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先刊印一百萬冊警示錄（1 / 1）
行刑儀式完了，
剩下就是輿論攻勢。
朱墨不想讓張居正的捲入，也不想讓更多有正式官職的人牽涉其中，直接是找到了杭州的刊刻行總，讓他張羅著刊印《舟山公廨戰爭之罪警世錄》，能印多少就印多少，當場給他下定三萬兩眼銀子。
次日，
他一個人來到總督府，要讓胡宗憲以總督名義，為自己所做的這一切背書，給內閣遞交一份報告。同時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——
讓他以浙直總督名義，對十二國釋出一個通告，要求各國撤回宣戰國書，承認舟山公廨的審判結果。
……
胡宗憲抱病在身，數月來鬥閉門謝客，且因嚴嵩授意言官，對他本人大加撻伐，更是心如死灰。這幾天祭孔的事，他也懶得管，整日就是譚綸陪著他下棋解悶。
此時，兩人忽聞朱墨來訪，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？
譚綸見他很是躊躇，埋汰道：
“汝貞啊，我看朱墨來此，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事，乾脆還是不見吧？反正朝廷早晚都會給你一個說法的，大不了就是吃了敗仗革職，如果牽涉到朱墨的事，那就不只是革職了……”
胡宗憲如何不懂？
這次被嚴家指名道姓做替死鬼，說到底，還不是因為沒有跟朱墨嚴格劃清界限？他對老嚴嵩的為人最是瞭解：這個老傢伙，只要是手底下的人，就必須忠實，任你是誰，只要腳踩兩隻船，他必定往死裡整。多少年了，因為跟徐階牽扯不清而遭罷黜的人，怎麼都有幾十個了。
但他胡宗憲不同，上次台州之敗，只有朱墨帶著一千多火銃兵前來救他，就憑這份恩情，也不可能避而不見。
此時，
他見譚綸頗為埋怨，笑道：
“子理啊，我早已洗不清了，閣老既然認定我不是他的人，那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……他這次來，我估計是商議舟山歷港的事……只要我還當著總督一天，這也是跑不掉的啊……而且，子理啊，你相不相信？朱墨這次還是來救我的？”
“救你？別開玩笑了！汝貞啊，這一切的事情，歸根結底是他朱墨惹出來的，還怎麼救你？你看這兩天搞得那個公審大會？那都什麼呀？簡直是亙古未聞，還說什麼堯舜大道？我看就是誆騙世人！哼！”
譚綸自是不屑。
胡宗憲卻點點頭，深知譚綸骨子裡是個十足的道學家，對聖人之學那可以說是痴迷了，對朱墨的變法，已經是越來越厭惡。
但他此時不想談這些，只是笑道：“不信，你等著看？”
他擺擺手，喊道：“來人！請朱大學士進來！”
朱墨還沒來過總督府，但見一切佈置都十分儉樸，下人也很少，連屬吏都告假了，哪裡還像個總督府的樣子？
他自然明白：胡宗憲實在是個苦人……就因為還有一絲為國為民的念頭，就被嚴嵩逼到了這份絕境。如今，天下是人人喊打，都把他說成了第二個朱紈，指明要他為十二國戰書負責……
一邊想著，匆匆來到後院，
朱墨拱手道：“部堂，譚大人，多時未見了。”
胡宗憲對他印象極好，笑道：“子玄啊，你也不是外人，來來，坐下來。這是我老家的毛峰，來嚐嚐！”
譚綸站起，拱手道：“譚綸見過朱大學士。”
哈哈，
朱墨擺擺手，道：“子理兄，在這裡我們都是客，不必多禮。”
須知，
此時他已經閣臣，名份上，只有胡宗憲這種分量的總督才能勉強平起平坐，譚綸只是個布政使，當然要參見。
一直以來。
朱墨總以為譚綸是個開明且有擔當之人，但經歷了一些事，對他印象已經很差。此人從來沒有出過頭，一個布政使，形同虛設，自恃裕王親信，又對張翰他們帶理不理，只顧著明哲保身，也從來不說真心話。
此時，
他對譚綸只是淡然處之，反而對對胡宗憲道：
“部堂啊，舟山公廨已經審完了倭寇的案子，人證物證都拿到了，光是昨日就處決了二百人……呃，我呢，又把這些戰爭犯的罪行，輯錄成書，題名就叫做《舟山公廨戰爭之罪警世錄》，準備先刊印三五十萬冊看看吧，這是清樣，兩位多多賜教？”
什麼？
一口氣處決二百人？
刊印幾十萬冊？
刷的一下，譚綸臉色立刻變了，連胡宗憲都十分驚愕——
這少年也太狠了！
一口氣殺二百人，其中還大多數是外人？
還要滿世界宣傳？
那還得了？
本來。胡宗憲和譚綸都以為，最多隻會審判，暫時不會行刑，而且人數不會有那麼多，最多抓五六個做典型。沒想到，朱墨一口氣都殺掉了，看樣子，舟山剩下的那些倭寇，也都要過堂，接下來怎麼都還有幾百人要被處決？
呼……
兩人面面相覷，長長呼了口氣。
兩人拿起清樣，但見開篇有一份祭孔文，接著是一篇朱墨署名的《舟山公廨成立始末》，還盡扯什麼春秋義例？接下來就是倭犯的名單，每一個人殺了多少平民，燒了多少房子，人證為誰，說了什麼，物證是什麼等等。最抓狂的是，每一個倭犯都有畫像，旁邊還有他使用的刀劍、火銃。
譚綸草草看了一些，立馬是心煩意亂，乾脆輕輕放下來。
胡宗憲卻是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，笑道：
“好啊，好啊，朱大學士好文章啊……本朝以堯舜大道立國，恩澤遍佈周邊各國……大道經天，王道無差，舟山公廨乃是行先王先師之道，秉至公以裁決天下諸邦……震耳發聵啊……”
他是何等人物？
稍一琢磨，就已經完全弄明白了——
朱墨根本不打算以邦交方式回應十二國戰書，直接就是審判戰爭罪行，而且已經處決了，直接顯示了冷峻之力，根本不容辯駁。同時，朱墨還用大道祭孔。堵住了嚴家和天下百官縉紳的嘴巴。
此時，
他看著朱墨，忽感這少年已經成長了，不知不覺就變成了絕頂的人物。這一番作為，妙手文章加鐵菩薩火炮，以及幾十萬上百萬冊警世錄，就算是嚴嵩也好，索扎也罷，又哪裡有能力對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