
有問題。
不出意外的話,
這人就是昨夜伺候舒二孔的花魁。
不得不說,
這舒二孔真是好福氣,
初來乍到,就能得到花魁的伺候,估計花了不少的銀子。
“你……”
項薄指向那個姑娘,隨後對著周媽媽點點頭。
“公子,這是清影,擅長舞蹈,尤其擅長以月為背景,舞姿宛如月宮仙子。”周媽媽順勢給解釋道。
“清影,好名字!”
項薄學著浪蕩公子的模樣,只拍手,笑道,很是滿意。
“敢問公子?清影的名字好在哪裡?”
花魁,
任何一個拿出來,都是招牌,琴棋書畫,吹拉彈唱是無所不能。
她們伺候的人,
要麼地位極高,要麼是遠近聞名的才子,這才配得上花魁的身份。
而她們最為反感的,
便是毫無才學的土財主。
比如項薄偽裝的這種,
麵皮雖說俊朗些,可一看就是被酒色財氣掏空了的。
這樣的人,
花魁都看不上。
是以,
名為清影的女子淡淡開口,這一問話,看似要考究項薄的才學,其實是認定了項薄是個外地來的土老帽,想要駁他的面子。
周媽媽頓時冷臉,“清影,你亂說什麼話?”
和花魁不同,
周媽媽眼裡只有錢。
只要有錢,
哪怕客人是個滿身跳蚤的乞丐,花魁們也不能說個不字!
因此她必須給項薄找回面子,以防他被激怒,一氣之下走人。
那可就賠大發了!
不想,
項薄抬起手來,阻止了周媽媽繼續大動干戈,笑了笑說道:“周媽媽,無妨!清影姑娘問的好!”
說完,
他轉頭看過去,面帶笑容,緩緩吟出詩句。
“起舞弄清影,何似在人間!”
…………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