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堯天舜日再現人間（1 / 1）
劉應節的話十分直白、簡單，滿場百姓，就算是文盲也完全聽得懂。
這時，
他冷冷注視全場，雙手舉起，又擺下來，大聲喊道：
“將人犯押過來！”
滿場百姓踮著腳，但見火銃兵押著四百個倭寇，全都跪在大臺下方空地。人人都看過行刑，知道後背插著木牌的，那就是要問斬的。但今日不同的是，這些人之中，只有五六十個一看就是本國盜賊，而另外的多數人，竟然真有二三十幾個紅毛鬼，還有不少個子矮小的倭寇……
嘩啦！
轟！
“天殺的倭寇！”
“報應啊！”
“罪有應得！”
“剮了他們！”
“倭寇盡殺平民！”
“紅毛鬼最壞！”
“倭寇就該千刀萬剮！”
“大明萬歲！”
“……”
全場數萬人，其中有許多是親戚朋友遭遇過倭亂的，此時當真是群情激憤。許多人喊出了激進的言辭，一些人則飈出髒話。
劉應節不慌不忙，待滿場發洩了一通，然後才擺擺手，大聲道：
“大道之行，自有法度！”
他是帶兵出身的，這幾個字喊出來，全場了立馬安靜下來。
“念大明舟山公廨刑狀！”
譁！
按察使衙門的一個刑名僉事站出來，拿起卷宗就開始念——
“查得，佛郎機國人馬里奧，男，三十五歲，於嘉靖三十五年桃渚之戰中，殺良民八人，燒房舍二十餘。人證物證俱在，舟山公廨引大明律，判斬立決。”
“查得，日本駿河藩浪人井上次郎，男，四十一歲，於嘉靖二十六年臺州之戰、三十五年桃渚之戰，殺良民二十四人，燒房舍百餘，人證物證俱在，舟山公廨引大明律，判處梟首。”
“查得……”
這些判詞十分簡略，都是劉應節、朱墨兩人親自過目的，因為考慮到公審時間不能太長，所以只念其中罪大惡極的五十人死刑犯和五十人徒刑犯，加起來一百分，大約念半個時辰也就差不多了。
但此時此刻，
滿場百姓卻是一點不嫌繁瑣，個個側耳聽著，時不時爆出幾句“天殺的！”、“剮了他”等口號，聽得竟是比說書還投入。
朱墨、劉應節端坐正臺，自也十分感慨。
劉應節嘆道：
“子玄啊，公審這個法子真好！你看那些倭寇，此時個個都低著頭，那份殘暴氣焰可是一點沒有了。”
嗯，
朱墨淡然一笑，心想：你哪裡知道這個辦法的妙處？公審最主要是伸張民氣，振作人心……
“老劉啊，你幾時見過歷來被欺負的人，如今卻翻身了的？呵呵，這公審啊，本就是公道人心之審判，以義制暴，不光是兩軍相爭，也是世道人心之爭……咱們啊，就得讓天下人相信邪不勝正！”
嗯嗯，
劉應節這一年來跟著朱墨變法，也深感此生進入了完全不同的境界，加之，他前半生非常艱苦，總是在九邊最苦的地方駐紮，對普通人的處境感同身受，此時忍不住道：
“是啊，不要說我，千年來，誰又見過如此場景？也許堯舜之世有吧？”
說著說著，他神情奇異，眼前似乎真看了堯舜的華表之木和登聞之鼓……百姓有求必應，大道日行，有如日月經天，世道人心又哪裡是後來的光景？
朱墨見他真的很感動，不禁心想：你這個人倒是可教……那個張太嶽如果有你這番共情，以後的事就簡單多了……
其實，
他也明白，想要讓舊士大夫相信這個道理，幾乎是不可能的，尤其是嚴嵩、張居正這樣的人，就算明白這個道理，也不可能這樣選擇……劉應節不同，這個人一輩子都沉淪下僚，而且戍邊之人，軍民一體，自然跟普通士大夫不同……
想到這裡，
他也嘆道：
“老劉啊，如果普天下的官兒都能像你這樣，世道早就太平了……”
兩人同時苦笑一聲，只感到今日的此種人心伸張之樂，實在是平生最大的享受。
很快，
僉事唸完了判詞。
劉應節朗聲道：
“江南軍民們！倭寇罪行已經大白於天下！舟山公廨引大明律，已經論罪。現在，請文淵閣大學士、欽差朱墨簽押！”
僉事上前幾步，呈上一份寫滿名字的案卷，朱墨大筆一揮，草草簽了個名，然後站起，緩步走到臺前，清清嗓子，大聲道：
“江南計程車農工商和軍民們，今日公審，所為何來啊？”
他大聲一問，全場頓時落針可聞。
須知，
江南變法已經一年了，朱墨連番打擊嚴家，釋放了九十多萬賣身奴婢，推動絲綢、瓷器、茶葉各行業迅猛增長，又在華亭、舟山兩戰獲勝，江南人對他已經十分敬畏。初時還覺得這個少年只是瞎胡搞，但隨著張居正這種大人物的親臨，加上有目共睹的成績，大多數人對變法已經沒有絲毫懷疑。
這時，
人人都不說話，靜靜等著。
朱墨踱了幾步，沉吟一會兒，又朗聲道：
“今日之所以公審？乃是秉承上天之公理、堯舜之大道……無論大明還是各邦，人心皆同此理……故而，舍正常邦交之外，私自招募盜寇，於爭戰之中又濫殺無辜平民的，吾就稱之為戰爭罪！”
“有些人可能會疑惑，大明律沒有戰爭罪啊？怎麼定今日之案？那吾就正告天下——吾今日就要新設此罪名！且今後但凡涉及外人之糾紛爭訟，皆由舟山公廨審理！”
“閒話就不說了！行刑吧！”
啪塔一聲，
他抄起案上的籤筒，直接扔向高空，散落一地。
嘩啦！
轟！
“蒼天有眼！”
“堯舜大道！”
“天理天道啊！”
“朱大學士！”
“朱大學士！”
“朱大學士！”
“……”
全場轟然喝彩之中，喀嚓喀嚓之聲不斷，二百名死刑犯已經被處斬，其中梟首二十四人，斬首一百七十六人。然後是杖責剩下的二百人，從二十杖到五十杖不等，杖刑完畢，就要發配九邊和屯墾衛。
劉應節命衙役們將梟首的二十四個人頭用竹竿掛起，分成兩派插在空地中間。
滿場數萬人自是歡聲雷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