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 危機四伏永昌府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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納黎萱本來對朱墨一開始也沒有特別的好感,還覺得如此少年,就主持變法,實在是可笑之事,也料定他早晚必敗。當時在杭州面談時,納黎萱仍認為朱墨不過爾爾,只是仗著皇帝和幾個大臣而已,自己只要忽悠住這少年,讓他給一些火器就足矣了。

納黎萱一直要到昆明府送信之時,才真正開始佩服朱墨,到了永昌府,親眼見他以一己之力扳回頹勢,僅三百人火銃隊就讓堂堂公爵束手無策,這時才深深覺得自己根本不如。而到了順寧之戰,他眼見朱墨與士兵一樣睡木板十幾天,這才將他視為當世奇才。

對於當世大局,納黎萱自以為看得比朱墨深遠,縱橫捭闔之際,也頗以為不如己甚,可眼見他幾封書信、幾句話,就讓形勢改觀,又豈是自己所能及的?

這時,

他見朱墨語氣懇切,對邉羅是真的扶持,想到今日一別,以後恐怕再難見面,邉羅國今後的路全都在自己腳下,前途之險惡可想而知……

一念至此,

納黎萱再次跪倒,流涕道:

“相國,我,我……”

哽咽半天,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朱墨笑了笑,道:

“你此去就是一國之主,吾雖讓俞將軍助你成軍,可火器卻不會有多少,戰船也要靠你自己籌措……你,你準備怎麼做?”

納黎萱對這一節早就想的得清清楚楚,脫口道:

“我此去,先到麻六甲面見俞將軍,而後請俞將軍護送我回大城,我一到大城,就與我父伺機迎回王室,再聯絡部族首領和舊時大臣,發討莽應龍檄,成軍之日,先在北部堅壁清野,南下宋卡經營水師。如此水陸兼顧,莽應龍必不能撼我,最多三年,我水師攻打白古,奇兵出於蘭納,到時莽應龍首尾不能兼顧,我必能尋機決戰,至於成敗,則全看天意了……若在此前,我還擔憂佛朗機人,此時相國已然與佛朗機共管麻六甲水道,則我無虞也……”

嗯……

朱墨也琢磨過他的方略,感覺思路還是對的,至於是否能打敗莽應龍,那就難說得很了,畢竟,人家莽應龍乃是一代梟雄,又豈能讓他慢慢坐大?搞不好數月之內就會傾巢而出,將這少年扼殺在搖籃之中?

但這些都是別人家的事,朱墨自覺也不方便多說,但有幾個點,卻還是要提醒他,當即點頭道:

“懷恩啊,吾有幾句話,你權當聽一聽……

嗯,你邉羅國,當日亡國,必有內鬼,你回去後第一件事,就是殺了這些內鬼……這一節你一定不可馬虎!第二件,你本為太師國相之子,汝父之王號,乃是莽應龍所賜,你一定不能接受,就算汝王已經死了,你也要尋找素可泰的後人為王,此乃大略,你也不能有絲毫大意!

第三嘛,邉羅亦為佛國,你當說服僧王,號令百姓復國,但不可復仇……此一節也十分關鍵,你切莫多行殺戮……最後嘛,你既見我變法,當知堯舜大道,此萬世之慮也,你將來可緩緩行之。

你若做得到這幾件,吾料定必能抵禦莽應龍之反撲,待站穩腳跟,就要徐徐圖之,不可急躁,時刻須念及,莽應龍乃諸邦健者,不可強攖其鋒……”

納黎萱一字字記在心裡,深感自己還是經驗不足,就說第一節,自己就沒有那麼果決,到時候多半就要被那些內鬼給害了。此去回國當日,就要說服父親,將這些人一一搜羅殺之,否則還談什麼復國?

一念至此,

納黎萱重重點頭,而後哐啷一聲拔出佩刀,在自己臉上一抹,頓時血流滿面,疼痛之中,他竟語氣平和,娓娓道:

“朱相國,邉羅他日復國,皆拜相國所賜!納黎萱不敢言謝,但將今日之言視為國誓!若上天眷顧,我復國成功,則邉羅將與上國共存亡!”

