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俞大猷深夜來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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詞人祠會議,

張翰、劉應節都沒有說話。

散場後,朱墨拉住他們,一起道西湖泛舟吃魚,呂坤、李贄也陪著。這時拋開了一切煩惱,眾人頓感輕鬆。

朱墨一邊烤魚,一邊笑道:“張大哥、劉大哥,你們給我一句實話,你們覺得張太嶽和他那些人怎麼樣?”

他這樣問,是因為深知這兩人跟李文進、馬芳他們是一條船上的,十多年了,都被嚴家刻意打壓,這次又是靠著反制嚴家才翻身的,不可能有任何改換門庭的機會。

兩人相視一笑,心想:你這少年要麼就彎彎繞,要麼就直來直去……會上已經看得很清楚了,雙方有很大的分歧,若非他強壓,那是一條也推不下去……他表面上問這句話,實際是問我們二人的態度……

須知,

宣大的這幾個文官,說到底也是縉紳。如果換在以前,他會選擇信任,可經歷了這次風波,他已經看出,這個關節可不是開玩笑的,分歧的背後可是極其深層的對立,說不定就會飛出什麼么蛾子。

張翰很有才略,這時笑道:“朱大學士啊,你真要聽實話?”

“那是自然!”

張翰道:“好!那吾就直說了,依我看啊,張居正的想法跟你朱大學士所議,相差可是不能以道里計啊……此人呢,吾也早有耳聞,二十年來唸茲在茲的就是變法,可他並不以百姓為依歸,只是想平衡,雖說也不反對摧抑豪強,可真要打重了,他也是不會答應的……”

劉應節是個技術型的人才,在井陘口多年,窮鄉僻壤,吃夠了苦頭,這回當了一省按察使,對朱墨自然十分感激,於是直陳道:

“朱學士,這些人啊,吾看早晚都要跟咱們分道揚鑣,咱們可得防著點才是……張居正此人,極富韜略,在嚴嵩、徐階兩人手底下都遊刃有餘,可見十分厲害!朱學士,吾是擔心他是想把咱們頂在前面,暗中又在運籌,待吾等變法功成之日,他就要摘了桃子啊……”

嗯嗯,

這一點跟朱墨的看法完全相通。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,只覺此人深沉幹練,實在是人才難得。

李贄這時也插嘴道:“兩位大人說的是!我看那個申時行完全就是個理學家奴,一副賤婦醜態!張口閉口就說衛鞅秦法,但他真懂秦法嘛?真懂聖人之學嗎?我看未必!朱學士指望這些人真正為變法出力,最終恐怕是與虎謀皮啊?”

幾個人都點頭稱是,同時又覺得想笑。

須知,這大明天下,敢直接罵理學程朱二聖的人,也就他李贄一個獨苗了,連何心隱都沒有如此罵過。大家再打量此人,只覺這人斯斯文文,膽子卻怎麼比天還大?

朱墨笑道:“卓吾啊,你是罵慣了,可別人聽了可是要膽戰心驚吶!哈哈哈……”

眾人自是大笑。

張翰見氣氛已經融洽,也該表明態度了,於是說道:

“朱公子啊,我們二人也商議過,如今變法大勢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,如果就此退縮,嚴黨勢必反撲……他張居正或許有退路,我們卻是無路可退啊……朱公子,你放心,該怎麼做就怎麼做!我張翰絕無二話!”

好!

朱墨笑道:“有這句話我就放心了!”

一番交心聊天,朱墨已經摸到了底,張翰、劉應節都會全力支援變法。那麼到時候就算遇到阻力,也可以用按察使衙門強力推行。

天快黑時上了岸,

兩人告辭。

……

朱墨三人又到了觀音寺。

吳明吳亮沒事時都在這裡辦公,朱墨此時乍然出現,還是把二人嚇了一跳。

富商裝扮的吳明,見朱墨毫髮無損,忽發感慨,道:“朱大學士啊,上次你老人家的信我們也收到了,可是給你捏著好一把汗啊……”

兩人早已得到朱七密信,只有四個字——

“一切照舊。”

