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章 嚴家黨羽的三六九等（1 / 1）
徐階極其善於察言觀色，此時見嚴嵩神色反常，明顯已經慌得一批，這時死死擋住不讓上報，那就肯定有問題，當即乾咳一聲，道：
“慌成這樣，成何體統？是什麼大事？拿來給老夫看！”
那舍人頓時傻了，一時竟不知道該不該遞上來。因為此時嚴嵩冷冷注視著此人，更是讓他渾身有點發抖。
徐階趕緊又加碼道：“戰時期間遣使，乃是大事，老夫分管兵部，你還不遞過來？”
舍人這時腦子也是一陣空明，心想：對啊，這時戰時期間，這件事乃是軍國大事，自然是要上陳的……
他當即走過來，雙手遞給徐階。
徐階只看了一眼，就差點驚撥出來——
大友宗麟的人頭？！
那個什麼織田打敗了這個倭寇頭子，還把他的人頭送來，以示誠意？
他趕緊屏息，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，心頭忍不住一陣陣的狂喜——
太*麼的好了！
真是及時雨啊……
怪不得嚴嵩怕成這樣？
須知，
這兩人都是當今一等一的老狐狸，只需要有一點點資訊，他們立刻就能完全腦補出來。
這次很顯然——
倭寇的老窩裡出事了！
也不知道什麼原因，那個織田信長忽然打敗了大友宗麟，還把大友宗麟的人頭送來大明，說要重新恢復勘合貿易。語氣又通篇都是稱臣納貢的語氣。那就說明，倭寇已經完了！
這時候只要大明緊緊拉住這個織田，讓他在倭國禁止浪人武士出海護鏢，倭寇之患就可以完全消除了，剩下一些海盜，那就不是俞大猷、戚繼光的對手，不出一年，估計就能肅清。
想到這裡，
徐階當真是欣喜若狂。他偷偷瞅了嚴嵩一眼，見他神色已經十分難看，心想：這事得立即讓裕王報給皇上，否則嚴嵩還得壓下去。
他當即正色道：
“的確是軍國大事，我們內閣幾個人還要再商議，你讓使者不要離開會同館，好生禮待，什麼也不要說……明白了嗎？”
“卑職明白。”
舍人早已壓力山大，這時立馬轉身離開。
徐階將文書交給嚴嵩，歉然道：“閣老，你看該如何處置？”
嚴嵩冷冷注視著他，拿過來掃了幾眼，強忍住心頭狂怒，臉上卻淡然道：
“遣使通好，自然是好事……可也要先核實，等核實好了，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……”
徐階也不敢得罪他，當即低頭頷首，恭敬道：
“閣老吩咐得是。”
……
當晚，
玉熙宮。
呂芳把禮部的抄件反覆看了幾遍，好半天還是摸不著頭腦，見嘉靖還在打坐，也不敢打擾，只好一邊擦拭法器，一邊尋思——
倭國一直都在內戰，也不奇怪。且早已聽說這個織田什麼的年輕人，很有一番志氣，打敗了暮氣的大友宗麟，也還是不奇怪。可奇怪就奇怪在，這人怎麼剛打完仗，就把人頭送來了？這似乎不合常理……
想著想著，
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。
嘉靖何等敏感，已經睜開眼睛，淡然道：
“又怎麼了？這幾天就沒消停過……”
呂芳硬著頭皮道：
“萬歲爺，是這個東西，奴婢好一會兒琢磨不明白……”
哼！
嘉靖掃了一眼，又把眼睛閉上，悠悠道：“好啊，好啊，都學會跟外人一起做文章了……”
呂芳詫異道：“萬歲爺，這？誰的文章啊？”
嘉靖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又說道：“人家都把人頭送來了，咱們也不能不意思一下了……”
他把話剛說了半截，忽然又不說了，嘩的一下起來，大步踱了好幾圈，又踏了一個卦象，仔細琢磨一會兒，才道：
“呂芳，這個卦你來說說……”
呂芳跟了他四十年，就算看也看會了，當即答道：“萬歲爺踏的是一個地天泰，奴婢聽說還是很吉利的……”
“什麼聽說？不就聽朕說的嗎？你還能去哪裡聽啊？”
嘉靖心情似乎很好，又悠悠道：“履虎尾，不咥人……履虎尾……呂芳，倭國是什麼時候不稱臣的啊？”
呂芳嗤了一聲，道：
“那可早了，奴婢記著是嘉靖二十年才不來往的，可在此之前好一陣子，也都名存實亡了，大約有一百年了吧？”
嗯，
嘉靖卻是記得很清楚，道：
“是永樂九年……他們那個足利什麼的幕府將軍，給成祖上了一道書，說他日本國自來只向神靈稱臣，不向俗人稱臣……是一百多年了，這倭寇，要說的早了，也有一百年了……”
嗯嗯，
呂芳連連點頭，道：“這麼說，他們再來稱臣，那還真是個大事兒了……”
“那自然是大事了……呂芳，那個倭寇頭子大友宗麟，是一百年裡最大的倭寇，日本國既然能送人頭來，就準他們稱臣吧！辦個儀典，稍微熱鬧一下，叫京官四品以上都去……”
嘉靖這時才說出了想法。
呂芳趕緊追問：“萬歲爺，辦在哪裡啊？”
“就辦在皇極殿吧，同時詔告天下，也讓老百姓都知道，也熱鬧熱鬧……”
……
當夜，
嚴府。
許久不摔東西的嚴世蕃，今晚是大鬧了一場。一陣平平砰砰，摔碎了一地的瓷器。眾臣全都低著頭，誰還敢喘個大氣？
鬧騰了好一會兒，他猶自憤恨不已，罵罵咧咧道：
“什麼狗屁的大友宗麟？連特麼的人頭都被人送來京裡了！還特麼的說是倭寇的總瓢把子？老爺子讓他做個打手，結果呢？特麼的是丟人現眼啊！”
呼呼~~
嚴世蕃坐在案後太師椅上，兩眼已經有了些血絲。
眾心腹暗中算來，這已經是五六個月沒發脾氣了，如今再次爆發，原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閣老倒還回來了。
這一陣，
因為嚴嵩再次復出，也想換換新面孔，篩選了一遍手底下的人才。嚴世蕃提了個“三六九等”之說，一共篩出來一百一十三人，堪為可用之才。
所謂三六九等，就是上等二十八人，以呂本、吳鵬、趙文華、張經、許論、羅龍文、劉伯躍、徐學詩、張雨等為首，外加各地的一些疆臣，這些人不是高官，就是人尖子，個個出手不凡。中等是七十個，以鄢懋卿、高寒文、何遷、胡汝霖、袁應樞、白啟常、唐汝輯、王材、牛信、李鳳毛、萬虞龍為首，這些人也被認為很有才幹，多為在京三四品官，主要是取其勢；剩下十五人，以吳時、葛守禮、艾守淳、沈淳、陳瓚、屠僑等為主，都屬於中下層黨羽，多數是言官、御史之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