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莽應龍突然出兵(1 / 1)
這日,
兩人接見完一個要求襲爵的土舍(土司下面的世襲小官),李贄實在不耐煩了,嘆道:
“子玄啊,這雲貴川交界之地怎麼會亂成這樣?他們到底在爭什麼啊?朝廷邸報怎麼從來不說?那嚴嵩嚴世藩勢力那麼大,怎麼也管不下來?”
朱墨苦笑一聲,嘆道:
“怎麼不爭?先不說小的,就說土司吧,祿氏、安氏內部打得你死我活,還不是為了爭奪一個位子?這大明朝世官九等,全都可以世襲,只要拿到了這麼一個位子,在這山溝溝裡,那就是小皇帝啊……
卓吾,前幾天那個安效良說得對,你不上去,就要被人踩死啊,所以只能拼命爭,反正不爭也是個死,你看祿氏那些兄弟叔伯殺得天昏地暗,安氏雖然稍馴良,又能好到哪裡去?況且啊,那姓安的也說了,他們這些人也要考慮前途,如今的大明朝是一言難盡……呵呵,這些人都詭得很,也看出了許多端倪啊……”
嗯,
李贄點點頭,忽然若有所思道:“子玄,我看這安效良如此殷勤,很想投在你的門下啊?卻不知為何?照例說,咱們這些人可都是大明朝的瘟神,誰見了都唯恐避之而不及啊?哪有主動靠上來的?到時候咱們一走,他還不被人家給整死?”
呵呵,
朱墨悠悠道:
“卓吾啊,這安氏在朝中沒人吶,你看那祿氏,是跟著嚴家的,殺了好幾個朝廷命官,朝廷也沒把他們怎麼樣,倒是這個安氏,一向溫良,卻被逼得走投無路……他堂弟安雲翔,吾看多半已經跟嚴家的人搭上關係了,否則他不會這麼著急,這是病急亂投醫啊……”
說到這裡,
寺外忽然有人來報——
“安大人來了!說有緊急軍情!”
話音未落,
安效良已經匆匆進來東廂客堂,滿臉愁苦,幾乎要哭出來了,脫口道:
“朱學士,出事啦!潞江土司線貴、木邦土司罕拔投降莽應龍了!雲南巡撫要出兵,要貴州也增兵過去。貴州巡撫劉秉仁竟然點名要我去啊……朱大學士,救命啊……”
哦?
李贄不由地一怔,道:
“怎麼會?莽應龍真的要打?就算讓他去打仗,他本就是個指揮,又怎麼要哭死哭活了?”
朱墨也感覺不對,道:
“先問了看吧,這裡的事還真邪乎……至於莽應龍嘛,多半是索扎已經到了緬國,說動他了……”
這事其實還真是蠻出乎意料的。
在朱墨印象中,佛朗機人美羅只是給莽應龍提供火器、訓練火槍兵,卻並未插手明緬關係。這個索扎還真有兩下子,竟然能說說動莽應龍?此時兩個佛朗機人合力,多半就能掀起一點風浪了。
有這個背景,嚴家和一些勳臣自然就有了一個再次掀起風浪的抓手了。
他看著安效良,見他臉上實在已經是面無人色,於是直言問道:“安大人啊,你是指揮同知,巡撫讓你去打仗,很平常啊,又怎麼會有性命之憂呢?你不所,吾又怎麼救你?”
安效良撲通一聲跪下,哽咽道:
“朱大學士啊,你老人家有所不知,他們讓我去麓川,那是借刀殺人啊……嗚嗚嗚,朱大學士,我那族弟走通的乃是貴州巡撫劉秉仁的門路,而那劉秉仁,曾在工部營繕司當郎中,是劉伯躍侍郎的親信啊!昨日,劉秉仁的手令已經下到烏撒衛,讓我擇日啟程啊……”
嘶!
兩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果然是嚴家!
劉伯躍是嚴世藩的門人,那是天下皆知的事,劉伯躍負責採辦,前些年也給皇上修宮殿採辦木材,在雲貴辦事的人,自然就是這個劉秉仁了。此人說安效良的族弟襲爵,那這個安效良果然就是死定了。怪不得他都哭了出來?
看來,這話不假。對方見他朱墨來了,唯恐夜長夢多,乾脆就乘著莽應龍的這波攻勢,把安效良調到雲南前線,讓莽應龍把他殺了。
唉……
李贄嘆了口氣,喃喃道:這大明朝都成這樣了,明明是一場戰事,怎麼就變成了一場勾心鬥角?
朱墨大致猜到了這場意外的背後——
多半就是索扎說動了莽應龍,教唆他配合嚴家搞事,說什麼大局已危,雙方已經到了肉搏相見的階段,諸如此類說辭,讓他主動進攻,如此局勢下,就可以給嚴家提供一個機會,一口氣把雲貴川給牢牢佔住。而莽應龍呢,則把觸角正式伸到了明朝境內……這自然是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他轉念一想,
這個安效良畢竟是世襲土官,知道的事情應該還有很多,收了他為我所用,先把這烏撒衛拿住再說,到時候亂起來,也有個躲處,當即道:
“安大人,你放心,吾看你是個馴良的土官,朝廷變法,正需要你這樣的人……呃,你說說看,此事如何處置方為妥當?”
安效良本來已經六神無主,想到那個族弟心狠手辣,奪了爵位之後,哪有不趕盡殺絕的?此事聽朱墨這麼一說,頓時稍感安慰,顫聲道:
“朱大學士,小人也不是很懂,不過,自來對緬用兵,都是昆明的黔國公來主持,雲南巡撫為輔,貴州則是烏撒、永寧、普定等衛出兵……小人私下琢磨,這次去到麓川阿瓦之地,多半凶多吉少了……”
嗯嗯,
朱墨見他思路漸漸穩定,問道:
“如今的沐家人和雲南巡撫,自然會一秉公道,其實,你也不用太害怕啊……”
不料,
安效良又是撲通一聲跪倒,顫聲道:
“朱大學士不知啊,那沐,沐朝弼,他,他霸道無比啊,這些年又跟小閣老多有走動,這些年專門整我們這些人……雖說遊居敬很是公道,可怎麼擰得過沐家人?朱大學士,你可要給小人做主啊……我這一去,多半就死在煙瘴之地了,到時候我兒年幼,多半性命不保啊,嗚嗚嗚……”
李贄很有仁愛之心,想起這些天喊冤的那些可憐人,頓時勃然大怒,罵道:
“慶父不死,魯難未已!嚴嵩禍國殃民,就該碎屍萬段!”
朱墨看看他,深感此人的確是個良知文人,怪不得後來不容於世,就這嫉惡如仇的勁兒,早晚也要跟王世貞一樣下場……
不過呢,安效良這麼一說,他總算是明白了西南的大局——
嚴家是扯上了沐氏、俞氏這些大佬,這才把手伸到了這一大片漢夷雜處之地,這些年來,依託如此權勢,他們自然要換掉大部分土官,這才出現了二十來年來土官內戰的亂象。
而最後的根源,或者說,他們的連線紐帶,則是建文帝。恢復建文帝那套聖人之制,這個持久的衝動,讓他們這些本來不太可能擰在一起的人,都擰成了一根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