嗯嗯嗯,

朱墨拍拍他肩膀,鼻子也是一酸,心想:如此少年,竟經歷如此之事,前途漫漫,可謂是兇險莫測……而自己當初又何嘗不是如此?

“懷恩啊,你去吧!”

說罷,

朱墨一回頭,大步回到殿內。

納黎萱對著朱墨的背影,跪下來磕了三個頭,當即帶著林阿發乘著夜色出城而去。

……

次日,

朱墨和沐朝弼簡單搞了個敕封儀式,瓦城的大局就此安定下來。思轟雖然百般不願意,但受制於眾土司,呃無可奈何。朱墨難得來一趟,四處瞻仰了一些古蹟,三天後便與沐朝弼率大軍返回永昌府。

這一行,乃是大軍凱旋,沿途百姓歡呼萬狀,沐朝弼身穿鎧甲、志得意滿,朱墨手持羽扇,士民自是十分崇敬。

而朱墨和沐朝弼此時的心情卻完全是兩樣。雖然一路同行,聊的也算投機,但各自的心思,卻是頗為晦澀,與當日一起南下的情形,已經完全是兩樣了。

十天後,

大軍再入永昌府。

先期返回的遊居敬、李贄當夜便到城北義勇營地。朱墨見兩人行色匆匆,便已猜到有事。

此時正是深夜,

李贄將朱墨拉到帳外,壓低聲音道:

“子玄,永昌府最近來了許多生人,個個非富即貴,有幾個排場極大,光是僕從就過百啊,可見都不是一般人!那知府劉彰寬百般奉承,根本不把遊大人和我當一回事……子玄啊,你們大軍入緬之後,情形已經變了,百姓又開始害怕了,坊間市井都在傳言,說永昌府要發生大事啊……”

說到這裡,

他再四周看看,湊到朱墨耳邊,低聲道:

“升庵先生前日找到我,說有人將對子玄不利啊……王大任、劉彰寬已經在陰結囚徒死士了……”

朱墨本已十分疲勞,這時不禁心驚,猛地想起來——

後天就是十月初十了!

這些人莫非就是來祭奠皇太孫的?

怪不得沐朝弼一路上草草敷衍,恐怕又要動什麼心思了?

楊慎,他又怎麼會來告信?但既然是他說的,那多半假不了?怎麼連王大任都不聽話了?還陰結囚徒死士,那是要殺我滅口不成?

一念至此,

他忽然出了一身冷汗,後背一陣發涼,頓時清醒許多,心想王大任多半已經見了那些靖難之役的失意勳臣,也被他們壯了膽子,多半就真敢幹了?

但畢竟經歷了許多兇險,他這時反而平靜下來,道:

“卓吾啊,也不用太擔心……如今民心在我,三萬義勇雖然戰力不佳,可畢竟人數不少啊,又都是本地人,自也不怕了他們……”

但話雖如此,他自己卻也沒有什麼把握。

李贄又怎麼會聽不出來?

當即道:

“子玄,我看我們還是先走吧,今夜就走!讓遊大人、安參將隨行,先離開雲貴地界再說……嗯,乾脆先到廣西?而後在交廣乘船北上,你看如何?”

朱墨突然有點凌亂,踱了幾步,道:

“不可!卓吾啊,你想,我們怎麼會逃得了?他手上可是有五萬衛軍啊……我們一走,到時候他就說永昌府賊人作亂,追上來把咱們都殺了……”

李贄畢竟有些英氣,也意識到了危險是真實的,點頭道:

“是啊,如果此戰不勝,沐朝弼必不敢動你,但此戰大勝,朝廷上那些反對變法的人,就理由會支援他,到時候他可以將你囚禁在此,也可以趁亂殺了,反正都是查不出來……再有,你說那些義勇聽你的,我看就未必啊!他們都是本地百姓,父母妻子受人脅迫,他們又怎麼敢支援你?”

對啊……

朱墨不禁黯然——

對方勢大,這些草民百姓又怎麼敢吭聲?

此時此刻,

他忽然感覺自己真的很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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