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4章 嘉靖也感到不安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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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是這些什麼啊?”

嘉靖已經走過來。

呂芳低著頭,答道:

“呃,都是些陰沉木、瑪瑙、犀牛角什麼的……”

嘉靖毫無表情,淡然道:

“都誰幹的?楊金怎麼樣不管管?難道你也不知道?”

“奴婢,奴婢還真不知道……這楊金,簡直混蛋透頂!萬歲爺,這就把他檻送京師吧?”

嘉靖忽然低下頭,冷冷看著他,道:

“你真不知道?”

啊?

呂芳頓時嚇得魂飛魄散,撲通一聲,額頭碰到地上,大聲道:

“奴婢若敢欺君,就請皇上千刀萬剮!”

他眼睛都不敢睜開,過了好一會兒,頭頭一看,嘉靖已經已經走到殿門那邊了。

呂芳趕緊跟著爬過來。

嘉靖望著夏夜陰沉的天空,悠悠道:

“都開始瞞著了……各搞各的,都有班子了……”

呂芳聽他這麼一說,知道他氣已經消了,當即道:

“皇上,織造局那些奴才也早該管管了……奴婢記得,嘉靖六年就查處了好幾萬人,這次正該查查!”

嘉靖嘆道:“怎麼查?讓朱墨來查?花錢買通那些腳伕、廚子、船伕來查……?”

他躊躇一會兒,又道:

“呂芳啊,這不是小事……叫他們再去查,查仔細一點,看看那個呂坤到底要幹什麼?”

說到這裡,

呂芳知道他真的已經怒了,這時候只提呂坤,不提朱墨,已經是怪罪別人把朱墨帶壞了?

當即低聲道:“萬歲爺,吳明吳亮說,他們也倒是沒有搞什麼班子,就是呂坤牽頭,到處花錢買訊息,聽說已經花了十幾萬兩了……”

嘉靖自然也知道這點,否則早就震怒了。

上個月,

藍道行已經間接說了,說有些事牽扯著織造局裡的一些人,搞不好已經被奸臣買通,所以朱墨要查一下。

這事自然非同小可。往大處說,那是在朝廷體制外另成立一個緝拿班子,說嚴重點,這就是謀反。但嘉靖暗中派人去查,又發現的確沒有固定人員,只有呂坤一個忠武校尉是正式的,其他的都沒有職位,全都是花錢辦事,那就說不上特別嚴重……

他也不是不理解此舉之用意,可畢竟是皇權受到了冒犯。

須知,

他嘉靖是大明朝三個強勢君主之一,雄猜之性格,一點也不亞於太祖、成祖,這次要不是朱墨,他早就掀起大案了。

在他看來,查一下織造局的確不是壞事,畢竟走私貢品目前看來已經不是小事了,它構成了一個網,把天南海北的人都扯到了一起;再透過織造局轉運到外洋,那就尤其可惡。內省的那些官兒,為了巴結嚴家,還不遍山蒐羅,搞得民不聊生?

可是,查織造局,是一件象徵性很強的事。它會讓內官體系不穩,甚至會讓人覺得他對呂芳也不是那麼信任了。如此,則可能會有蕭牆之禍……這個把月,他想了很久,卻始終拿不定主意,是預設這種方式?還是讓呂芳自己去查?

此時,

他見呂芳戰戰兢兢,便道:

“呂芳啊,上回提到皇莊投獻,就說讓你也摸摸底……你到底摸了沒有啊……”

呂芳答道:“奴婢也摸了,也就是那幾個,楊金啊、陳洪啊、杜泰啊,管著織造、營繕、採辦的那些,這些年來不是貪了,就是跟嚴世藩多來少去,奴婢也倒是有數……”

“有數就好……別到時候被掀出了老底……雲貴那邊怎麼說?沐朝弼還是那麼跋扈嗎?”

呂芳輕聲道:

“也倒是沒有……雲貴的那些崽子回報,他這幾年也沒什麼野心,就是太貪了,莊園已經又三百多個,幾輩子也吃不完……他呢,也走過嚴閣老的門路,嚴嵩倒是也有分寸,沒怎麼親近……”

這時,

嘉靖似乎沒在聽,忽然道:

“你說朱墨這次是過去幹什麼的?”

