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觸及深層,也要試探一下嘉靖的底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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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無語,

朱墨再看了兩遍徐渭的方略,默想一會兒,感覺這徐渭確實很有見地。

一切的癥結,

的確就在漕運衛所。

但漕衛如今的情形,又讓他想到了大同和台州、鎮海這些沿海衛。兩者頗有幾分異曲同工——

大同是家丁軍正在全面代替衛軍,沿海衛則是衛軍直接就被搞沒了,沒有王如龍、陳子鑾的家丁軍,那是連抗倭都沒有人手。

而漕衛呢,情形介於二者之間,私兌取代官兌之後,嚴黨勢家和糧長兌戶們,大規模地以次充好、短斤少兩,運至京城的漕糧,不僅品相最差,還遠遠達不到足量。多年來,如此惡劣的弊端並未被朝廷重視,可見是誰也不敢得罪嚴嵩父子,這才一爛再爛,以至於今日。

漕運衛軍既然缺乏強有力的領導者,那就只有被戶部拿捏得死死的,就算要追查漕糧貪墨,那也是漕運衛軍成了替罪羊。多年來,許多的漕運衛軍將領都被革職了,而那些勢家、糧長、兌戶,不僅好好的,還因為靠著漕糧而致富,成了一方豪右。

徐渭的方略說了兩個辦法:第一,最好是把漕糧從戶部拿出來,歸到兵部名下;如果這條做不到,就一定要更換一個漕運總兵官,恢復到永樂朝平遠伯陳瑄當總兵官的局面。如此才能事權理順,然後才可以再次恢復漕糧官兌。

對這個方略,朱墨自然都是贊同的,可問題是,拿什麼名義去跟徐階說?怎麼逼得他不得不同意?

想到這裡,他隨口問道:

“子文兄,你怎麼看?”

張翰如何不明白其中的利害?

苦笑一聲,道:

“朱大學士啊,我只是個巡撫,哪管做得了漕運那麼大的文章?就算如文長所言,換個總兵官,可那也得是皇上拿主意啊……至於說換到兵部來管,徐閣老推薦的高耀,屁股都還沒有坐熱呢,怎麼會同意?”

聽到這裡,朱墨也不禁默然——

是啊,

自來是勳貴擔任的漕運總兵官,誰也不方便推薦人選。自永樂朝以來,恐怕也只有嚴嵩推薦過郭琮,但郭琮畢竟也是武定侯後人,話還是能說圓的……徐階那麼苟,又怎麼可能出這個頭?至於歸口兵部,不要說徐階不答應,指著運河吃飯的所有官員,誰會答應?

他躊躇一會兒,心想:要撬開這個口子,一定得有一個非常強的理由……

此時此刻,

他看看張翰,又看看徐渭,卻忽然腦中閃過一道光,想起來一件事——

理由不是現成的嗎?

錢塘的漕糧兌戶跟倭寇和索扎搞在一起,要暗殺勞資這個欽差啊!

這可是大明朝二百年罕見的事情吧?

還不是理由?

徐階他能不上呈嗎?

既然早晚都要出事,那乾脆就主動出擊,把兩盤菜一鍋燴了!一邊打擊索扎,一邊倒逼內閣,讓他們把漕運總督或總兵給換了,試探一下部分勳貴和嚴家到底勾結到什麼程度?同時也要看看,嘉靖在面對勳臣的時候,態度是不是還跟以前一樣?畢竟,變法已經遇到阻礙,從各種跡象看,一部分墮落的勳臣、內監,將會成為未來最大的變數。與其等到他們在無形中發難,不如現在就讓他們跳出來。

再說了,也要讓嘉靖明白:變法再變下去,那就會觸及勳臣,那可是臺柱了,到底還變不變了?他嘉靖得拿出一個態度!如果不變了,那就一拍兩散,他朱墨立馬就走了,反正南洋東洋都打下來了,隨便去哪裡都是個安生……

一念至此,

他不覺淡然一笑,道:

“子文、文長,我倒是想到了一個主意——”

“那些兌戶和倭寇、佛朗機人勾結在一起,想要謀殺吾這個欽差,那就說明漕糧私兌已經除了大問題了,那就是長期資敵啊……

為江南大局計,咱們也該請徐閣老做個主,讓他考慮一下漕運總兵官和漕運總督的人選是不是該換換了?”

徐渭琢磨一會兒,感覺也倒可行,畢竟,這是勾結倭寇的大罪,且嚴黨目前是最低潮的時期,此時不抓住機會,以後就不好說了。

但張翰還是更謹慎一些,沉吟道:

“咱們以倭寇與漕糧兌戶走私糧食為由,請內閣整頓漕務,這自然沒有不妥……可漕務的癥結,正如文長所言,實際上就是郭琮不作為,這其中啊,牽涉不淺……呃……我覺得,這一點呢,暫時不要點明,要參就參漕總胡植……”

他說完,意猶未盡地看著朱墨。

朱墨不覺莞爾一笑,心想:他如此膽小,也算是人之常情,參勳貴,尤其是跟嚴家有勾連的勳貴,那可不是小事……換在以往,不要說你張翰,就算是內閣輔臣也要被搞得灰頭土臉……

當即點頭道:

“好!子文兄說得有理……呃,文長兄,這份奏陳就你來寫吧?”

徐渭立馬坐下來,提筆就寫,果然快得一批,三兩下就寫好了——

“具陳:

天下事有不可不預者,食也、安也。今漕務廢弛已久,欽差慮舟山倭寇之糧,恐為走私所得,稍作查訪,竟遭寇盜刺殺。江南有司大索之,所得實情不得不上呈。具按,寇盜乃錢塘兌戶所豢之奸尻,頭目王椿者,昔為徐海、汪直爪牙,出入琉球、舟山,今為佛朗機國總督索扎所聘,欲解歷港之圍也。

另,大戰凶年,江南糧價已浮三成。臣等以江南民腹猶可糶而果之,而漕糧一旦有失,必致顛仆也。故請內閣遣巡漕御史,查明漕務種種廢弛之狀,令漕運總督胡植具陳內情。

臣文淵閣大學士朱墨

江南巡撫張翰。”

張翰看了兩遍,點頭道:“好,好,點到為止……子玄,我以為可行。”

嗯,

這文的關鍵,是說明漕運已經卷入了倭寇,京營幾十萬人存在斷糧的危險,而漕運敗壞的緣由,人所共知就是漕運衛所的淪落,實質上是個軍務問題。徐渭只是隱約點到了,但轉回來又追究只管行政的總督胡植,言下之意已經明瞭——我們只是敲打一下勳貴郭琮,目前還不想動。

想到這裡,

朱墨頷首道:“咱們就儘快上呈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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