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頭一回遭到暗殺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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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墨問道:

“怎麼認識的?”

徐渭依舊低聲道:“饒陽郡王昔年曾在景德鎮待過一陣子,我當時也在,是在一個朋友叫何朝宗的家裡小住。後來,郡王請客,在宴席上認識那人。”

哦……

朱墨不禁訝然。

他認識何朝宗,那再正常不過,畢竟都是藝術大師。饒陽郡王那人附庸風雅,在景德鎮流連也很正常,看來這事是真的。

但此時,

他見徐渭仍然還有話沒說,當下也不想多問,只是隨口扯了一些別的,說著說著,就聊起了大明的前景。這徐渭果然不同,說到大明未來的慘狀時,他竟然也能感同身受,想必是長於繪畫,一下子就能浮現出畫面來。

……

上得岸來,

兩人正要告別,忽見一片火把移動過來,急促的腳步聲令人心驚。

朱墨感覺很不好,低聲道:“快跑!”

但兩人剛在堤上跑了幾步,就被二三十個壯漢堵住了。朱墨感覺這些人殺氣騰騰,似乎就是衝著自己來的。尤其是其中三四個人,斗笠戴得很低,腰間還插著長刀。

領頭的壯漢指著朱墨,問旁邊一個慘綠少年,道:“他就是兌戶的頭子?你沒看錯吧?”

慘綠少年肯定道:“王大哥,沒錯!就是他!他就是錢塘大兌戶張貴翁的小兒子,叫做張韌!”

艹!

兌戶?

什麼鬼?

朱墨暗罵一聲。

徐渭這時竟十分驚慌,大聲道:“你們認錯人了,他姓朱!不姓張!”

喊罷,他低聲道:“子玄,這些人要找兌戶拼命,認錯了人,今日危矣!你快走!”

朱墨卻不以為然,因為此時他已經看清,人群中三四個戴斗笠的,已經慢慢拔出了刀,悄然圍了上來,一看就知道是要自己命的,絕不是什麼兌戶認錯了人,這很可能是有人刺殺。

他長長舒了口氣,尋思著乾脆先跳進湖裡游泳逃跑,至少在水上,他們暫時追不上來?

領頭壯漢這時大喊一聲:“好!沒認錯就好!張韌逼死了你大哥一家,我們這就報仇吧!打死他!”

譁!

一群人立馬湧來上來,竟像是打慣了架的,絲毫不像鄉農。

朱墨、徐渭撒腿狂跑,但堪堪幾步就到了岸邊,眼前竟是無路可退。朱墨這時才感嘆,來個什麼系統不好,偏偏來個運朝系統?如果有個武將系統,那還怕他們?

眼見一夥人已經大喊逼近,正絕望間,一個聲音突然喊道:“那位!是徐先生嗎?我是張老大啊!”

兩人循聲望去,卻見一條小船從柳灣裡划來,一個老頭撐著嵩,不停地喊著徐先生。

這時雖是夜間,但徐渭是本地人,又常年在附近出沒,稍一琢磨,就想起了一個認識的船家,立馬喊道:

“對!我是徐渭!張老哥快來救我們!”

兩人焦急萬狀,對方卻還差幾丈而已。

“他們於要跑了!”

“快!”

“別讓他跑了!”

“船家!我們報仇,跟你無關!”

“船家讓開!”

“……”

但這老頭對徐渭很是在乎,竟然不管不顧,幾下撐了過來,兩人砰地一聲跳上去,船猶自在晃盪,老漢卻撐得非常平穩,三五下就離開岸邊很遠。

岸上幾個戴斗笠的十分焦急,嘩地衝到岸邊,卻已經追趕不及。此時,映照著火光,朱墨看得清清楚楚,這三四個人,相貌不像農夫,反而倒像極了舟山島上的倭寇!再看領頭那人,也不像是種田的,反而像是去年在運河上見過的船幫水手……

譁!

譁!

許多火把扔過來,立刻就在水中湮滅,一些人還扔出刀劍,卻已經夠不著。

很快,

小船在夜航中猶如飛馳,老漢只要插一嵩,就飛出去好遠,很快劃出一兩裡外。

老漢來到一出汊子,舒了口氣,這才笑道:“徐先生,還記得老漢嗎?張老大啊!我兒子跟你學畫的!”

徐渭瞅了好一會兒,才哈地一笑,大聲道:“原來是你!張老大?哈哈哈……”

他又對朱墨解釋道:

“子玄,四五年前,朝廷要跟倭寇講和,部堂那裡沒事幹,我整日就在湖邊遊玩,見一個少年很有天分,就教他學畫,少年好像叫做張進?後來,這少年改學雕工了……”

對啊對啊!

張老大笑道:“徐先生啊,你總算想起來了!我兒現如今在東陽做雕工,可出名了!他一直唸叨著徐先生呢!說要沒有徐先生,他一輩子就是個船家的命啊!呵呵呵……”

朱墨不禁感佩,心想這徐渭確實是個奇人,一點沒有架子,氣質上倒更像是何心隱一流。能夠普通人打成一片。

徐渭這時大感欣慰,不停頷首道:“張老大啊,今日多虧了你,否則我和朱子玄就危險了……”

張老大喃喃道:朱子玄……?那是不是朱墨?

他仔細端詳,忽然脫口道:“你是朱墨!你是朱大學士!我見過你,在詞人祠對過!”

他喜不自勝,連番大笑道:“想不到老漢今日救了兩個恩人!哈哈哈……”

徐渭奇道:“兩個恩人?”

“是啊!徐先生不知道,我兒子本是賣了身的,朱大學士一紙法令,自此廢了奴婢部曲,我兒才能去東陽做手藝啊!徐先生,你教他學畫,朱大學士給了他清白身,那還不是兩個恩人?”

哈哈哈,

三人同時大笑。

朱墨這時驚魂稍定,想起對方多半是謀殺,又提到什麼兌戶?忍不住問道:“我在江南時間也不短了,卻從沒聽過兌戶?那又是怎麼說法?”

徐渭嘆了口氣,娓娓道:

“子玄啊,你有所不知,這兌戶就是包收漕糧的……原本呢,大明的漕糧是官兌,運糧衛軍只找官府要糧,官府呢,照例收繳就行了。可是呢,後來不知怎麼了,朝廷說是不方便,還是找人代收代交,這就是糧長。糧長呢,一個人幹不過來,就分派給下面的大戶,這就是兌戶了。

這兌戶呢,自然不能白乾這活,於是就百般索拿,不少漕農就破產了。子玄啊,江南的兌戶可兇了,鄉農畏如蛇蠍,因為都連著官啊……有時候呢,鄉農逼急了也咬人,也有就殺了兌戶的。”

呵呵,

朱墨長長呼了口氣,只覺得煩悶得很——

這江南變法還是太淺了,到了現在也不過是表層而已。就像景德鎮,種種變公為私的套路,實在讓人眼花繚亂,而歸根究底,確實都是化公為私造成的。

這就再次印證了先前的看法,大明的確以堯舜大道立國,但正因為如此,淪落時就加倍的殘酷,什麼都顛倒過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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