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是權臣,就會有今天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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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裕王府,

徐階還是有點懵比,看著京城夏日悶熱的陰天,他竟然有點恍惚,好像自己就走在歷史的十字路口。回望森嚴巍峨的裕王府,他深感大明朝從今日開始,就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階段。

而歸根到底,這一切都似乎是不可避免的。朱墨變法早晚都會走到這一步,大明朝要麼不變,要變也的確就是這樣的走勢……

他不由地長長嘆息一聲,深感自己作為內閣的臨時當家人,卻根本沒有能力改變事態。不僅如此,實際上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握不了……他方才想到自己幾乎站到了皇上的對面,的確嚇得不輕,可轉念想裕王都那麼堅定,還怕什麼呢?皇上若是鐵了心變法,那事情的確就會是這個結果……

他坐上轎,黯然拉下布簾,

恍惚間,像是告別了一個熟悉的時代……

……

十餘日後,

葫蘆山水寨。

朱墨剛從鎮海衛上來。

舟山公廨的案子已經審理到尾聲了,島上現在只剩下八百多人還沒有過堂。但基本上,這一場戰爭罪法庭的審判,已經告了一段落,對大村純忠、託雷斯、索扎、毛烈等首腦,下一步還要抓起來過審,昭告萬國,讓所有國家都不敢再支援私寇勢力。

最近,趙士禎又送來了一批火炮,俞大猷也從官營錢莊拿到了銀子,重啟了一個造船廠,正在造大福船。兩人商議,接下來等舟山的事情了結,就派出船隊去九州、朝鮮南道、馬六甲等地剿滅海盜,讓海上貿易恢復到正軌。

兩人看海圖到了傍晚,忽然親衛從杭州來報,內閣廷寄到來,原文顯得很是扭扭捏捏,說不出的難受——

“諭江南臣工:

先是,內閣接浙直總督胡宗憲、兵部尚書兼官莊協理張居正、大學士欽差兼舟山公廨主司朱墨等,奏陳佛朗機國縱容盜寇,應嚴加驅逐事。議未定,而江南又具陳漕運及欽差遇刺事。內閣請示裕王擬定,著譚綸提督漕運軍務,張翰代胡植為漕運總督,令佛朗機國總督索扎一月內赴京陳情,若不稱旨,則明令藩國琉球驅逐之。”

朱墨一看就笑起來——

這一下試探,竟然把對方全都探出來了!

裕王顧著勳臣,勳臣顧著嚴家,於是就連成了一氣,隱隱成了一個龐大的陣營。而徐階呢,再也沒辦法置身事外,被這麼一個重新集結起來的陣營勢力裹挾住了。他想保持中立已經幾乎沒有餘地,只能扭扭捏捏表明自己的心跡。

這一點非同小可,說明原來中立的勢力,這時候都分化了,漸漸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陣營,一方以裕王為首,一方以皇上和自己為首,基本上成了隱隱對峙之勢。而且,這種分化是不可逆轉的,捲入其中的人,誰也沒有辦法腳踩兩隻船……

俞大猷本來不懂這些彎彎繞,但一生六落六起,就是再無感的人,也都懂得一些了,此時一看廷寄,瞬間就明白大勢已經悄然改變了——

這盤棋,

終於到了中盤,

很快就要出勝負手了。

因為已經牽扯到了皇家和勳臣,所有反對朱墨的人,都集結到了裕王旗下,已經開始佈局下一屆王朝了。

……

朱墨反覆看了幾遍,忽然覺得這毫無疑問是一場鉅變,可偏偏又那麼平靜,甚至可以說平淡——

一部分勳臣跟跟嚴家的關係,的確已經緊密到了嚴重超出預想的程度。上次皇莊改革,清理皇莊投獻田,可能就讓勳臣很是擔憂。這次欽差遇刺案,直接責任是胡植的,郭琮作為漕運總兵,實際上還隔著一層,卻已經萬分緊張,那就說明自己的變法已經到了深層地帶,甚至到了風聲鶴唳程度。

除了勳臣,還有藩王也是不可忽視的力量。從宣大的代王、饒陽郡王就可以看出來,嚴家也在利用他們,雙方盤根錯節的關係,已經長達十幾二十年。

這兩個力量與嚴家合在一起,又全都躲在裕王后面,那就讓皇家也出現了裂痕,畢竟,嘉靖是支援變法的……如今搞成這樣,那就是天下的矛盾,轉化成了他們父子之間的矛盾,同時也轉化成了他朱墨和天下皇族勳臣的矛盾。

而這,

實際上是變法大臣的宿命……

商鞅、吳起、管仲,誰不是這樣?

最終都是要面臨中盤之戰的。

但其實呢,

若論他朱墨的內心,其實並不認為自己是跟皇族勳臣作對,說到底,還是想維新、拯救大明。如果放任爛下去,勳貴和皇族沒一個有好下場的。但這個道理,這些人沒幾個明白的。

如今既然已經攤牌了,那也就不用遮遮掩掩,一切就按照事情本來的邏輯走吧!那就是實力法則、勝敗法則!

他記得有一位某乎大神說過——

大禹與有扈氏之爭教,猶如兩頭巨獸搏於荒野,沒有什麼道理可講,只有勝負是唯一的標準……

想到這裡,

朱墨感覺到渾身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,甚至可說是一種解脫感,隨之而來,對自己要走的路,也有了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
因為,

只要是個權臣,早晚都要走到這步的。

他自嘲地一笑,說道:

“老俞啊,內閣想和稀泥,吾可不願意!索扎窮兇極惡,為虐諸國,仗著堅船利炮無所不為,豈能放過他?吾想將其捉拿歸案,交給舟山公廨審判,你意下如何?”

俞大猷頓時一番苦笑——

這孩子,性子起來了,跟那妹子真的一模一樣。

但如今,內閣只讓索扎自己進京陳情,又沒說拘捕?貿然去把此人抓起來,那豈不是公然違背了內閣?

但他轉念又想,自古以來的權臣不都是這樣?早晚都要跟當局發生衝突,不是服從內閣,就是讓內閣服從自己……

作為舅舅,他自然不希望發生如此為難且危險的事情。但作為抗倭將領,二十年來目睹倭寇為虐,又不可能在這臨門一腳放棄的。一旦放棄,索扎逃過一劫,舟山剩下那些頭目都逃出來,那等於是前功盡棄了!

一念至此,

他也變得十分堅定,道:

“朱學士啊,倭寇不能不滅!而且要滅就要滅得徹底,大頭目全都要明正典刑,就算將來內閣怪罪,也管不了那麼多了!幹吧!”

朱墨嘿然一笑,道:

“嗯,將來怎麼樣是將來的事,咱們這就出發吧!”

其實,

這一向在葫蘆島水寨,他造就做好了準備,無論內閣的態度是什麼,驅逐索扎和佛朗機人這點不會變。

這件事,他也不想跟張居正商量,朝廷有沒有態度都無所謂,反正索扎的戰爭罪已經是證據確鑿,抓到舟山公廨審判就行了,到時候再倒逼內閣給佛朗機國一道通書,要求正式談判,連帶貿易也一起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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