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朱墨也可以繼位(1 / 1)
自古以來,謠言都是這樣流傳開的。
先是有人在深宅密室編造,然後在人頭聚集的場所以閒聊方式放出來,而後幾個有一點身份地位的人做托兒,再攀扯一個權威的信源,一切都會水到渠成。
但這裡還有個關鍵,那就是傳謠的人必須是真有實力的人物,他要能支付讓人傳謠的代價,讓傳謠者有一定的獲得感,比如更靠近了嚴世藩圈子,被嚴世藩圈子外圍的一些人視為爪牙。
今日的柳泉居,有些眼明的人就看出來了——
柳掌櫃和那個太監,是一唱一和,表面上著是不認識,而實際上是在演戲。放出這個級別謠言的人,除了嚴字頭的,就不會有別人。這個謠言厲害就厲害在還有太監摻和進來,憑添了幾分神秘色彩。
因此,
從柳泉居等幾個茶樓酒舍開始,謠言很快就傳遍了京城,同時也透過商人、驛站向直隸及以外流傳。自來謠言只要到了臨界,一般人就會當一個有趣的故事來看,版本也就特別傳奇。
這幾日,
裕王府內,氣氛自然就非常反常了。
徐階感覺自己頭大了好幾倍,李春芳隨性穩重的人,今日也是坐臥不安,譚綸本來早就該上任了,卻被裕王拉著不讓走。正巧,御史鄒應龍今日也到場了,卻自嘆好不容易見一回裕王,卻攤上這麼一個日子,只好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。
裕王在堂內踱來踱去,面上十分惱怒,心裡卻也有些坦然,畢竟,朱墨的身世總算是查清了……
前幾天,
嚴世藩找到馮保了,說朱墨是南邊某個藩王的世子,自幼因為道士的讖語說命孤克,要跟道士長大,這才去了五臺山。馮保又說道士的道號叫做“普清”,至於是哪個藩王,嚴家還在查……
他將信將疑,當即讓馮保去宮裡找秉筆陳洪,查閱了皇家道觀的一切檔案,但仍無普清此人的任何蛛絲馬跡,偌大一個大明朝,這普清就像是消失了一般!
而越是這樣神秘,
裕王就越是相信訊息沒錯!
仔細回想一遍,他腦子是越來越清楚——
怪不得皇上會那麼支援他,連立國之道都讓他來說!做了那麼多離譜的事,皇上反而很高興?這情形多麼想太祖時代?
皇上這麼器重他,就算不讓他繼位,那也是另一個燕王啊!皇上多半是等到變法告成之日才明詔天下,恢復朱墨的身份,然後再看……看什麼呢,看看他裕王是不是合格的繼承人?如果不是,也許就真的是藩王即位了……
如今,
流言四起,已經傳遍了好幾個省,他雖然摸清了底細,卻又惱怒仍被嚴家綁架了!試想,皇上要是知道了,豈不是十分難看?會不會覺得裕王靠近嚴家,就是擔憂不能繼位呢?果真如此的話,自己離皇位就會越來越遠了……
想到這裡,
裕王急躁起來,埋汰道:
“唉,徐閣老啊,這些流言,你們內閣也不能完全不理嘛!總得想個法子才是!這大明朝二百年,哪裡就有這種事嘛?”
徐階搖搖頭,嘆道:
“王爺,這流言啊,你越是當一回事,它就越是甚囂塵上……自古以來也是沒有法子的啊……”
李春芳苦笑道:
“王爺啊,就算天下人都知道是嚴家造的謠,可他們就愛傳,誰有辦法?內閣要是讓六部、順天府、州府衙門去彈壓,那不是坐實了嗎?唉,王爺啊,忍忍就過了……”
譚綸這段時間總惱恨被嚴家擺了一道,以至於裕王也不能再提升自己,且此時他也看出來裕王的不滿,便道:
“王爺,小臣以為,自古流言也不是不能平息,只要找到關鍵人去澄清,總是能慢慢消停的……”
嗯嗯,
裕王點頭道:
“對,子理說得是!徐閣老啊,你們派人去京城那些茶樓、酒館多去說說,就說沒有的事!是一些失意大臣鼓搗出來的!皇家的事,叫那些無知百姓不要亂嚼舌頭!”
徐階見他已經有些失常,只好答道:
“老臣遵命。”
話雖這樣說,
他心裡自然明白——
嚴嵩這一手非常下作,但也十分有效,可謂是狠毒非常!憑他多年的經驗和一貫清奇的思路,幾乎一眼就判斷出真相了:朱墨絕對不是藩王世子!
為何?
因為如果真是的話,嚴嵩只要偷偷告訴裕王就可以了,裕王擔憂皇位,那就會豁出去跟朱墨拼命,那自然就要完全依仗他嚴家的實力。正因為不是,或者拿不準,而皇上治罪已經迫在眉睫,嚴嵩這才鋌而走險,滿天下的造謠,以慣用的伎倆來綁架朝議。
這個流言已經鋪開了,接下來皇上如果治嚴嵩父子的罪,不要說群臣百官和縉紳,就算全天下的普通人,都會說皇上是為朱墨即位鋪路,卻白白犧牲了太子……
嚴家呢,也可以正告天下:不可廢長立幼,廢嫡立庶!於是乎,那就又是一場“大禮議”,朝局就亂到底了,說不定就是禍起蕭牆……
想到這裡,
徐階忍不住道:
“王爺啊,有些事啊,那就是捕風捉影,王爺也不要太相信……老臣以為,那朱墨絕不是什麼藩王世子!王爺只要心裡有數就行了,皇上就王爺一個獨苗,而且大明朝祖制,既然太子成年,又無失德,那就不可能由藩王即位!”
說到這裡,
他的語氣已經很有一絲不悅。
裕王卻只能苦笑,心想:本王一開始還不是跟你想的一樣?可皇家的事,就是這麼邪乎……如果沒有問題的話,那個普清道人呢?怎麼憑空就消失了?去年還有人在朝天觀見過他,怎麼就不見了?你徐階哪裡知道自古以來皇家那些秘密?就說本王的兄弟景王,不也有傳言說沒有發瘋,是被皇上幽禁的嗎?
再說了,如果朱墨的身世沒有問題,那嚴家怎麼會一直還在查?那個俞大猷、李文進、大同右衛的馬芳、麻祿,這些人怎麼會那麼聽他的?
還有,他第一次下江南,現在嚴家都查清了,他還掛著一塊萬壽帝君令牌!另外,他還在江南當了一塊玉珏,那可是皇家的禮器啊!
但這些話,他又怎麼能對徐階說呢?
只好苦笑道:
“徐閣老啊,本王心裡有數就是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