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京城亦山雨欲來(1 / 1)
與此同時,
京城,嚴府入夜,
兩鈐山房。
由於路途遙遠,這兩日才有最新回報,先是川湖總督董威的,後是王大任和雲南按察使柳英的。同時,軍報也剛剛到內閣。
眾人看過數遍,真的不太理解雲貴到底發生了什麼?只覺得原先的計劃全亂了。
嚴世藩見老爹孤坐榻上,雙目緊閉,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,想到連番失利之下,終於穩住了陣腳,卻又在雲貴廢除了么蛾子,甚至連那個莽應龍也不按常理出牌,當下不禁有些煩躁,不耐煩道:
“都說說看,問題出在哪裡?怎麼全是些說不清楚的?到底朱墨過去是幹什麼的?那個莽應龍又是什麼意思?”
趙文華知道自己避不開,小心答道:
“小閣老,屬下看,多半是王大任出了問題。試想啊,董威說朱墨在安順的事,還是看得準的,他留在安順的那個徐渭,多半是在查陰沉木的事……但是到了雲貴,事情就變了。王大任竟然跟屬下說,朱墨真的是去抓捕佛朗機人的?又說遊居敬暫時沒有把柄可抓……可見,王大任已經不可靠了……”
嗯,
羅龍文一向都能運籌帷幄,插嘴道:
“文華說得對。咱們叫王大任下去,本來就是查遊居敬的,好讓柳英接了巡撫,這也是沐公爺的意思……可這王大任竟然不幹正事?柳英說,他反倒跟朱墨一起對抗沐公爺,這就反常了。屬下看,王大任多半是被朱墨反拿住了把柄……”
嚴世藩已經不太想聽他娓娓道來,煩躁道:
“莽應龍呢?他要幹什麼?”
呃……
羅龍文稍加思索,接道:
“小閣老,莽應龍那是個蠻夷啊,佛朗機人最信任的就是他。屬下以為,莽應龍忽然大軍北犯,應是佛朗機人指使的,很有可能是佛朗機駐在馬六甲的大員親自下的令。目的嗎,自然是逼我們一下,又得寸進尺,反正不是賠錢買賣……”
逼我們一下?
嚴世藩喃喃自語。
“廷彝啊,你是帶慣兵的,你說說?”
張經聽他指名道姓,當即乾咳一聲,道:
“小閣老,屬下以為,如果不出意外的話,沐朝弼打不過莽應龍。嗯,這當然是有原因的。據屬下曾經俘獲的佛朗機人所言,莽應龍至少有五千火銃兵,佛朗機炮也不少。二者,沐朝弼為人剛愎自用,雖久經戰陣,但剛烈急躁,而莽應龍深沉多智,勝敗豈難斷乎?”
嗯嗯,
這時,連老嚴嵩都悄然點了點頭,喟然道:
“廷彝啊,這一向也難為你了,你的閩浙總督沒了,這大半年了,也沒給你說法……難得你還沒忘了這些兵事上的事,難得啊……”
張經躬身道:“屬下慚愧。”
嗯,
嚴嵩緩緩站起,娓娓道:
“你們也說了不少了,可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?嗯?”
他逐一掃視眾人,最後停留在嚴世藩臉上,接道:
“俞大猷……他帶著水師去了朝鮮南道,早就該回來了……怎麼還沒回來啊?你們也不去問問、查查?哼……”
他略有一絲不悅,又道:
“那麼大的事,你們都看不見,都去盯著那些小事?你們趕快去問問,俞大猷是不是帶著水師去南洋了?”
這?
嘶!
眾人被這一提醒,頓時都驚出一身冷汗。
羅龍文道:
“閣老高瞻遠矚……屬下以為,俞大猷多半是去了南洋,這時知道莽應龍出兵了,應該是趕去馬六甲了!”
嘶!
