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漕運衛所之敗壞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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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想到了糧食危機,朱墨立馬親自到杭州幾個糧市轉了一圈,親口詢價十幾個糧莊,竟然得到一個駭人的資訊——

糧價較之年初,已經漲了三成左右!

須知,

對糧食這種商品,漲價那麼多,實在是非常可怕的事情。

他自然想起了織田信長的承諾,但對這些日本人又不是很放心,於是又把屯墾衛的歐陽必進、劉存義等人叫來,幾個人摸了一下底子,感覺也只有七七八八。

因為,台州、華亭、舟山三場大戰,確實影響極大,許多地方都撂荒了,民口也流落了不少,有的去了江右,有的去了徽州,如今才陸續回鄉。而這時已經是八月了,怎麼也不可能種出來了。

對糧食問題,系統當時就預警過,隨著產業化深入,人口脫離農業會越來越多,到了臨界值21%時,就會有七八成機率爆發糧食危機。如今看來,問題又多了一層——

漕糧如果也供不上,或者被嚴家掐住脖子,糧食危機就不再限於江南四省,而是要擴大到北六省和九邊了。尤其是京營,屯的重兵太多,而且是常備軍,平時不搞屯墾的……

朱墨督促兩人抓緊,隨後又叫來了王汝賢,讓他立刻帶著一筆銀子出海,去朝鮮、日本多買些糧食回來。

一番安排妥當,猶自有點驚心,一晃已經是三日之後。

……

晌午,

吳明悄然來到詞人祠,臉色很是凝重。

朱墨把他叫到後堂,問道:“陸豪查到了?”

吳明四下看了看,忽然咬牙切齒道:

“朱公子,查是查到了,可實在讓人氣憤啊!那個王姓頭目,名字叫王椿,也不是運河上的,而是徽州人,早先是跟著徐海、汪直出海的……”

他又湊到朱墨耳邊,壓低聲音道:

“朱公子,陸豪的人查到,這王椿是最近才從海上回來的,說是從琉球來……他手下那些人,倒多數是運河上的破落戶,不過都是錢塘幾個大兌戶養著的打手。朱公子,你說怪吧?這兩夥人怎麼會搞在一起了?”

吳明自是十分驚訝,朱墨卻淡然一笑——

這就對了!

不是從海上來的,那就真見鬼了。

只是沒想到,

暗殺自己的人竟然是索扎!

還特麼找來了幾個武士浪人動手……

“老吳啊,你知道是誰指使的了嗎?”

吳明點點頭,嘶聲道:“佛朗機人?”

嗯,

朱墨點點頭,一字字道:

“老吳,王椿手底下有三四個人,可能是倭寇……那天要動手殺我的是他們。一定要抓住這幾個倭寇,然後讓他們開口,把索扎供出來。這筆賬,我要找那個佛朗機人算清楚。”

吳明也哼了一聲,道:“朱公子放心,這王八羔子敢動咱們,絕對饒不了過他!”

……

平靜之中的難以察覺的暗流,

獲勝之後不起眼的逆轉,

這兩樣才是世上最可怕的東西。朱墨前幾次吃了大虧,都是在這種最容易疏忽的時刻,最慘的那次,是從大同獲勝回來,忽然就被高拱捅了一刀,讓人怎麼都想不到。

這次,自己竟然被人暗殺,且兇手竟然跟漕糧的兌戶有關……這裡會不會飛出什麼么蛾子、黑天鵝、灰犀牛之類的呢?

想到這裡,

他自有一種如履薄冰之感,一個人在湖邊爬梳了好一會兒,把所有能出問題的點都想過一遍——

最容易出么蛾子的,毫無疑問是景德鎮,那裡的陶工和戶民已經積累了不少仇怨,但這種矛盾就算爆發了,影響也不大;然後是屯墾衛,那些契奴、義勇也不是那麼好管的,總會鬧出一點事端。

最後就是漕糧,嚴家既然掌握著這條命脈,那還是立於不敗之地了。這次,索扎派倭寇來暗殺,又混在漕糧兌戶裡面,那是不是說?漕糧這邊也會有問題?