呂芳笑了笑,道:“誰知道呢,如今人家也是臺閣之臣了,還真不好說呢……要說是去抓那個佛朗機人,又怎麼抓啊?幾百人還能去到勃固城?奴婢看啊,他多半還是想去查查嚴家和那些勳臣勾結到什麼程度了……”

哼,

嘉靖嗤了一聲,冷笑道:

“俞大猷呢?此刻在哪裡?”

“他啊,不就是——”

說到這裡,

呂芳猛然醒悟過來,脫口道:

“對啊!皇上,俞大猷多半是去找佛朗機人算賬了!”

哼!

嘉靖瞪了他一眼,鄙夷道:“就你,哪想得明白這個?朕告訴你吧,莽應龍很快就要退兵了……”

嘶!

對啊!

呂芳忽然醒悟——

俞大猷那麼久沒聲音,多半已經下去南洋了,如今的火藥局那些火器,一點也不比佛朗機差,只要放上那麼幾炮,佛朗機人多半就要膽寒。到時候就要讓莽應龍縮回來,而莽應龍又不得不聽,那犯境之事,還真就解了……

他一時想得出了神,喃喃自語道:“是啊,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……”

這時,

嘉靖瞪了他一眼,道:“想什麼呢?就這麼一個事,看你都成什麼樣了?”

呂芳感慨道:“奴婢琢磨,這朱墨,他就是個道觀里長大的,怎麼就比那些兩榜進士還懂得多呢?”

嘉靖哼了一聲,不想理他,繼續道:

“莽應龍退了兵,邊患解了,朱墨自然就威勢大盛,到時候他拿住了他們的把柄,也就該回來找朕攤牌了……呂芳啊,查吧,那個呂坤既然在下面查,你也派點人去查,多查查,這次不能護短了……”

呂芳奇道:“為啥啊?難道朱墨他會有二心?也要來逼宮?”

呵呵,

嘉靖似笑非笑,道:

“如今不同了,他手裡,可是有民意啊……到時候把織造局、沐朝弼、嚴世藩都扯起來,天下人會怎麼看?那還不得說這個朝廷是個藏汙納垢的?只有他朱墨一個人乾淨……哼!”

呂芳頓時明白,但同時也聽出了嘉靖的真怒,心裡不禁暗自嘆氣:這古來變法,實在是難如登天,這才在江南四省搞了一半,天下就面目全非了。到了這步,變法大臣終歸是要跟皇帝鬧出點什麼的……

一念至此,

他忽然很想念那個少年——

就這麼一個沒來由的人兒,還真就要給天下人一個太平呢?呵呵,說是自不量力吧,還偏偏搞出些名堂。但要說真是個安邦定國的大才,又不太像……總之是怪得很……

皇上這樣說,那是出於警惕,畢竟,皇權危,則天下危,不管是任何因素,一旦干擾到了皇權,那就必須要防範,這是絕對不可動搖的。的確,這朱墨如今確實掌握著民意,如果他查實了沐朝弼這類人和嚴世藩的勾結,又牽扯到宮裡,天下人議論起來,那確實會動搖根本……、

想到這裡,

他當即道:“皇上,奴婢以為,那朱墨也不能不防著……他要是把這攤子事全都擺在皇上面前,又鬧得滿世界都知道,那的確就跟逼宮是差不多的了……”

嘉靖輕哼一聲,道:

“所以嘛,朕讓你自己去查,查了就辦……然後再去問問朱墨,還有哪些人?哪些事?都報上來,由東廠的人去辦……”

哦……

呂芳頓時打心眼兒裡佩服出來——

皇上這招高啊!

那也讓朱墨明白,皇權是不能隨便挑釁的。這變法,當然要變,可都得在皇上的主導之下變,不能脫離皇上的掌控啊……

其實,

呂芳心裡也跟明鏡似的:皇上對朱墨,那是絕對不會猜疑的,只是朱墨這一步走得的確有點遠了,搞不好就要動搖根本。這,自然是要預防的……皇上這樣做,實在是一輩子破天荒第一回了……

想到這裡,

呂芳還真關心起朱墨的安危來,道:“皇上說那莽應龍會撤兵……那自然是聖斷,可奴婢還是擔心,那個沐朝弼可跋扈著呢,會不會對他…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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