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運河,只有這一條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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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

嚴府的氣氛卻十分凝重。

嚴嵩自五十六歲出任禮部尚書後,就搬離了西城故居,住進了燈市口衚衕的這間大宅。以後二十年,又在南昌、揚州買了多處大宅,世傳其房屋有三千間以上。其實光在北京城,仍然還有幾處大院,但距離宮城稍遠,自然不如這所大宅方便。

此時,

他並未在書房見客,而是換做了後院的“兩鈐山房”。這裡是他平常閒居的地方,非常幽靜。

今日確實不同,因為來了兩位貴客。之所以說貴客,是因為此二人的的確確是勳貴,一個是李文忠的後代李庭竹,一個是劉伯溫的後代劉世延。李庭竹現任京營總督,還做過漕運總兵官;劉延世則是五軍都督府之右軍的都督僉事。

蕭疏的小院中,一派清涼。除了嚴嵩、嚴世藩父子,只有羅龍文、鄢懋卿、趙文華、等人在陪,足見今日之特殊。

此時,

嚴世藩給兩人斟了茶,笑道:“兩位稀客今日能來,老爺子可是高興壞了……來來,先喝口茶潤一潤……”

兩人同時微笑道:“多謝小閣老。”

嚴嵩這時也換了薄衫出來,顯得更像是朋友小聚,嚴世藩扶著他坐下,又上了軟墊。

嚴嵩鋝著長鬚,笑道:“君待啊,你就在北京城,我們卻是許久未見了……世延呢,在南京,難得上來一趟,這回要多聚聚才是。”

李庭竹稍微年長,這時謙虛道:“閣老日理萬機,這大明朝一天也少不得閣老,我們都是不能管事的人,都在混日子,不方便來打擾閣老、小閣老。”

哈哈,

嚴世藩爽朗一笑,道:“說什麼話呢?你們才是大明朝的中流砥柱,是東家,咱們這些人才像是長工呢,哈哈……”

兩人頓時尷尬。

劉世延嘆道:

“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,咱們這些人要不是託了閣老、小閣老的照拂,那也就只有賦閒在家的命了……小閣老啊,你有所不知,這種日子不好過啊,不說別的,就說襲爵,那也不是一件容易事。我就知道不少勳臣是十幾年沒有襲爵的……”

哦?

嚴嵩、嚴世藩父子倆對望一眼,知道正題來了。

須知,

大明的勳臣,實際上是歷代之中比較慘的一群。洪武時,太祖殺了不少;靖難時,許多勳臣又與燕王為敵,戰敗後又被打擊一回。此後呢,歷代皇上就嚴格遵守“勳臣不得預九卿事”的祖訓。勳臣後代多數沒有官職,跟皇族一樣,幾乎就是被圈養起來。

到了弘治以後,連圈養都難了。許多人很多年襲不到爵,就算襲到了爵位,待遇也不如從前,大多數都是虛名無實。而又因為這層身份,能任職朝廷的更是少之又少。

嘉靖登基後,才啟用了一些勳臣,以制約楊廷和父子黨羽,比如武定侯郭勳、咸寧侯仇鸞,臨淮侯李庭竹,鎮遠侯顧寰等等。但這些人多數都是有名無實的武職,而就算這種職位,也需要自己走動,比如仇鸞,就曾拜嚴嵩為義父,又因著嚴世藩的舉薦,才得以出任大同總兵官,後來又做了京營總督。

仇鸞算是明朝勳臣的異類了,大多數勳臣,就算是頂級的,也只能在五軍都督府充個閒職,比如此時的劉世延。

因此,

劉世延這樣說,就是完全了勳臣的架子,完全認清現實。

嚴世藩自然會意,但仍想探明來意,於是淡然道:“那也不能這麼說,畢竟是東家人嘛……總比咱們這些過客好多了吧?”

李庭竹尬然一笑,嘆道:“小閣老啊,就別忙著損我們了……實不相瞞,今日我們前來,是為了打聽一件事,想聽一句真話……”

“哈哈……”

嚴世藩突然笑道:“君待兄啊,是朱墨的那個‘漕運具陳’吧?”

李庭竹、劉世延重重點頭。

這時,

嚴嵩開口了,微笑道:

“這事呢,的確是那些糧長兌戶的錯,後面又牽扯著佛朗機國的那個總督索扎……朱墨畢竟是遇刺了嘛,堂堂欽差,在大明天下走動走動就不行了?要是老夫沒有告病,那就要嚴懲才是……徐閣老是好人,心軟了……”

兩人頓時凜然。

因為,

郭琮之所以能當漕運總兵官,就是以為賄賂了嚴嵩三千金。是嚴嵩親自開口,皇上才給的。而這時候,嚴嵩竟然說要嚴懲?那不是在裝比嗎?

他們來此的目的,就是為了給郭琮撐腰。郭琮是武定侯的後人,如果真被朱墨打了,那就是非常重要的訊號,是半點開不得玩笑的。

往深一層說,朱墨變法,他們一直都在密切注意。上次在改到了皇莊,勳臣們就非常恐慌了,生怕朱墨會拿他們開刀,在改革皇莊的同時,把勳臣也給打壓了。

這次,幸好朱墨只是點到為止,徐階為人又特別圓滑,這才拿出了一個折中辦法——沒有動郭琮,但是把他的兵權拿走了。但即便如此,這個動向仍然十分危險,說明朱墨對勳臣是不很爽的,搞不好哪天就動真格了。

此時嚴嵩這樣說話,卻讓兩人無所適從,一時看不清楚他的真實意圖。但兩人來前就商議過——嚴家這時候已經是弱到底了,沒理由拒絕勳臣……

想到這裡,

劉世延道:

“閣老、小閣老,郭琮尸位素餐,致使漕務廢弛,的確是有過錯……可過錯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啊,這樣把他架在火上烤,也不是事嘛。如今,徐閣老讓別人來提督軍務,又讓巡漕御史下去,郭琮已經睡不著了,說是查胡植,可到時候查不查他胡琮呢?實不相瞞,他這才找上我們,來向嚴閣老討個主意……”

嚴嵩點點頭,沉吟了一會兒,忽然也嘆道:

“胡植也是老夫的門生……這漕運啊,總督和總兵,那是誰也離不開誰……但凡漕務的事,沒有說只是一個人的責任的……

你們既然信任老夫,老夫也就撂下一句話——世上的運河只有這一條,沒有兩條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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