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0章 又是一盤大棋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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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方才說遊居敬很公道?”

朱墨這時忽然想起。

安效良重重點頭,道:

“是,遊大人十分公道,在雲南四年,多次要求朝廷出兵防備莽應龍,可惜朝廷未能採納……我等雖為貴州都司下僚,可他從來都是一視同仁,個那個劉秉仁可不一樣。”

嗯嗯,

朱墨心想:遊居敬這人夾在縫隙之中,還能如此公道,倒是難得……他讓出兵防著莽應龍,嚴世藩自然不會搭理,不出一點事態,又怎麼換人呢?人家是巴不得莽應龍打進來……

想到這裡,

他忽然覺得這安效良恐怕也有點言過其實,遊居敬這個巡撫可不是一般巡撫,實際上貴州的大事也能插手,權力大得很,他既然很公道,難道還會讓安效良這種人去送死?

“安大人啊,既然遊大人在分派軍務,你又何必怕成這樣呢?就算沐朝弼聽了劉秉仁的話要害你,遊大人難道就睜一眼閉一眼?”

唉,

安效良長嘆一聲,心想再要瞞著,最後死的可是自己這種小角色,眼前人既然是當前的大紅人,我還擔心什麼?

“朱大學士,小人全盤托出吧!小人和幾個土舍也私下談起過,都覺得遊大人這次也是凶多吉少啊……”

哦?

兩人立馬感到猛料要來了。

安效良果然道:

“朱學士有所不知……”

他忽然壓低聲音道:“巡方御史王大任也來了……聽說已經來了將近兩月……”

說到這三個字時,他已經有些驚駭。

王大任?

什麼鬼?

朱墨頓感詫異。

李贄卻忽然感慨道:

“子玄啊,這個人我聽過,他是三十七年的進士,但此人迷信符籙仙修,士大夫恥於為伍。但是他與陶仲文、田玉、王金等道士交好,皇上也曾召對過,後來做了個御史……我在京城跟同年聊時,大家都覺得此人是個異類,有些神神秘秘吧……”

安效良點點頭,道:

“李大人說得是,我聽土官們說,王大任是在給皇上搜羅天下的符籙寶篆……這幾年,雲南來了個方士,叫做劉文彬,說是找到了幾個仙府,留下了仙人的丹爐符篆之類……

這些其實都沒什麼,小人要說的是,遊大人從不語怪力亂神,曾經把劉文彬一頓毒打,趕出了昆明府,而劉文彬後來,唉,後來竟結識了王大任,進了朝天觀吶……如今王大任下來,大家都說是劉文彬請來的,遊大人多半要被讒言所誤啊……”

嗯嗯嗯,

兩人這時才一起點頭。

這就對了,王大任跟王金、田玉交好,那多半就是嚴家獻上去的方士。如今莽應龍出手,他們想控盤雲南,就一定要把遊居敬趕走。按嚴家的老套路,讓王大任進讒,的確是最好的辦法,就說他毒打皇上的道友,光這一條就夠喝一壺了。現在王大任親自來了,難道還抓不到一個把柄?到後一併進言,遊居敬能保住命就不錯了。

須知,

嚴嵩當年可是嘉靖修仙的道友,又是名副其實的青詞宰相,君臣一起齋醮多年,後來嚴嵩做了首輔,沒時間了,這才疏遠了些。可嚴嵩是何等人?一早就安插了王金、田玉這種小方士,又拉攏了陶仲文,只要是個進言的渠道,他都會死死抓住。這王大任這些年也著實找到了不少民間逸書,眼下還頗為當紅。

其實,朝局怎麼分化,方士內部也是一樣,藍道行、邵文節、龔可佩、胡大順一夥,田玉、王金、段朝用、顧可學、朱隆禧一夥,可說是涇渭分明。兩邊明爭暗鬥,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而且這些人鬥起來,往往必朝臣還要殘酷,往往一上來就是致命手段。

安效良這麼一說,朱墨也感到了一絲危險——

嘉靖這貨,只要說到了修仙,那可就六親不認了……一紙《運朝疏》不一定敵得過一道符籙啊……如果真是嚴家派王大任下來整人,那遊居敬、安效良多半就要涼涼了……而他們一死,自己在雲貴那就再無可用之人,多半要無功而返……

他踱了幾步,感覺事情怎麼越來越邪乎?會不會是衝著自己來的?照理說是不會,可如今的形勢,嚴家和裕王一夥,清流居中,自己和皇上一夥,論起實力對比,固然是己方佔優,可此種局勢萬分脆弱,很容易就會因一件小事而釀成火併之局,而真到了火併的程度,變法大業也就必然要先擱置起來了……

思來想去,朱墨覺得,此時已經是中盤,廝殺起來是一個蘿蔔了一個坑,一招一式都是關鍵的,這輪雲貴之行如果敗了,氣勢就會輸掉,而氣勢輸掉,就很難把嚴黨從裕王身上剝離出來。

一念至此,

他下定決心,道:

“安大人,你放心,吾只要能保,就一定保,包括遊大人,你們都沒有什麼劣跡……當然了,還有你襲爵的事,吾也可以向朝廷言明。但是,你要給吾說出一切實情,吾要拿到證據,才好向朝廷回報……”

安效良當即跪倒,大聲道:

“多謝朱大學士救命之恩!我安效良一定知無不言,但有一句假話,讓我不得好死!”

嗯,

朱墨鄭重道:

“那好,吾實話告訴你,這次吾來雲貴,其一,固然是西拒莽應龍,因其背後一個佛朗機人索扎,也就是東印度公司遠東總督,先前在琉球被我緝拿,結果跑去了莽應龍那裡,此次北上犯境,用意不淺啊……這一節,你要先心裡有數……再者,吾此來,乃是要查貢品走私……”

他說著,拿出了那張庫單,道:“你看看,就是這幾樣東西,金猴、犀牛、象牙、瑪瑙、雲貴是誰在做?”

朱墨見他看得還算認真,臉上卻並無驚訝之色,應該是聽說過一些。

果然,

安效良答道:

“回稟朱大學士,這幾樣東西,我倒是也略知一二,金猴本身也不金貴,只是這些年的文人太作了,就好個珍奇巧怪,這才用金猴毫毛作筆……呃,這金猴呢,在高黎貢山,永昌軍民府一帶,我聽說是知府劉彰寬的一個侄子在做,另外,永昌衛還有瑪瑙,也是貢品……至於犀牛角,我猜恐怕是車裡宣慰司那邊進來的……”

朱墨看他頗為了解,也許很快就能查出來,便道:

“你下去就查,不要聲張,要多花錢、少露面……嗯,如今既然莽應龍果然動了,吾就要在雲貴多待些時日……你儘量去查,可靠的人也叫過來這裡來,吾要多問問。”

“是!小人照辦!”

安效良感覺自己死裡逃生,不禁灼淚盈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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