此話一出,更讓眾人嚇得不輕。
張經嘆道:
“是啊,閣老、小閣老,如果他去了馬六甲,如今鐵菩薩火炮那麼厲害,佛朗機人如果怕了,那豈不是會給莽應龍施壓?到時候莽應龍就算打下了大理,那也得撤回來啊……”
嚴嵩點點頭,道:
“撤回來就撤回來吧,那畢竟是大明的地界嘛……只是,俞大猷走海路,大明的船不快,估計會來不及,沐朝弼這一戰怕是要慘敗了……叫他們都不要摻和!朱墨也在永昌,又是兵部侍郎,到時候也有責任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,目光歉然地看著張經,道:
“廷彝啊,你這幾天辛苦一點,想個用兵方略,如何挽回金騰、大理的敗局……到時候給裕王看看……國難當頭,都要出點力……那莽應龍給咱們假戲真做,也不能由著他胡來!廷彝啊,你好好用心,多想周到一些,要打敗莽應龍,嚴懲一番!”
嘶!
眾人頓覺有了些底氣,人人心想:閣老畢竟公道,這時大家都跟著裕王,自然跟從前不一樣了。如果這樣了,朱墨和皇上還是不能容,天下就自有公論了……
這時,
嚴世藩忽道:
“對,李庭竹、劉世延、郭琮他們,最近也來國幾趟,兒子都沒見人,眼下是不是也聽聽他們的?”
嚴嵩搖搖頭,道:
“不用了……沐朝弼是這些勳臣最拿得出手的一個了,他要是敗了,其他人就更拿不出來了……”
這時,
鄢懋卿想起什麼嗎,也插嘴道:
“閣老、小閣老,王大任信上說,朱墨和李贄一路上也在商量變法,會不會又有什麼鬼名堂?雲貴到京城,八百里加急,來一趟也要半個月……搞不好此時已經有什麼變化了?”
眾人都是一怔,隨即想到:這鄢懋卿被朱墨整得太慘,已經有點癔症了……
一念至此,
好幾個人都不覺黯然嘆息,心想:你們當日那樣整朱墨,他回頭報復,以彼之道、還施彼身,也沒什麼,關鍵還是你鄢懋卿跋扈慣了,著了人家的道了……
老嚴嵩也不覺莞爾一笑,喟然道:
“景卿啊,也該放放了……多用心朝政,想裕王之所想,急裕王之所急……過去的事就過去吧……”
說到這裡,
他目光忽然凌厲起來,注視眾人,道:
“你們記住了,如今形勢不同了,凡事都要看得遠一些!咱們這些人的頭等大事,是輔助好裕王爺!其他的都少節外生枝!”
“是。”
眾人頓時低下頭來。
……
此時的玉熙宮,
竟仍是一派香菸嫋嫋。
呂芳忙了一個多時辰,終於理清楚了大多數事情。江南、川湖、雲貴的耳目不斷回報,這段時間加起來已經好大一疊。
最急的自然是莽應龍北犯,其次是王大任的行蹤,再是朱墨的所作所為。而這些事情當中,最讓他頭疼的,毫無疑問是朱墨讓呂坤調查織造局的事。
方才,
他一邊看,一邊琢磨了好一會兒,真不知道該怎麼給打坐那個人說。抹了抹額上的汗珠,他拿定主意:先說軍報。
“萬歲爺,雲貴那邊兒來了軍報了,說是莽應龍親率大軍北犯,回報的時候,就已經到了木邦……”
不料,
過了好一會兒,嘉靖竟然還是毫無聲息。
呂芳這時略有一絲急躁,又用袖子抹了一下額頭,輕聲道:
“皇上,軍情如火……”
哼,
嘉靖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,卻道:
“犯個邊,有什麼稀奇的?你急個什麼?汗都出來了……撿要緊的說吧!”
呃?
呂芳頓時嚇了一跳,趕緊道:
“萬歲爺,江南迴報,朱墨讓那個呂坤,在暗中調查織造局了……”
嘉靖淡漠道:
“調查織造局了,所以你就急了……”
這?
撲通一聲,
呂芳跪下來,顫聲道:“奴婢,奴婢不敢!”
“你不敢,還是他們不敢?”
哼,
嘉靖終於緩緩站起,走到簾後,用溫水洗了一把臉,接道:
“都查出了些什麼?把你急成這個樣子?”
呂芳仍顫聲道:
“吳明、吳亮說,好像是查出了貢品走私……那個呂坤很有點手段,花了許多錢,買通了織造局上上下下許多人,有一個老倉腳,拿出了一份單子,上面多了幾樣珍貴東西,都是雲貴那邊兒才有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