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傳說中的徐渭來了(1 / 1)
次日,
朱墨讓呂坤去了一趟總督府,胡宗憲倒是爽快,立馬親筆寫了一本奏陳,以總督身份,請內閣正式對佛朗機國遞交國書,要求其說明多年來在東海的活動,尤其是要說清楚索扎本人的戰爭罪行,要求佛朗機國給個明確說法,否則將不以友邦待之。
這也相當於最後通牒了,呂坤拿著蓋有總督大印的奏陳,又加蓋兵部尚書、舟山公廨大印,三方聯名,八百里加急就送往京城。
當晚,總督府內,
張居正、朱墨、胡宗憲、譚淪、劉應節、張翰等江南的頭面人物相坐一堂。目的自然是給胡宗憲沖沖喜氣。
這人太黴了。
但此時嚴嵩已經告病,一場險惡風波化解,為患百年的倭寇也即將掃滅。內閣已經承認了舟山公廨,也承認了抗倭的功績,那麼胡宗憲就鐵定沒事了,用不了多久,皇上就會準了他告老的摺子。
眾人這才想起來給他勸慰一番。胡宗憲自是十分感激,親手煮茶,賓主歡笑宴宴。
稍後,
卻又來了兩個不速之客,一個叫李時珍,一個叫徐渭。眾人乍看,都覺得人才非凡,李時珍大名遠播,眾人也都說過。徐渭呢,長相古樸,譚淪介紹說是跟了胡宗憲好幾年的幕僚。
朱墨自然知道這兩個人。
李時珍是本草綱目的作者,徐渭則更了不起,是一位劃時代的畫家,而且還長於軍事謀劃,而且,傳說中,他還認識寧王的餘黨。
他很喜歡徐渭,兩人便坐到一起,寒暄了一會兒。
這時,
眾人也正聊到興頭上,說起胡宗憲的身後之名,自有一番感慨。
張居正半開玩笑道:
“汝貞啊,江南這幾年,最辛苦的就是你了……只是可惜啊,堂堂大才,朝廷卻沒法給你論功。要說古人啊,我覺得你與裴度或有一半似之?裴度平定淮西之亂,歷任三朝,又封晉國公;汝貞呢,平定東南,卻要告老還鄉……”
哈哈哈,
眾人忍不住笑了出來,笑聲中卻夾雜著悲情。
胡宗憲自嘲道:“平定東南者,朱墨也,太嶽也,我呢,只有三分功勞、七分苦勞吧?”
恩恩,
眾人頓覺他很有自謙之德。
這時,
徐渭忽然道:“各位,我跟了部堂好多年了,我倒是覺得,部堂更像是嶽武穆……”
哦?
眾人什麼版本都聽過,唯獨沒有聽過這個說法,一時都看著他。
徐渭道:
“之所以說是嶽武穆,是因為朝廷上有秦檜啊。”
對對!
對!
眾人一起撫掌,都以為他說的是嚴嵩。
但朱墨卻忽然想起來——
記得某乎一位大神說過,真正想害死胡宗憲的人,其實是徐階。這兩人似乎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恩怨。好像是胡宗憲曾經說過徐階以“妾婦之道事嚴嵩”。這話被人傳開了,讓徐階一想起來就感到十分恥辱,二十年後終於洗雪怨恨。
果然,
徐渭又道:
“各位大人,我所說秦檜者,並非嚴分宜,而是另有其人啊……”
嘶!
眾人頓時凜然。
徐渭忽然長嘆一聲,悠悠念起了詩,道:
“將軍既下世,部曲亦罕存;
時事一朝異,孤績誰復論?”
“部堂啊,你就要回鄉耕讀了,學生卻有一句話相贈——楚客莫言山勢險,吳人心更險于山……”
眾人頓時默然。
胡宗憲長長舒了口氣,笑道:“文長啊,多謝良言。”
眾人都是兩榜進士,哪裡會聽不懂?
前一首詩是鮑照的,借過來呢,是說胡宗憲與嚴家一夥,將來時世變化,他作為嚴家的“部曲”,就算是平倭有點功勞,也不會有人記念的。後一句話,則直接點出了這個人,那就是——
徐階。
滿朝裡,能讓胡宗憲有危險的吳人,除了徐階就沒有別人。
這徐渭果然才高一時,這詩句引用的極為妥帖,還頗有幾分悲壯慷慨,跟胡宗憲的為人也十分契合。
眾人有點不明所以,而朱墨此時已十分肯定,說徐階是“妾婦”的人,就是胡宗憲。
“這個徐渭果然看得明白,胡宗憲最後還是死在了這一句話之上……”
當然,
朱墨轉念一想:將來有我在,徐階又怎麼害得了他?但這份恩怨,卻是需要化解的……
於是也湊趣提醒他道:
“部堂啊,我看,這人吶,只要活著一天,就少不了恩恩怨怨的……你既然回鄉了,能想到的恩怨,也都了結了吧?正所謂,赤條條來去無牽掛、白茫茫一片真乾淨嘛!”
恩恩,
眾人都覺得這句話好通透,一起點頭稱是。
胡宗憲對徐渭本來就十分信任,對朱墨更是佩服,方才還沒想起來哪裡的罪過徐階?而這時經朱墨一提醒,卻想起了多年前的玩笑話來,頓時脊背發涼,暗歎道:是啊,徐階為人陰重,處處示人以周全,實際上卻最恨別人說他陰柔……我當年一句笑話,難道還真成了禍根?
沉吟一會兒,
他決定還是聽從二人的建議,笑道:“好!多謝兩位金玉良言!我平生少與人為仇,想來想去,還是有一件,確實應該了結啊……”
朱墨點點頭,心想:你這條命搞不好就保住了,你跟他有私仇,將來就算我掌權,也不方便插手啊……
……
散場後,
徐渭要會驛館,朱墨卻叫住了他,笑道:“文長兄,你我一見如故,何不多聊聊?”
徐渭很是隨和,當即答應。
兩人一路向西湖邊而去,越聊越是投機,乾脆就買了一條船,讓人烤著魚,在夜湖中深談。
朱墨知道此人雖是個畫家,實際上卻更長於軍事,於是聊起了得勝堡跟俺答的對峙,徐渭聽得津津有味,又問起了舟山之戰,朱墨一一作答,不帶任何誇誇張成分,甚至連火器都說了個七七八八。
徐渭感慨道:“原來如此,沒想到我大明火藥局還有奇匠……我最初見到佛朗機船和火銃,以為當世已經無敵,卻不想還有一物剋一物……”
朱墨見他已經信任自己,便直接問道:
“文長兄,我有一件事也想問你,你也可以不答……”
徐渭怔了一下,點頭道:“子玄你說。”
好!
朱墨低聲道:“聽說你認識寧王的小兒子?”
徐渭立馬警覺,四下看了看,見船伕還在船頭,也聽不見,這才湊到朱墨耳邊道:
“那人的小兒子叫朱學,如今三十多歲,十幾年前師從我讀書……我又給他介紹了幾個文人朋友,這人學詩學畫都還不錯……”
【作者題外話】:最近有點感冒,一些細節沒照顧到,回過頭來修改,已經改好了,大家見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