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雲貴勳臣和土司（1 / 1）
這日，
朱墨得到了想要的東西：兵部照會。
稍微有點驚喜，這次是兵部主動下發的文書，直接回應朝鮮國請求剿倭的國書。自己連文書都不用上行。
邸報上說，內閣慎重商議之後，認為由江南舟山公廨發出拘捕令，也就是駕貼，而後閩海水師同時移兵對馬，協助拘捕倭犯和幫助藩國剿匪。
當然，只要是個官兒，也都會看見另一條見聞：皇上賜朝鮮國雅樂全器一套，又溫旨慰藉。就是嘉靖的看似無關的這一舉動，逼迫裕王和內閣主動作為，效率超快，八百里加急到了江南。
有了這個名義，朱墨就方便多了，準備一口氣把幾個外國權臣都一鍋燴了。
次日，
他到了葫蘆山水寨，帶著邉羅的納黎萱，讓他看看火器水師的操練，又給他取了一個華文名字，叫做朱懷恩，彷彿唐之樸固懷恩之類。
跟俞大猷商議了一整天用兵方略，最後決定兵分三路：
第一路，由俞大猷親率，征討朝鮮南道的幾處倭寇據點；
第二路，由林明國統率，南下打擊瓊州的倭寇據點，然後再道安南北部的莫朝、南部的黎朝，分別向莫敬典、鄭檢遞交一封朱墨的私人信件；
第三路，由戚繼光統率，殷小虎帶五千義勇隨行，從金山衛南下，逐一掃平岸上的山賊匪寇，一直要打到廣西。
最後，
等俞大猷平定朝鮮，水師南下到瓊州，再一起到南洋宣示國威，最後到馬六甲，向佛朗機國東印度公司遞交一份舟山公廨的平諮公文。
這一趟，預計怎麼都要花個半年時間。朱墨本來想去，至少也要到朝鮮看看，可國內形勢如此脆弱危險，想想還是算了。而且他有種直覺，這次皇上出手表態後，勳臣、嚴家、藩王們肯定會更恐慌，多半還會有事端。
一切定下來，
已是天色將黑。
朱墨見納黎萱躊躇滿志，精神狀態已經恢復，也不禁為他高興，畢竟，這個少年經歷太慘了，且邉羅對大明實在沒的說，從來就沒有忤逆過，可謂是僅次於朝鮮的藩屬。
納黎萱操練了一天，匆匆上岸，讚歎道：“朱學士，上國水師所用火器之精銳，操練之嫻熟，實在已經遠超佛朗機人，不知我何時才能有如此水師？只要三四十條，復國就有望了。”
朱墨心想：哪有那麼容易？武器固然特別關鍵，可意志和方略才是最重要的，而且，最重要的還是人……
當即笑道：
“朱懷恩啊，你不用太著急，自來做大事者，第一要義是識人用人，你要沉潛下來，從頭開始啊……”
納黎萱點點頭，又道：
“朱學士，我在北校場已經操練了幾天步兵，能不能在這水寨多待幾天？再跟水師將士們一起操練？”
朱墨點點頭，拍拍他肩膀，道：
“自然可以，到時候我去雲南，你還是要跟我去……”
……
連夜回到杭州，果然就有事了。
呂坤已經在北校場等了一個多時辰，一見面就拿出兩張紙，道：“子玄，已經查出一些眉目了，你看……”
上面一張，是一份鈔關的稅單，上面也羅列了許多物品，其中有幾樣很是扎眼，竟然是瑪瑙、象牙、白檀、硃砂、水銀等貴重之物。鈔關上寫著北新，那就是杭州運河口上的鈔關，只要在運河上走，那是怎麼也避不了的。
奇怪的是第二張紙，是一張簽單，蓋著織造局大印，署名則是“杜泰”。表單上的東西才是更加觸目驚心，寫著：千年金絲楠陰沉木二十根、金猴毛六斤犀角八十根……全都是更加貴重的東西。
“這？這是何意？”
朱墨忍不住問。
呂坤呼了口氣，道：
“子玄啊，這是織造局內一個老倉腳拿到的，兩份單子不一樣，但卻是同一批貨，都是五年前從雲貴發來的。單子早就扔了，這個老倉腳心裡懷恨，就留下來了……他叫做何長根，因年輕時犯了事兒，在南京衛倉做倉腳，後來到了杭州織造局，也算個小管事吧，多年來受盡織造局這些人的毒打，無兒無女，這就豁出去了……”
嗯嗯，
朱墨明白一點了：朝廷的法定貢品，只是鈔關上那些，到了杭州，清點之後就上了運河。但是還有一些更珍貴的東西，卻不是法定貢品，且進了織造局大倉後就沒了。
所以，
重點是這個杜泰是誰？
呂坤接道：
“這個杜泰啊，背後還挺複雜的。我花錢打聽到，杜泰的上司叫李彬，做過司禮監的秉筆，當時是楊金提拔的……後來，李彬專司宮裡的採辦，與工部侍郎劉伯躍多年搭檔，杜泰呢，就是李彬做採辦的親信……子玄啊，劉伯躍，那可是嚴世藩的左膀右臂啊。”
哦，
“吾明白了……”
朱墨感慨道：
“原來是這樣操作的……但是，叔簡啊，這千年陰沉木，是哪裡來的？怎麼會有那麼多？都誰拿了？也沒見過啊？”
呂坤道：
“何長根說，是從大渡河來的。先順江而下，到了安順場就上岸，然後馬馱肩扛，百般周折才到了杭州。這些陰沉木珍貴至極，尋常人哪裡見得著？”
大渡河？
大渡河……
朱墨喃喃一會兒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，脫口道：
“那不是越西侯俞通海兄弟的地界嗎？”
呂坤點點頭，道：“是啊，陰沉木自古產自那裡……”
說著，
他臉上顯出一絲無奈。
朱墨明白，這件事太難做了，他查的這些人，都是錦衣衛都不太敢查的，一旦被人發現，那就是性命之憂了。叔簡這樣豁出去，可見為民變法的心志比自己還要堅定。
他感慨一會兒，打岔道：
“叔簡啊，吾也看出來了，這幾樣東西，大概都是來自勳臣，還有土司……一般人哪裡搞得到這些玩意兒？你看這個金猴毛，那只有雲貴才有，而且是那些土司地界，還有這個犀牛角，也要從天竺進來的……
呂坤嘿然一笑，道：
“子玄啊，這些，恐怕才是九牛一毛啊……你從前說他們牢不可破，我如今才信了，為了這些東西，誰豁不出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