一念至此,

他又想起了某乎大神們說起過的事——

漕糧短缺,曾經多次引發過京營兵變。那就太可怕了,搞不好就一把翻了盤子!其實,就算事情不出在北方,萬一江南也發生饑荒呢?那變法實際上也就失敗了……當務之急,還是要先想辦法把漕糧這個大盤穩住,

……

他當即把索扎的事情先放一放,叫了徐渭,一起倒巡撫衙門商談徐渭先前寫好的方略。路上看了幾眼,見徐渭的方略,核心就是一句話:恢復漕糧官兌。

再次來到巡撫衙門正堂,朱墨不禁感慨,當日就是在這裡殺的何茂才,這才穩住了腳跟。江南變法一直到今天,竟然也沒有推動多少?一隻腳踩下去,仍是深不見底……

此時張翰迎了出來,笑道:

“朱大學士啊,當真是有事才肯來我這裡一趟嗎?”

朱墨覺得張翰也算半個自己人,開玩笑道:

“我和文長商量不出個所以然,這漕糧啊,還得看你的?”

張翰已經準備好了,請兩人坐下,隨即拿出一張老圖,讓人在書案上鋪開,正色道:“朱學士,這還是我當年在戶部幹漕運時留著的呢……想來也是十年前了。你和文長說的很有道理,嘉靖二十九年就出過簍子,當時京營忽然斷糧,俺答又兵臨城下,那可是真慌啊……”

嗯嗯,

果然有這事……

朱墨心裡感慨,嘴上卻道:“手上有糧,心中不慌……子文兄,你繼續說——”

張翰沉吟一會兒,又道:

“文長的方略很好,說到了如今漕糧積弊之緣由,呃,歸根到底,還是漕運衛所衰敗所致啊……

子玄啊,這漕運實際上是兩個人在管,一個是漕運總督,二十年來,連續兩任漕運總督,何遷、胡植,呃,都是嚴嵩的人啊……另一個呢是漕運總兵官,一直都是勳貴後代來當的,十多年前的劉璽被罷黜後,顧寰又做了一陣子,後來皇上讓顧寰北上整頓京營,不能在淮安視事,嚴嵩就推薦了郭琮,這郭琮呢,的確是武定侯的後人,但先前已經罷黜了,卻不知為何又做了漕運總兵?

文長的方略上說,漕運的癥結在漕衛,只有漕衛理順了,漕運才理得順,很有道理啊。另外呢,文長也說了,漕衛既然朽壞,一時半會也整頓不過來,在此期間呢,就要靠總督,但漕運總督現在是胡植啊……”

提到了胡植,他就沒有再說下去。因為此人也是嚴嵩的心腹,地位一點不亞於鄢懋卿。現今既然是郭琮和胡植管著漕運,那麼問題就複雜了——

漕運總兵歷來都必須是勳貴後代擔任,這個郭琮既是勳貴,又為何跟嚴家沆瀣一氣呢?這其中豈不是會有貓膩?

如果考慮不清楚,貿然上陳,很容易就得罪勳貴,作為一般文官來說,那就是十分可怕的事情。因為嚴嵩、嚴世藩一旦以勳貴為要挾,很容易一下子就把人給參死了。

朱墨怔了一會兒,也是深深嘆了口氣——

皇莊改不下去,還不是這個原因?張居正不想得罪勳貴、皇族,張翰自然也不想得罪。這就非常嚴重了,那就意味著事情就沒有人去幹了……這皇家和勳貴的事,早晚還是得解決,否則後患無窮……

皇莊既然撬不動,就看看這次能不能在漕糧這個問題上撬開一個口子,試探一下勳貴和皇族的反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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