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你們諸國純屬無稽之談(1 / 1)
朱墨仔細看著兩人的表情,知道火候差不多了,笑道:
“部堂大人啊,這一向受苦了……吾今日此來呢,除了請教之外,還想與部堂商議一下諸國國書的事。嗯,他們的國書裡說,部堂和俞將軍是殺良冒功,與朱紈如出一轍,要朝廷嚴懲?
呵呵,不瞞兩位,其實天下皆知,歷港之戰,乃是我朱墨所為!他們單單抓住胡部堂,那完全沒道理嘛!吾以為,如今舟山島上的外人,到底是盜賊還是良民,已經十分清楚,十二國國書自然就是一派胡言。
胡部堂啊,你身為浙直總督,名義上是對外的第一道關口,乾脆就把十二國的無理之請、無稽之談一概駁回,你看如何?吾呢,就以閣臣和欽差身份,帶頭署名,寫一份照會,再附上這份案卷,透過你的總督衙門遞給他們,也好讓他們無話可說。你以為是否妥當?”
胡宗憲這時哈哈一笑,看了譚綸一眼,言下之意道:你看嘛,這朱墨是不是來救我?
譚綸自是苦笑,心想:他朱墨願意站出來承認都是他乾的,你胡宗憲自然就沒事了……可如今殺了那麼多人,十二國豈肯善罷甘休?恐怕事情只會越鬧越大吧?
胡宗憲感激道:“子玄啊,多承關照了……你的辦法,我覺得可行,子理啊,你怎麼看?”
譚綸也笑道:“朱學士如此擔當,令人感佩!在下也覺得十分妥當。”
那好!
朱墨淡然道:“不瞞兩位,這份照會吾已經寫好了,兩位看看是否可行,如果可行,就請部堂大人用印?”
說著,他又拿出一份文書,交給胡宗憲。
譚綸湊過來一看,一時也不知是什麼滋味,只見寫道:
“嚴告
佛郎機、朝鮮、琉球、黎國、緬國、滿加剌國、爪哇國、三佛齊國、渤尼國、湓亨國、瀾滄國、邉羅國:
先是,諸國以我大明舟山之戰為不義,先送通牒,又呈國書,言舟山歷港之上,皆為諸國商民,無辜遭戮。今我華洋公廨查明,官軍圍困於歷港者,多為諸國盜寇。彼等十數年來屢犯吾境,言交戰已不宜,固亦可也,然何故又殺掠吾民?戰時殺民者,即為戰爭之罪,今人證物證俱全,舟山公廨已於六月二十八日審定首批四百人,其中二百人有戰時殺民之實,已梟首斬首,其他二百人杖二十至五十、充軍發配。
各國既以無稽之談而呈無理之請,今即請收回通牒及戰書,彼此仍歸舊約,若各國執迷不悟,則悉聽尊便。
舟山公廨大司寇
大明文淵閣大學士欽差朱墨
浙直總督衙。”
譚綸看完,覺得在有理與無理之間。說有理吧,這些倭寇的確殺了很多百姓,豈能無罪?說無理吧,人家明明已經投遞了國書,怎麼這時候又回到了浙直總督府呢?
他想了想,道:
“朱大學士啊,各國既已經投了國書,那就得內閣和禮部回覆啊,這?這怎麼又是浙直總督府呢?似乎有問題啊?”
胡宗憲卻笑起來,搖頭道:
“子理啊,子玄已經說了,這文書上也很清楚嘛,各國的理由是舟山島上都是商民,但查出來不是嘛!這最後通牒和國書自然就沒道理了……我們要求他們收回,自然是從浙直總督這第一道關口開始……”
譚綸喃喃道:“這,也有道理……”
朱墨哈哈一笑,道:“自然是有道理!部堂啊,這就用印吧?”
胡宗憲站起來,深深一拜,道:
“文書上沒有提胡某的名字,讓胡某省去無數的麻煩,胡宗憲在此多謝子玄相救啊!”
當下,胡宗憲已經點頭,立刻叫來幾個書吏,抄了十幾份,全都蓋了章。朱墨又拿出公廨大印,加上自己的私章,三下五除二,全部辦妥,當即派人送往京師兩份、各國使節一份,最後是託商人送到琉球索扎那裡一份。
很快,警世錄已經刊印了好了第一批。
朱墨讓人分發到江南四省各處驛站,又在州府縣城,讓衙役發放,在各招貼處又貼出來許多。最後,再往京師運了幾萬份,投遞到六部各司道衙門以及驛站、會館。
……
十餘天后,
京城依舊沒有解嚴,但氣氛已經有所鬆動了。連續數日的悶熱陰天裡,許多小道訊息已經在街頭巷尾悄然流傳,什麼朱墨在南宗搞了大事,又說什麼胡宗憲已經死了,舟山的倭寇都逃了云云……
午後的玉熙宮內,卻似乎反而進入了冬天,大殿門窗全都關得死死的。呂芳滿頭大汗,提著水桶,跪在地上擦著地板,時不時抹一抹額頭。嘉靖卻沒在打坐,而是手抱拂塵,在長案前從容地踱來踱去。
案上防著許多紙張。書頁,排得長長的……他看一會兒,忽而惱怒,忽而愁苦……將近一個時辰了,才勉強看完,又端坐在八卦臺上,又閉目沉思好一會兒,才緩緩道:
“呂芳,你怎麼看?”
呂芳頓時一怔。在他印象中,嘉靖很少這樣泛泛而問,從來都是一針見血,提綱挈領。今天這樣問,顯然不太正常。
他站起來把手擦乾,一邊從容道:
“稟萬歲爺,朱墨殺了二百個倭犯,那也是人證物證俱在嘛,奴婢覺得倒沒什麼問題……”
哼,
嘉靖很是不悅,鼻子嗤了一聲,道:
“你也來給朕裝糊塗?祭孔呢?南宗祭孔是什麼意思?你的人怎麼不早報?都做成了,又假惺惺送來?”
呂芳撲通一聲跪下,道:
“萬歲爺,吳明、吳亮他們是真不知道啊……朱墨只說祭孔,卻沒見什麼祭文……再說了,那些崽子又哪裡懂這些?稀裡糊塗地就沒報……”
他知道此時嘉靖的確是有怒氣,但只有三四分,另外六七分情緒恐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,當下也不敢多說話。
嘉靖冷冷盯著他,過了好一會兒,卻忽然悠悠一聲長嘆,喃喃道:
“呂芳啊,朕是不是也老了…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