且兩人對朱墨也十分佩服。他們跟錦衣衛系統的十三個大佬不同,他們都是基層的,見慣了民間疾苦,且比一般人掌握更多奸黨縉紳的劣跡,因此對朱墨變法充滿著真誠期待。

經過這輪風波,他們也看出來了:這世道還真邪乎,真要為老百姓做事,還真就幹不了!而且,這段時間裡,錦衣衛內部也有分歧了,陸六、虞禎、張二、徐九等人,都反對變法。他們的頂頭上司朱七,則是中立。而他們兄弟兩人內心呢,卻是支援變法的。

農夫吳亮心腸最好,想到朱墨為了百姓差點被車裂,心中已然酸楚不已,也說道:

“朱公子,你放心,放手去幹吧,我們兄弟也是窮苦人出身,只要不是犯忌諱的事兒,你怎麼辦都行!這江南變法啊,就差那麼一小截了,挺過去,皇上和呂公公肯定會高興的……”

嗯嗯,

朱墨也是一番感激,重重點了點頭。

呂坤、李贄卻從沒有見過錦衣衛,這時見這兩人扮相、說話,似乎就是普通百姓,是是非非又看得十分清楚,跟以往聽到的凶神惡煞形象完全不同,不禁面面相覷。

朱墨自然明白這點。

大明的錦衣衛是百姓的守護者,只是到了崇禎朝才徹底敗壞的,在此之前,都是堪稱是大明的支柱。

他笑道:“卓吾、叔簡啊,你們還以為錦衣衛是什麼三頭六臂吧?”

哈哈哈,

一陣鬨笑之後。

朱墨進入正題,平靜問道:“鄭必昌他們六個人抓了之後,江南還有哪些嚴家的人?你們都有數了嗎?另外,張居正和那六七個人,有沒有摸過底?”

兩人習慣性地看看呂坤、李贄,心想這兩個書生既然都是文淵閣的中書舍人,應該沒問題。

吳明沉聲道:

“公子啊,還有三個知府有問題,縣令也有五六個吧……這次奴變,他們也都到處串連,我們給七爺密報過。另外就是巡撫衙門也有幾個人,布政使下面的一個右參政,臬司衙門有兩個僉事,還有個都司衙門的判官,這幾個在京裡有點關係……張居正那幾個人嘛,毛病都沒有,就是那個徐學謨是蘇州人,家裡奴僕家丁眾多,也經常仗勢欺人。”

沒毛病?

真的沒毛病……

朱墨頓時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——

沒有毛病的清流儒生,才是最可怕的啊……

比如申時行,滿腦子歪理,卻又執著得令人害怕,一句勸也聽不進去,一有任何對理學的質疑,他立刻就跳起來。要對付這種人可就難了……而且,以後真攤牌了,這些人也會有很大的迷惑性,就能夠跟自己爭奪正統,老百姓恐怕還更喜歡他們啊……稍有不慎,自己所有的變法功績,都會成了他們的嫁衣……

要防止這點,可得想個萬全之策才行。

……

一路回來,

朱墨心情有點不好。

呂坤。李贄兩人也都是一等一的人才,上午親眼所見這些清流儒生如何口口聲聲聖人之制,而實際又是為了一些潛規則的利益,可謂是雙面人格。朱墨此時心情不好,多半就是被清流給憋屈的。。

李贄道:“子玄啊,我看也不用擔心,江南變法,變得就是人心,到時候百姓不見得喜歡這些兩面派的清流……”

呂坤也道:“對!子玄你看何心隱他們講學就知道了,百姓從來就不喜歡理學心學,我們未必就一定會輸。”

朱墨嗯了一聲,心想:百姓當然不喜歡理學,其實就算是孔孟,百姓也是不喜歡的,可這大明文盲率那麼高,讀書人說的話才算數啊……我就算讓何心隱他們講上十年,也不可能取代了理學正統。要想真正改變人心,需要的是另外一套理論,而這,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了。李贄再厲害,也只是個開路者,並沒有新的理論啊……

回到驛館,

他又仔細琢磨了嚴家的餘黨,總感覺還是有點問題:人數還是太多了,這次還是手軟,江南四省抓的少了……

而就在吹燈要睡時,

門子忽然進來,低聲道:“朱大學士,有一位俞大爺、李大爺來見……”

俞大爺、李大爺?

朱墨披衣出門,卻見竟是李文進!

而身邊一個魁梧漢子,五十多歲,卻是有點熟識的感覺。

李文進一笑,道:“朱大學士啊,這位就是俞大哥!”

啊?

俞大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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