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沐氏莊園三百六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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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墨本來還可惜沒有祭文,這時一聽楊慎寫的,當即喜出望外,脫口道:

“楊升庵?楊廷和那個兒子?在永昌充軍那個?”

段奎肯定道:

“就是他!他當場還祭拜了他爹楊廷和,這節小人記得清楚!”

嗯嗯,

朱墨心頭一跳:楊慎只要寫過,那就好辦了,此人自負文采,多半還留著底稿,這次路過永昌衛,就去他寓所搜一遍,拿到了祭文,再看看到底怎麼回事……

一念至此,朱墨又道:

“老段啊,你把那天的事情,還有後來私採瑪瑙貢品的事情,都寫出來,然後按上手印……你要想擺脫那些行總敲詐,就一定要說清楚,以後萬一事情發了,你才能置身事外,你明白嗎?”

“小人明白!”

段奎心想此人竟然這麼說,他日就多半能保,下次他們再來訛詐,我就直接報他的名號。

這時,

朱墨又想了一會兒,問道:

“你還記得是什麼時候的事嗎?況且,皇太孫不是在烏撒衛嗎?他們怎麼又去永昌衛祭奠?”

呃?

段奎想了一會兒,道:

“小人記得,那是十月初十,因小人賤誕也是那幾天……朱大學士,你可真是神人,竟然知道皇太孫在我們烏撒衛。但你老人家有所不知啊,皇太孫常駐是在烏撒的這所觀音寺,但死卻是死在了永昌衛的棲賢寺。”

哦……

原來如此,

朱墨記得某乎有一位明史大神說過,皇太孫也在永昌衛住過不短時間。看來是記錯了,他是死在了永昌衛。

就在這時,

朱墨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光——

今年他們會不會祭奠?

如果也要祭奠的話,今日已經是八月二十了,得抓緊去永昌才行,到時候冒充進去看看?但在此之前,還是得先去昆明府,畢竟莽應龍已經在寇邊,雲貴大軍正在集結,昆明府很快就會發生大事。

他讓段奎和柏友榮都回去把情況寫出來,又交代段奎把昆明府那幾個行總的姓名寫清楚。當即讓兩人回去。

李贄看著兩人出門,到這時才緩過神來,嘆道:

“子玄啊,我還不知皇太孫竟然有那麼大的用處……那些勳臣後人怎麼也那麼糊塗?這明擺著就是一個套啊……”

呵呵,

朱墨心想:你李贄也是個聰明的……

當即笑道:

“那是自然,卓吾你想啊,嚴家這二十年來,不都是這個伎倆?他們要是不套住這些大牌人物,又怎麼好上下其手?當然了,其中也的確有真不明是非的,比如那個沐朝弼……”

“沐朝弼、沐朝弼……是啊,唉,子玄啊,我如今只盼著變法在全天下都搞起來,這雲貴之地尤其需要整治一番!”

李贄這是由衷而發。

這一路上,他也四處走動、打聽,尋訪百姓聊天,對雲貴川的種種弊端已經瞭解了七七八八。

朱墨不禁一怔,問道:

“卓吾何以如此說呢?”

李贄慨然道:

“子玄啊,你可知道,這沐朝弼佔盡了雲貴良田的三分之一?他有莊產三百六十,所謂‘一莊一年、一年一莊’?我這幾日在村中隨便走走,百姓們便如數家珍啊……”

哦……

朱墨倒真沒想到,詫異道:

“是投獻的吧?一個人豈能佔那麼多?就算江南之地也沒有那麼大的啊,那個董份也就佔了一兩個縣而已。”

李贄答道:

“我開始也是這麼想,可父老說,沐家的不是投獻,因為雲貴之地本來稅賦很輕,不比江南啊。

當然,我也只是聽說,以後雲貴變法了,還要拿出黃冊一一核對……呃,就算百姓隨口說吧,也不可能那麼細緻吧?說沐家原本也沒有那麼多,都是這十七八年沐朝弼佔的。他是世襲總兵官,黔國公,直接是收來的,大頭還是那些土官的領地,然後是衛所和軍屯、民田。收了之後,他就把原來的田主編伍起來,每個莊所,都有千百童僕啊……”

“也是啊,雲貴不需要投獻……”

朱墨頓時明白過來——

沐朝弼可是比饒陽郡王強多了,他這是直接搞成部曲了,就像魏晉的那些大領主,衛所兵丁那豈不是也成了他的私兵?那可是有幾十萬人!

一念至此,他也不禁心裡發怵:要對這個人,那就太不容易了,搞不好直接就被他滅了……所以還是要快,先過去穩住遊居敬,他是雲南巡撫,只要保住了他,沐朝弼就不敢亂來……

於是警覺道:

“卓吾啊,咱們還是要儘快去昆明府……”

李贄也十分機警,道:

“子玄是怕他們先把遊居敬給參倒了?”

嗯,

朱墨點頭道:

“遊居敬如果被停職待參,雲貴可就是沐朝尋和劉秉仁他們說了算了,到時候咱們都會有危險。這個沐朝弼那麼狠,到時候把我們直接一刀咔嚓了都有可能……”

……

兩人次日拿到了柏友榮、段奎的供狀,當即讓安效良帶著自己轄內兩個所的一千二百土兵,與朱墨一同向昆明府進發。

安效良這個土舍,旗下的那些土民也早已按照衛所編伍,按照慣例,每次雲貴起大兵,他都要出三分之二,剩下的留守。

一路上,

朱墨仍有點不信沐家的所謂三百六十莊,沿途休息時,每次都問,百姓因沐家名聲大,也不忌諱,說的跟李贄的版本差不多。

這一日,

到了沾益境界,此地平地甚廣,與先前一路所見的山區已經不同,但見沃野良田、一望無際,正要感慨,卻見不遠處五六十個百姓拖家帶口,驚慌奔走於道路,一見官兵就遠遠避開,躲進了一片小樹林。

朱墨正要問。

安效良嘆道:

“朱學士啊,這是祿氏內部在爭奪爵位呢。前任指揮使祿安死了,幾個兄弟都來搶,老婆卻跟一個廝僕聯手,說就算給外人,也不給叔伯,已經打了好幾年了……生靈塗炭啊,這大好良田也快撂荒了……有時候刨地,也能挖出白骨來……”

李贄悠悠望著平野,感慨道:“寧為太平犬,莫作離亂人啊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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