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光是貪汙還不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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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墨想了想,貢品清單裡並沒有陰沉木,而他們竟搞來了,又用了朝廷的財力人力,那就說明整個運輸路線上全都是他們的人。

這個案子的關鍵,是要讓朝廷百官和天下縉紳無話可說,不一定要抓人,但一定要構成震懾。而要構成震懾,光是貪汙這個罪名,那是遠遠不夠的。何況,他們還可以攀扯,說本來就是宮裡讓秘密採辦的,就算藏在自己家裡,那也可以說是臨時借用,大不了還給宮裡就是了。

須知,

嘉靖的幾個道宮,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絲楠木之類,也都是從雲貴採辦的,而採辦負責人工部侍郎劉伯躍,是嚴世藩的左右手。這說明什麼呢?說明嘉靖當時用嚴嵩來控制百官,是付出了代價的,代價就是睜一眼閉一眼,放任他們搞點錢……

不過呢,百官可以攀扯,但宮監和勳臣、藩王卻賴不掉。宮監是皇家的人,勳臣是朱家的人,查他們,百官不會說話,甚至不用明令,只要司禮監按照宮內的規矩就可以抓人了。

想到這裡,

朱墨嘆了口氣,道:

“叔簡啊,光是貪汙還不夠……但是,你還是要去查,查出這些玩意兒的去向,到底在誰家裡?咱們做這些事,重點是震懾,都要震懾了,總得拿出過硬的證據嘛……”

呂坤自然知道他在擔憂什麼,這時便低聲道:

“子玄,你準備怎麼對付他們?”

朱墨搖搖頭,道:

“暫時還沒想好……吾想,要麼先去雲貴看看?估摸著,西南徼外應該也有一些蛛絲馬跡……到時候,如果能定個私通莽應龍,那就很有勝算了……”

嗯,

呂坤感覺這個理由很靠譜,道:

“朝廷上下都十分痛恨莽應龍,邊鄙之民飽受荼毒,如果能抓到這個罪證,再牽到嚴家,到時候昭示天下,那就誰也不敢包庇了……子玄啊,你去吧,這邊我看著呢……”

朱墨頓時一笑,道:

“還有一個案子,你留個心……”

他湊到呂坤耳邊,壓低聲音道:“寧王的小兒子,叫朱學,三十來歲,跟景王、饒陽郡王都有牽扯,吾懷疑嚴世藩在後面,你留個心,有什麼蛛絲馬跡都要小心查訪……”

呂坤點點頭,道:

“我理會得。”

回到北校場,

朱墨籌劃了一晚上,次日挑選了三百人火槍隊,以索扎逃亡緬國為由,乘船北上,準備從運河轉入長江,而後溯江而上,先去大渡河看看。臨行前,他又到了葫蘆山水寨一趟,交代俞大猷關注一下糧食,等織田信長的糧食運來,就送往京城。

一切安排妥當,

朱墨帶上李贄、徐渭,登上運船,納黎萱、林阿發同行,一路無聲無息向長江而去。

……

朱墨走後,

詞人祠內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張居正端坐大案後的虎皮太師椅,門生臣僚們坐在兩側,隱隱已經是一個集團了。

申時行一向都最擔憂朱墨的極端傾向,自從提出了“本朝以堯舜大道立國”之論後,申時行就十分不安,好幾次跟張居正爭論,都是礙於各種情況而沒有定論,此時朱墨遠赴雲貴,不正是擺出來談的時機?

因此,

他待眾人坐定,便站起來,拱手道:

“恩相,如今的大局,我們也要有一個說法啊……朱墨現在去雲貴了,許多事情,他在杭州還不好談,他既然不在,學生以為,咱們就要捋一捋了?”

嗯嗯,

對對對,

眾人都是同聲附和。

張居正對朱墨這一向的作為,其實也頗有看法,今日叫大家來,就是為了交心交底,否則隊伍還真不好帶了。

他清清嗓子,道:

“汝默啊,你就說說吧。你們,有什麼看法,都要敞開了談……不比嚴黨咱們都是一心為國為民的,彼此都是道義之交,一定要暢所欲言!”

眾人對他自然是相當敬佩,原因之一就是此人總是開誠佈公,又兼智慧過人,還一心建功立業,自然是無話可說。

申時行對張居正一拜,娓娓道:

“恩相,各位,如今的大勢,我以為是咱們清流千載難逢的機會!何以見得呢?

各位試想,數月前,皇上在皇極殿對嚴嵩一番誅心定論,說他不是青詞客,而是個大俗人,又責他管不好世俗朝政……這些話啊,十分罕見,皇上與嚴嵩君臣相知二十年啊,這麼一番誅心之論,那就非比尋常了。而嚴嵩呢,畢竟是大明朝資格最老的首輔,門生遍佈、智慧過人啊,竟然轉而投效裕王,雖然形同罷黜,可如此一來,威勢仍在啊。

不過,嚴黨畢竟已經重創了。如今徐閣老主持內閣,是為明者,嚴嵩在幕後支援裕王,是為暗者。如此局勢,暗不勝明,且裕王殿下歷來都是清流領袖,此時豈非清流秉政之日也?

恩相,我以為,我們要立刻矯枉過正,將朱墨的那些激進變法都改過來,折中堯舜大道與聖人之制,如此,則天下權柄在我等,正好放手施展啊!”

這一番話,

從大處著眼,的確道明瞭如今形勢的由來,張居正頷首鋝須,讚賞道:

“汝默亦知大勢者也……”

不料,

張四維卻朗聲道:

“我不同意汝默之見!”

“恩相、各位,試問一句,朱墨呢?朱墨仍在啊!汝默不見乎?皇上同意他追捕倭寇要犯,又賞賜朝鮮使臣,而徐閣老唯唯諾諾……如今,朱墨、俞大猷已經厲兵秣馬,不日就要出海了。請問,此果為清流秉政乎?依我看,此時恰為清流最危險之時!稍有不慎,就要進退失據,乃至於皇上不悅,裕王不滿,朱墨銜恨,嚴黨暗算……如此,則焉有千載之機遇?”

嘶!

譁!

眾人一下子又覺得此言更為警醒。

此時此刻,

兩人的話針鋒相對,又各有道理,眾人頓時無話可說,又把眼睛巴巴地望著張居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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