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特殊身份，就要有特殊細節（1 / 1）
如果換在之前，朱墨很可能會帶著火槍兵進城，如此凱旋儀式，自然是人人心嚮往之。可如今經歷了那麼多龍爭虎鬥，心眼兒已經多出了好幾個，可以說，這場戰爭，戰場只是十分之一，戰場上那點事結束了，好戲才剛剛開始。
因為，
一些細節如果考慮不清楚，問題就會很嚴重。
這次是裕王領頭了，嚴嵩、勳臣、藩王在後面，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們翻盤。甚至可以說，如今已經進入到了噩夢級別難度。
首先，是他的身份。
目前是欽差和舟山公廨主司，舟山公廨主司，是徐階他們在內閣廷寄中發明的詞，相當於第一次承認了舟山公廨的合法性。當然了，徐階是老滑頭，只這麼輕描淡寫地點了一下，對公廨的性質、隸屬等，一字不提，但也總算是承認了。
朱墨作為舟山公廨主司，來藩屬國琉球宣示內閣的政令，完全合法；加之，內閣政令明確要求索扎赴京陳情，態度不可謂不嚴厲，那麼，舟山公廨主司兼欽差帶著二十條戰船過來，針對他宣示政令，自然也是無可指摘的。
然後呢，是方才的戰爭怎麼解釋？
方才已想好了，對藩屬國宣示政令時，遭到了索扎和毛龍喧的武裝對抗，那就是發生了叛亂；而他為了維護大明威信，迫不得已將叛軍打敗，偽國相毛龍喧戰死，案犯索扎逃亡。
為此
他字斟句酌道：
“尚元王，眾臣，你們都聽好了。本欽差要向你們說清楚三件事……第一件，方才你們也看到了，這首先是一場叛亂。本使來此宣諭上國內閣政令，卻被艦隊率先攻擊……這一節，你們都是親眼所見吧？”、
尚元王還在躊躇，和為美已經大聲道：
“稟上差，適才發生的的確是叛亂。佛朗機人索扎挾持我國相，對上國船隊開炮，此事，我琉球君臣數十人親眼所見。”
好！
朱墨接道：
“第二件，毛龍喧被索扎挾持，在戰船上升起琉球國旗，對上國開炮，最後，毛龍喧又被佛朗機人扔下大海而死，也是你們親眼所見吧？”
這次是尚元王開口了：
“我等親眼所見，是索扎挾持我國國相，又升起我國旗令，並非我國主動攻擊上國。這一節，本王絕無二話。”
他深知，攻擊宗主國，那是會導致自己王位被廢的，因此第一個出來說話，同時也是表態。
朱墨點點頭，又道：
“第三件，十七八年前，佛朗機人索紮帶領艦隊來帶琉球，與國相毛龍喧租借首裡外港，此事是毛龍喧與索扎商議而定，此時，索扎作為租主，已然自行摧毀水寨，又自行離開……那麼，本使認為，租借一事就結束了……你們以為呢？”
尚元王、和為美、葛可昌低聲商議一會兒，尚元王答道：
“上國欽差所見極是，當日租借之事，皆為權臣毛龍喧所為，毛龍喧與索扎狼狽為奸，為禍我國多年，今惡貫滿盈、作繭自縛，實屬天意……”
和為美見他沒說到重點，立馬補充道：
“所謂租借之事，本是子虛烏有，本來就是索扎和毛龍喧私相授受的，今毛龍喧已死，索扎又自毀水寨，那就說明租借之事已經完全結束了。在此期間所發生之犯逆上國之舉動，自然也非我琉球君臣的意思。”
好！
朱墨甚為滿意，尚元王與和為美的話基本到位了。
這一節是必須講清楚的：一者，佛朗機人駐紮琉球，本來是脅迫性質，只是嚴嵩當政，徐階才勉強同意為租借，如今租借之事實已經消滅，佛朗機人當然就再無理由駐紮了。二者，琉球人必須表明態度，與佛朗機人和毛龍喧劃清界限，恢復與明朝的宗藩關係。
朱墨這時才加快幾步過去，扶起尚元王，笑道：
“藩君不必多禮，快快請起。”
當晚，
琉球君臣設宴犒勞將士。氣氛自然是特別歡悅，將士們既打敗了不可一世的佛朗機人，又得到藩國君臣的禮待，個個興高采烈。琉球君臣則感慨一代權奸毛龍喧橫死，從此就再無凌虐壓迫之人，也是極盡殷勤。
朱墨又瞅了個時間，宣示道：
“藩君、眾臣，本使明日就要回國……嗯，還有幾件事也一併宣示了吧！”
“第一呢，請貴國詳述今日之經過，回報我內閣。此事也不輕易啊，還要勞煩和大人多費心思了。
第二嘛，索扎本是我舟山公廨的案犯，如今已經逃亡，吾還是要加以追捕嘛……我公廨不日就要發出追捕令，遍及南洋諸國。往後，誰要是再收留佛朗機罪犯，那就是與我大明為敵。這一節，南洋各國也要知曉。
第三，各國也不用害怕，我大明太祖當日就明告天下，南洋十六國永不征討……吾可以明確告訴各位，這一條仍然有效！只要我大明還在一天，這一條就永不廢除！”
譁！
好！
啪啪啪，
全場琉球君臣大喜過望，紛紛站起來鞠躬深拜。
他們一直擔心朱墨會追究他們二十年來跟佛朗機的勾結，但他既然這樣說了，這個後患也就沒了。而且，這話也明確表達了雙方恢復宗藩關係的意思。有了如此強大的水師，琉球以後就有了靠山，又如何不喜？
如此一來，
晚宴就進入了高潮，連俞大猷都多喝了幾杯，深感這件事做的真是漂亮，二十年的窩囊氣似乎一股腦就掃除了。
……
朱墨感覺和為美、葛可昌等大臣都還算是親華，尚元王雖然糊塗一點，但好在膽子很小，應該沒什麼問題了。
回到杭州。
朱墨讓呂坤寫了回報內閣的奏陳，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師，強調琉球之行，本是抓捕案犯和宣示政令，結果意外發生叛亂，現已剿滅，琉球君臣將親自呈書云云。
這些自然堵住上面的嘴的，朱墨自己則親筆寫了一道通告，是舟山公廨追捕逃犯索扎的。
這是一次嘗試，也可以說是他朱墨首次在全世界亮相的一個儀式，那就是以舟山法庭首席大法官的身份，向全世界宣告——
大航海時代是要有公義的！
私寇劫掠全球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