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全都集結在裕王旗下了（1 / 1）
徐階、李春芳、譚綸很快就都到了。
在李春芳看來，這道旨意有點出乎意料，但也在情理之中——
皇上既然同意讓譚綸提督漕運軍務，那就是基本認可了裕王對嚴嵩的態度，那就是暫時並沒有趕盡殺絕的想法。那麼，朱墨作為欽差，被索扎找人暗殺，且佛朗機國又咄咄逼人，裕王對這事就得有個明確的態度，甚至是非常嚴厲的態度，這才能安撫朱墨。但與此同時，又不能真的搞大了，這才是聖旨的本意。
事先，本以為皇上會完全站在朱墨一邊，對嚴嵩一夥窮追猛打，但出乎意料的是，皇上考慮到勳臣的微妙態度，最終還是秉承帝王平衡之術，把嚴嵩放過了。
那麼就可以認為：
這一輪風波暫時是過去了，總體態度就是息事寧人。
為此，
甫一坐定，李春芳就開門見山道：
“王爺啊，皇上讓我等籌一妥善之策，何為妥當？這是先要弄明白的……嗯，老臣以為，聖旨上也是有提示的，皇上在聖旨上說‘佛朗機乃西土大國’，又說邦交大事要謹慎，那就是說，我們體諒這一層，方能妥善。”
嗯嗯，
譚綸也深以為然，道：
“王爺，臣贊同李閣老的看法，我們可以對佛朗機痛加訓斥，責其解釋清楚一切問題，可也就到此為止，無需更進一步的過激之舉動了。這點，對江南要說清楚才是。”
他對朱墨已經有所瞭解，深知這少年對索扎多半不會善罷甘休，搞不好就要搞出點大事來。
裕王對兩人的話雖然答題贊同，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，於是問道：
“徐閣老，你怎麼看？”
徐階可沒有那麼好忽悠的，這份聖旨，方才太監在內閣宣出來，他就感到汗毛直立。須知，他可是陰重之人，幾十年來，對這位皇上的脾性早已摸得很透——
這位皇上從來不說模稜兩可的話，也從來不會認為佛朗機國有多麼重要，多麼不可侵犯？只要是吃了虧的，這位皇上沒有不加倍索還的。這個索扎，竟然派人暗殺變法大臣，皇上怎麼可能輕易放過？可見這聖旨說的全是反話！但他為什麼又不明說呢？
一路上，徐階是戰戰兢兢、絞盡腦汁，直到方才李春芳說出了那一番話，這才明白過來：皇上是在試探裕王……
一念至此，
他方才是如墮冰窟！
多麼可怕的皇上？
竟然對唯一的繼承人這麼耍心機？
那就表明其對裕王同意舉薦譚綸是極其不滿的；同時也說明，皇上對變法真的是不達目的不罷休！
是因為嚴嵩牽扯著一些勳臣，皇上暫時沒有太多辦法，這才勉強同意了讓譚綸去提督漕運軍務，而緊接著來這麼一道聖旨，那就是要裕王，要他徐階、李春芳，拿出態度來：到底是跟嚴嵩站在一起，還是跟皇上站在一起？
想到這裡，
他忽然感覺腦殼都快炸裂了，都怪自己一直以為皇上沒那麼大的決心，這才稀裡糊塗和了團稀泥，竟然鬼摸腦殼，同意了吳鵬的舉薦……與嚴嵩相比，自己這個次輔，的確還差了老大一截……
想了一會兒，他終於嘶聲道：
“王爺，老夫不同意石麓兄和子理的說法……這道聖旨非同小可，咱們不僅要拿出良策，還要王爺親自到玉熙宮進呈……”
哦？
這？
三人頓時面面相覷。
徐階長長嘆了口氣，道：
“請王爺立即奏陳皇上，對佛朗機國要徹底驅逐！那個什麼索扎，能抓捕歸案就要抓捕歸案……子理啊，你就辛苦一下，現在就寫吧。”
這？
怎麼徐階會那麼激烈？
在三人印象中，這小老頭從來都是溫溫和和的，怎麼一下子抓狂了？
裕王很是不以為然，心想——
要是真這樣做，那不是就得罪了嚴嵩？王妃說的很有道理，將來要登基，那就得百官縉紳支援，這樣做，豈不是就跟朱墨一樣了？如果完全站在朱墨一邊，那豈不是把天下百官、縉紳、勳臣全得罪了？
況且，那個朱墨到底是不是藩王的世子，現在還是不清楚，萬一是的話，到時候皇上把大位給他，那豈不糟糕？而就算皇上給他大位，只要百官縉紳支援自己，一樣可以勝過他……
想到這裡，
裕王堅定道：“徐閣老，本王以為這樣就過激了，並非邦交之道啊……那個朱墨就算遇刺了，就算是索扎指使的，那也得按照邦交之禮解決，說不上抓捕歸案嘛……”
唉……
這？
這……
徐階頓時噎住。
須知，
他徐階一生並不追求什麼功業，只是私心想做個首輔，當一次堂堂正正的宰相。每次遇到風浪，他都從來不表明態度，也從不選邊站隊，這樣才平平穩穩混到了今日。
這次，他稍微疏忽，就被嚴嵩繞進去。說到底，還是嚴嵩技高一籌，掐準了裕王的心思，也能號準皇上的脈搏。但如此一來，他徐階就進退兩難了，如果向皇上陳情，那就是自決於裕王；而如果不聞不問，那就跟裕王徹底綁在一起了，間接的，也就是跟嚴嵩站在了一邊，同時也就站在了變法的對立面……
但他畢竟是個最圓滑的人，見裕王如此堅定，心裡已經明白了大概：裕王並不想要變法，而是要始終站在百官縉紳一邊……
當然，
這也無可厚非，畢竟，朱墨的變法太偏激了，與商鞅、吳起沒有二致，就算能起一時之效，將來裕王登基後，也不能再繼續搞下去了……
想到這裡，
他決定還是折中，既讓皇上明白他的苦心，也不得罪嚴嵩，於是舒了口氣，緩緩道：
“王爺啊，你說的也要道理……既然如此，老夫以為，乾脆就這樣吧——咱們給各國發一道國書，就讓那個索扎，親自到京城一趟，向朝廷說清楚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？那些佛朗機寇盜是怎麼回事？等等吧……國書上要講清楚，如果索扎解釋不清楚，我大明有權讓琉球這個藩屬國限期將索扎驅逐離境……”
嗯嗯，
三人同時點頭，均感這樣最妥當，既表明了對欽差遇刺事件的重視，也照顧到了各方的感受。如果索扎果然能解釋清楚，對各方有個合理的說法，那舟山之圍自然就解了，大家也都下得了臺了。
這，的確是一條折衷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