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難道又要出大事(1 / 1)
徐階見裕王面有難色,也不是沒想到皇家的那些自古以來的秘辛,加之,這位皇上歷來很迷通道士,道士說某翻個藩王世子不好養,交給道觀,那也平常得很。但是有一種傳言,那簡直就是胡扯,說朱墨是皇上的私生子。那就沒邊了,自徐階中進士以來,就沒見過嘉靖好色。
一念至此,
徐階也不禁一聲苦笑,道:
“唉,算了吧,咱們呢,也不要去猜了,反正這流言總是不好,石麓兄啊,還有子理,等會咱們合計一下,看讓誰去跟嚴閣老也提個醒?我看,乾脆就吳鵬吧,我不方便出面,石麓兄去點一下?
這樣鬧下去,皇上要是雷霆震怒,那怎麼辦?不為別的,皇上已經老了,就少一些糟心事吧。”
嗯嗯,
三人一起點頭,均感這話還是不輕,嚴嵩多半會聽得進去。
李春芳道:“少湖啊,你也不用上心,飄風不終朝、驟雨不終日嘛,我這就去找吳尚書聊聊。”
……
嚴府,
當夜。
兩鈐山房,一樣豪奢的書房內,好幾處冰籠冒著寒氣,整個屋子裡絲毫沒有夏夜的暑氣。
眾人團座著,個人手裡都拿著冰鎮酒杯,嚴嵩難得也坐在一邊,卻是小心地問著兒子,道:“馮保又來了,都說了這些什麼啊?”
嚴世藩知道事態嚴重,道:
“爹,都說了幾遍了,馮保給裕王帶話了,說是讓咱們去查一個道士,叫普清的……”
“我問你原話怎麼說的!”
老嚴嵩忽然瞪了他一眼。
嚴世藩不耐煩,但還是耐著性子,認真道:
“原話是:裕王說了,問小閣老認不認識一個叫普清的道人,山西五臺山來的。”
哦……
嚴嵩怔了一會兒,喃喃道:“這麼說,宮裡也沒有這個道士的檔了……那又是怎麼回事呢?”
趙文華歷來管著這塊,這時便小聲答道:
“稟閣老,之前嚴福他們查到過一次,說是這個道士在朝天觀呆過幾天,去年的事了,那時候朱墨還沒出現呢。”
嗯,
嚴嵩點點頭,道:
“不管啦,他是不是都沒關係啦……關鍵是裕王,他既然來問咱們,那就是說流言的事,他也認了……”
眾人都由衷佩服出來——
老頭還是當朝最厲害的,這麼一下,就讓裕王甩不開了,同時也讓皇上和朱墨暫時沒法對大家下手,否則立馬就轉化成了皇家的內鬥,到時候作為朝臣,反而置身事外了。朱家人要是咬著不放,那天下百官縉紳自然會寒心,這一口也是咬不下去的。
嚴嵩抬頭望了一會兒繁星,悠悠道:
“這三峽啊,總算是過來了……以後你們都要謹慎一些了,聽說那個朱墨在杭州搞了一群販夫走卒的人,滿世界的查著什麼事……你們啊,也去打聽一下,老夫總覺得那個朱墨又要搞什麼大動作了……唉……老夫還是那句話,勳臣、藩王、內監、錦衣衛,都要去走動……”
嚴世藩道:
“爹,兒子都去過了,否則這流言怎麼能一下子就起來?老爹啊,你就放心吧……”
嚴嵩始終覺得不安,但畢竟已經八十二了,也只有聽天由命了。
……
這時的朱墨也正好透過三峽,卻是逆水而上的。幸好船不大,也就三百多人,還分成了三船,縴夫們也沒花太多功夫。到了朝天門,朱墨又找了一些善於爬山的滇馬,眾人也沒停留,依舊沿著江岸官道溯江而上。
一路上,有徐渭、李贄這樣的大才子相伴,倒是頗不寂寞,尤其是徐渭,年輕時曾四處遊歷,後來又入過不少疆臣的幕府,見聞很是廣博。這時說到了越西的俞通海、俞通淵家族,徐渭卻講了個故事,道:
“子玄啊,卓吾,人人都知道太祖大戰陳友諒的水師,是俞家在巢湖練出來的,可幾個人知道,這些戰船其實並非巢湖水賊的,而是前元的水師啊,當時就有五六千條船。所以啊,太祖胸有成算,溯江而上,陳友諒被打了個措手不及。”
哦?
兩人詫異萬分。饒是朱墨看過那麼多某乎大神的蒐羅文章,卻沒聽過這個,當即道:
“前元自然是有水師的,但不是在長江上嗎?怎麼會在巢湖呢?這俞家既然是前元水師將領,又怎麼會投奔太祖?”
徐渭嘆了口氣,道:
“許多事啊,是經不起打聽的,你知道的越多,就越是驚心動魄……比如說這越西侯俞家吧,其祖上乃是前元太師脫歡帖木兒,後來子孫才改了姓。他們啊,原本都是前元欽察衛的,後來元世祖要打爪哇,訓練水師戰船,又擔心風浪大,北人不適,這才在巢湖建了水寨。後來,俞家被伯顏猜忌,深知前元必亡,這才在太祖渡江時來附啊。”
李贄點頭道:“這才有理啊……否則太祖哪來的那麼多水師?就算用百姓來編練,一時半會兒也成不了軍。”
朱墨卻猛地一醒:原來俞家還有這個背景?大渡河就在越西,要說他們不知情,那是絕無可能的,陰沉木這個財源,多半就在俞家手裡……這俞家,到底為什麼要勾搭嚴家呢?
想到此處,
他忽然想到一件事,問道:
“文長兄,那這個俞家在靖難時,又是怎麼說呢?”
徐渭笑道:
“我還正想說呢。靖難時,俞家是支援皇太孫的,俞通淵在白溝戰死。後來,成祖也倒沒把他家怎麼樣,也就是冷落了吧。後來,他們懼禍而不敢襲爵,雖也有人上過書,卻往往被皇上擱置,但當今皇上登基時,適逢大禮議,俞家出了一個文人,叫做俞龍謨,公開上書四川巡撫,皇上著實高興,竟給悄悄復了爵,其子也在六七年前得了一個建昌衛指揮同知的差事……這俞家人啊,曾走過胡部堂的門路,我當時就在旁邊,記得那人叫做俞潮勝……”
哦,
朱墨、李贄同時反應過來——
俞家已經被邊緣化了,連襲爵都那麼難,自然就要找別的門路,搞不好最後還是嚴嵩幫忙,這代越西后才當上了侯爺的。
這也不奇怪,自靖難之後,大明的勳臣又翻了一個個兒,只有靖難功臣才是最得意的,比如當今的成國公朱希忠,就是朱能之後,好幾次都被皇上叫到宮裡一起齋醮,而那些皇太孫的支持者,自然就邊緣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