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9章 嚴嵩把目光投向勳臣(1 / 1)
李庭竹、劉世延同時站起,對著嚴嵩深深一拜。
嚴世藩也趕緊起來,扶著兩人又坐下,笑道:“都說了是一家了,怎麼又見外了?來來來,這茶氣正出來呢!”
兩人呡了一口。
劉世延又道:
“嚴閣老,聽說徐階想讓朱墨提督漕運軍務,這……”
他們二人罪擔憂朱墨會拿漕運衛所開刀,而漕運總兵官一直都是勳臣充當,如今敗壞至此,一旦查起來,那得牽連多少人?
嚴嵩寬博大袖,自斟了茶,又親自給兩人倒上,才緩緩道:
“朱墨自然不適合……為何呢?一者,他是欽差,又是督辦學案的;二者,他在江南變法,也管不了漕運……徐階這樣說,只是為了撇清關係,想要告訴百官,這事跟他沒關係,是朱墨逼他做的……”
嗯嗯,
兩人連連點頭,只覺得老嚴嵩果然鞭辟入裡。
這時,
嚴世藩也笑道:
“君待、世延,你們想啊,這個位子誰能做?如果胡宗憲聽話,那就他來做,可這人又是個不講情義的,如今皇上已經準了他告老,灰溜溜地走了……那就著實沒有合適的人了。你們想找個不會拿漕衛開刀的人,難啊!”
嚴嵩卻淡然一笑,娓娓道:
“世藩啊,你今晚就修書一封,讓胡植主動請辭……過幾天,你再去找吳萬里,讓他以吏部名義,舉薦譚綸當了這個漕運總督兼提督軍務吧,郭琮就不動了……”
哦……
高,
真高啊!
李庭竹、劉世延頓時鬆了口氣,同時對嚴嵩的能力充滿敬畏——
譚綸是裕王的心腹之臣,相當於說以後漕衛的事,就是裕王來管了,而裕王一向都不太支援朱墨變法。如此一來,郭琮就算是平安落地了……
只要郭琮沒事,朱墨就很難插手漕衛,將來他要動勳臣,這就是第一道關,守住了就能太平幾年,守不住,立馬就成了一道裂縫,後患將會接踵而至。
如今,嚴嵩能夠讓自己門生胡植主動請辭,解決了這個危機,已經表達了足夠的誠意,將來兩家聯手,也算是有了個強援。
兩人當即站起,對著嚴嵩再次深拜,道:
“多謝嚴閣老!天色也不早了,咱們就要告辭了,請嚴閣老善養貴體,我們改日再來參見。”
這一番話幾乎就是屬下之禮了,嚴嵩十分滿意,笑笑道:“君待、世延,你們兩個以後就不是外人了,多來陪陪老夫說說話……”
兩人同聲答應,當即離開。
嚴世藩送兩人回來,想著方才的事似乎有點不對勁,進來就問道:“老爹啊,讓譚綸去當?這?這怎麼想的?為什麼不舉薦個咱們自己的人?”
嚴嵩瞪了他一眼,平靜道:
“如今怎麼舉薦自己人?你怎麼不動動腦子?我們捱了這一刀,也算是斷臂求生吧……而且,又得了裕王的歡心,那些勳臣也服了咱們,還有什麼不好?你要多想想將來,不要老是看著眼前!”
嚴世藩恍然一悟——
對啊,
將來是裕王當皇上,那些勳臣也支援姓嚴的,而明面上只犧牲了一個早晚都要罷掉的胡植而已……
這,
的確是個好買賣,又是一手敗局中逆轉生機的好棋!
至此,
他也漸漸明白了老爹的謀略——
如今既然已經轉為弱勢,那就按弱者的思路去佈局。而從弱者的角度,眼下唯一的出路,只有跟一部分勳臣合在一起,全部集結在裕王旗下,而後等著嘉靖死,甚至必要時可以促成其死,然後裕王登基,然後廢除變法,或者打著變法的名義恢復舊制,這才是挽回之道。
而在這個期間裡,需要做的事就是摶力,像一條蛇一樣繃緊盤起,昂著頭,但很少攻擊,一攻擊就要讓敵人疼痛。如此才能讓敵人害怕。
“爹啊,兒子也明白了,下來就多去找找那些勳臣皇族,也把咱們的陣腳盤一盤……”
“嗯,告訴下面的人,一時失利不要怕,要等,等到最後,等到裕王登基……”
……
玉熙宮,
深夜。
呂芳仔細看了好幾遍徐階的票擬,又反覆看了“漕運具陳”,吳明、吳亮的密保。
這幾樣東西放在一起,憑他幾十年的經驗,當然看出了名堂,最奇怪的一點,自然是吳鵬舉薦了譚綸。多年來,嚴嵩一夥可是從來沒有提攜別人的……等會兒皇上肯定會問,到時候該怎麼說呢?
他自然清楚,裕王自從朱墨變法以後,跟嚴家也有來往了。朱七他們早就查出來:太監馮保就是聯絡人,上次的《化書》就是嚴世藩弄來給裕王的……
正思忖間,
嘉靖略帶慍怒道:“呂芳,今日守庚申,你怎麼又把丹藥擺出來了?”
呂芳哎呀一聲,道:“奴婢可忘了……”
守庚申,
那就不能吃東西。
因為是斬三尸的日子,萬一吃了東西,三尸就不會絕,到時候偷偷跑到上天那裡去告狀,小則奪人壽算,大則令人速死。那可是非同小可的。
呂芳趕緊收起來,道:
“奴婢這罪過可大了,還好沒過丑時,金氣旺,三尸跑不了……”
哼!
嘉靖拂塵一揮,問道:“什麼東西,看得那麼出神?”
“也沒別的,就是吳鵬舉薦譚綸做什麼提督漕運軍務……”
呂芳脫口而出,竟忘了方才想好的說辭。
嘉靖嗤了一聲,道:“什麼亂七八糟的……”
但心下卻是一怔,匆匆掃過一眼,喃喃道:“吳鵬……譚綸……提督漕衛軍務……”
他一下子反應過來什麼,又用拂塵攤開其他幾份奏報,仔細看完一遍,大體上已明白了,於是問道:
“呂芳,你看了好半天了,就沒什麼想說的?”
呂芳埋汰道:
“奴婢就是搞不清楚,這漕運軍務,不是漕運總兵管的嗎?怎麼又要譚綸來提督?而且,譚綸跟吳鵬也沒關係啊……漕運總兵,那是郭琮啊,為什麼不直接說罷了郭琮呢?非要把漕運的兵權給單獨拿出來?”
哼,
嘉靖卻輕嗤了一聲,悠悠道:
“這個朱墨啊,越來越厲害啦……玩把戲都玩到玉熙宮來了……”
呂芳恍然道:
“哦,對啊,是朱墨要試探一下嚴嵩?”
呵呵,
“他想試探的可不只是嚴嵩,還有那些勳臣……這不,就坐不住了,有人就去找嚴閣老了……最後,還要試探一個人,那就是朕……”
呂芳啊了一聲,琢磨一下,也突然明白了——
朱墨敲打了一下郭琮,徐階想到把兵權剝離出來,勳臣就害怕了,跑到嚴嵩那裡,讓嚴嵩幫著維護。嚴嵩呢,就把裕王也繞進來了……而更深層的意思,則是要試探一下皇上,問他變法到了這不,還搞不搞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