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徐渭也是個戲精（1 / 1）
嘉靖初年有一個很大變化，那就是中央權力增強了。原本的安順、永寧、鎮寧都是土官，長期各自為政，相互攻伐，嘉靖設立安順軍民府，主官一律由流官擔任，又讓普定衛一家獨大，這才鎮住了局勢。
周弘祖身為軍民府知府，名義上權威最高，但在這多族雜處的地方，普定衛指揮使顧承祖，才是真正的掌權者。不僅因為普定衛一衛獨大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——
顧承祖的先輩顧成，
乃是靖難之役的功臣。
此時此刻，
顧承祖雖然故作淡定，卻也隱隱感到一絲不安。董威的家丁前兩天就到了，說朱墨多半隻是過境，態度要不冷不熱，同時嚴密注視，但凡有什麼意外事態，都要立即派人送到荊州總督衙門。但盯了幾天，耳目回報說，朱墨假扮商人在看陰沉木，似乎不僅僅是過境，可能還另有圖謀？
因此，
朱墨的拜帖到時，他雖然慌的一批，卻還是拿不定主意——
這個朱墨，不是過境嗎？
怎麼又突然示威了？
如今的朝局那麼敏感，他朱墨為什麼要這麼做？
思來想去，
另一個念頭逐漸壓過一切——
嚴家對勳臣非常猜疑，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嚴家認為自己跟朱墨態度曖昧……
一念至此，
他當即吩咐道：“來人！去跟吉大人說，就說我病了，請他照顧好朱大學士一行！”
……
與此同時，
軍民府衙門。
六個衙門只到了五個，周弘祖等人正慌成一團，連番催促，可朱墨卻已經到了。
周弘祖趕緊帶隊出門迎接，但見一個布衣少年乘著高頭大馬，旁邊一箇中年書生也是一身布衣，相貌古樸，看著完全不像官場中人；身後則是三百人火銃兵，一律也是精神抖擻。
周弘祖小跑上前攔住，大喊道：
“安順州軍民府知府周弘祖，率本地同僚，恭迎朱學士大駕！”
他的態度可謂是非常恭敬，但徐渭卻低聲道：“子玄啊，你看他們都不跪的，對你這個大學士，還是不太對路啊……”
朱墨嘿然一笑，心想：他們都是嚴家的人，此時認為我掀不起什麼風浪了，這才表達一種無言的硬氣？不過呢，這些人也只能這樣，如果過於殷勤，嚴家人就會懷疑他們了……
一念至此，他不禁有點想笑，道：
“文長兄啊，要是沒點小花樣，也就不是漢夷雜處之地了……走吧！”
他說罷，翻身下馬，扶起周弘祖，親熱道：
“周大人，怎麼這般客氣？呃……這幾位是？”
周弘祖本以為他會發飆，這時但見一副真心誠意的親熱勁兒，當即也尷尬含笑道：
“朱大學士，這位是吉光羽，嗯，普定衛的指揮同知，這位是趙延，永寧州僑治在我們這裡嘛，還有這位陳統，鎮寧州的，也是一樣……呃，這位，是西堡長官司的安大人，這位是康佐的賴大人。”
好，好說，
朱墨逐一拱手致意，問道：
“周大人，這位就是普定衛指揮同知？是彝人吧？”
吉光羽躬身一拜，道：
“下官是彝人，姓吉扭氏，漢姓吉……呃，朱大學士，本衛指揮使顧承祖大人方才派人告知偶染小恙，不能親自接駕，還請朱大學士見諒？”
好說、好說！
朱墨朗聲一笑，道：
“在下只是過境嘛！且西南地方，漢夷雜處，風俗自有特殊之處，倒也不必拘禮……”
呵呵呵，
眾人都是笑成一團。
朱墨邊笑邊打量，感覺沒來的那個顧承祖好像很有問題？眾人一提他名字，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敬畏。入席後，低聲問了徐渭，徐渭轉身出去，一盞茶功夫就回來，道：
“子玄，那個顧承祖，上輩乃是顧成……顧成在靖難時投降燕王，後來守衛北平有功……”
哦？
朱墨不奇怪這個，只是奇怪他怎麼這麼快就打探出來了？當即低聲道：
“文長啊，你是怎麼打探到的？”
徐渭哈哈一笑，道：“我此時不是江南大商嘛？”
嗯嗯，
那就是有錢能使磨推鬼了……
朱墨倒是小瞧了他，心想此人倒是個幹情報的好材料，只可惜年紀上來了，經歷得也太多，認識的人太雜，反而不好用了。
酒過三巡，
周弘祖是眾人的首領，也不能不問正事了，當即清清嗓子，道：
“朱大學士這次是去追捕那個什麼佛朗機人吧？朱大學士剿滅倭寇，三戰三捷，威震天下啊……我等雖處僻遠，卻也是如雷貫耳啊，哈哈……來，大家敬少年英雄一杯！”
來來來！
朱墨喝過一杯，心想也該辦正事了，那個顧承祖看來才是最關鍵的人，眼前這個彝人吉光羽，搞不好只是個白手套？
當即笑道：
“各位啊，也是吾失禮了，酒都喝了那麼多，卻還沒有介紹客人？哈哈……這位——”
他指指徐渭，接道：
“這位兄臺叫做沈威，原是杭州的珠寶商，後來也做了些織造局的綢緞莊，數月前又去景德鎮燒窯，呵呵，這可不要緊，他在九江見了來看瓷器的外洋商人，倒是想起了陰沉木來！這趟吾正好要去徼外，心想怎麼都要路過此地，就把他帶來了……”
哦……
眾人頓時恍然，再仔細打量徐渭，果然很像那種官商一類的人物，再聽朱墨說做著織造局的絲綢，又姓沈，那是不是跟沈一石有關？
徐渭戲精上身，站起來對著眾人團團作揖，恭敬道：
“各位大人，沈某這趟跟著朱學士來此，也是沾了人家的光……不瞞各位，我在織造局有個親戚，呃，一向都跟外洋人做生意，上回張太嶽大人在九江辦了一個瓷會，我手裡呢，正好戴著一串陰沉木珠子，大夥兒就問來問去，我就想，這東西好啊，回回、佛朗機那邊，要的就是這個啊！於是就找了朱學士，一路上也有個說話解悶的不是？呵呵呵……”
對對，
嗯嗯嗯，
眾人不禁將信將疑：難道這個朱墨也搞這套？
吉光羽早就得到顧承祖打了招呼，說他是世襲土官，朝廷法度寬鬆，讓他見機行事，這時見有機可乘，便笑著敬了一杯酒，道：
“恰巧了，我族裡也有一個商人，叫做吉牙，正好就在大渡河上撈木頭呢！明日一早，我就給沈兄介紹認識？”
“多謝！多謝！”
徐渭演技了得，竟然連敬了三杯，又抹抹嘴道：
“不瞞各位大人，沈某來這對方，看著就心裡發慌啊……如今有了吉大人一句話，沈某一顆心就放到肚子裡了。沈某是個商人，在商言商，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，今後但凡用得著沈某的，沈某萬死不辭！”
好！
好！
一番商人的話，頓時衝散了原先緊張的氣氛，眾人雖然不信他的話，但看他種種做派，的確又是味道十足的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